401、外戚
第二天早上, 子陽前去營室殿陪同始皇帝吃早餐。胖女拜見了她母親長孫皇後。
胖女去的時候,長孫皇後已經起床好一會兒了。
長孫皇後正在檢查新衣服,看到胖女進來,就說:“正巧你來了,來試一試這件衣服,這是讓你們夏天穿的,提前做好了送來。”
胖女站著,讓長孫皇後在她身上比畫。
長孫皇後一邊拿著衣服在胖女身上比胖瘦,一邊問:“用早膳了嗎?”
“冇,特意來找您,和您一起吃飯。”
長孫皇後笑起來,她已經不年輕了,眼角有了些細紋。
她笑著說:“好啊,等會兒一起吃。"
胖女說:“吃的時候,我有些事兒想問您。”
“什麼事?”
胖女看了看周圍,周圍的侍女們趕快退下。
等到侍女們離開之後,胖女才說:“昨天姑母從鹹陽宮回來跟我說,君臣就如夫妻,還說夫妻不同財就會不同心,讓我問您,怎麼才能做到君臣同財又同心?”
長孫皇後微笑了一下:“你跟她學, 的確學不到,這事兒你得來找我。”
她說完就把衣服放下了,對胖女說:“先吃飯,我慢慢教你。”
胖女跟她出去吃飯,吃過飯後,長孫皇後就說:“咱們今天去與親戚往來,我帶你謁見舅氏。”
胖女問:“去王家?”
長孫皇後微笑起來,心裡忍不住苦笑,子央這一輩子都冇學會文雅地說一句話,到胖女這裡,與人應對問答的時候也常常平鋪直敘,直來直往。
連個雅致一點的詞彙都不加。
她點頭:“對,去舅舅家,我先教你怎麼和外戚同心同利。你的舅舅家是你的天然同盟,如果利益相同的時候,有血緣的比冇血緣的更值得信賴。”
胖女沉默不語。
因為她從母親的這個決定裡麵就看出了母親和姑母的不同。
母親比較擅長借力打力,如果父族指望不上,那就指望母族,讓他們互相消耗,互相平衡,從中謀取自己的利益。
姑母就是誰也不靠,就靠自己,如果父族幫不上忙,那就把他們打得老實起來。
胖女不評價到底誰的辦法更好,她現在先學,學到手了用出來了,才是自己的辦法!
長孫皇後帶著胖女去走親戚了。
他們並冇有去鹹陽,雖然王翦的家族在鹹陽有宅邸還有彆院,因為王翦的功勳和這個家族一門雙侯,在上林苑外麵也有他們的田莊,雖然麵積小一些,隨著治理中心從章台宮轉移到了朝宮,現在上林苑兩邊已經漸漸的出現了很多府邸,王家就翻新了田地裡麵的破房子,王賁帶著全家搬到了這
裡,權貴們的操作和他的操作一樣,儘可能地距離朝宮更近一些。
長安城真的如曆史上那樣漸漸出現了。
現在王氏的家主是王翦的兒子通武侯王賁。
王賁是自己在家,兄弟兒孫都出去做官,他留在關中侍奉皇帝,打理家業,奉養母親。
聽說長公子夫人和太孫一起到家裡來,急忙安排家人接待,他自己加急把手頭的事情忙完之後,比以往更早地回家去了。
胖女看到王賁回來,正在門口逗王賁家的黃狗,立即站起來小跑過去,大聲喊:“舅!”
王賁笑著下了馬先給胖女見禮,說道:“太孫來了,雖然前一陣子還見太孫,可是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另還是想你。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出自《詩經》,後來演變成了一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胖女和外祖家的關係不錯,儘管舅舅的年紀很大,但是胖女和舅舅還真的能說到一起去,高興著蹦跳著追著舅舅進了後院。
他們甥舅兩個說笑的聲音老遠都聽到了,王賁笑得很豪放,還神秘兮兮地說:“家裡有好吃的,你等會兒一定要嘗一嘗。”
胖女一個勁地點頭。
太孫去王家了,王賁看著胖女現在已經有了成人的樣子,而且說話條理都很不錯,又開朗又聰明,就想著該讓胖女選擇心腹臣子了。
送她們母女兩個上車的時候,王賁再三囑咐:“後天我們在原上飲宴,你一定要來。”
胖女點頭,大聲地說:“舅舅,你放心,我肯定去。”
後日下午,王賁從官府裡出來,在馬車裡換了衣服,急急匆匆地趕赴原上。
不少人已經從官府或者學宮陸陸續續地趕來,加上有些人並不在官府和學宮當差,受王賁委托,早已經搭好了棚子,鋪好了毯子,準備看著夕陽西下,一起飲一杯酒。
大家都是人精,王賁雖然嘴上說請大家欣賞夕陽,可實際上想乾什麼大家都清楚,因此來的人挺多,
這次的賓客裡麵就有新版反秦聯盟的人。
隻不過這個時候,大家是真的知人知麵不知心,不知道麵對麵的這個人心裡麵是怎麼想的,又包藏了什麼樣的禍心。因此整個場麵顯得既熱鬨又克製,這種熱鬨克製的風格,很符合秦人一貫的傳統。
王賁特意等著胖女,在他這個東道主帶著胖女登場的時候,整個場麵瞬間熱烈了起來。
看到這滿坑滿穀的都是人,而且個個穿衣錦繡,上前說話的時候自報家門,祖上或者他們自己都是為大秦流過血流汗的,胖女因此就表現得特彆客氣。
她不自覺地把從長孫皇後那裡學來的禮賢下士,在不經意之間露了出來。
這是太孫非官方途徑的一次首秀,總體而言,鹹陽的權貴非常滿意,唯一有缺憾的地方,或者說唯一稱得上遺憾的地方,那就是這位太孫是個女郎。
秦人版的反秦聯盟成員在夜裡聚集到一起,大家眉頭緊皺,圍著一盞油燈不斷地歎氣。
秦人版的反秦聯盟,其目的是推翻女君,可是就眼下而言,女君除了有些暴虐,彆的倒也好;關鍵是太孫看著也不錯。
他們這一對姑侄都是女君呀!
這些人皺著眉頭對著燈在想這件事。
這群人好就好在他們不找理由,承認這一對姑侄很優秀,這件事他們能做得出來。
兩三年前就有一種論調,說是太孫看著還好,是因為大秦把所有的書和最好的老師都堆在了她身上。彆說是一個正常人了,哪怕是一隻猴,這個時候也成了一個不錯的人。這個傳言否認了胖女所有的努力,還給人一種她這個人其實不怎麼樣,全是因為奪了彆人的教育資源才有今天的印象。
但是秦人版的反秦聯盟裡冇人這麼想,他們這群人也更信天命,因為他們堅定地相信天命在秦,而秦擁有天命,那麼秦的天命之子就會在皇位更迭的時候出現。就目前來說,太孫是有一半機會做皇帝的。
聰慧的太孫,她本身的存在就讓反秦聯盟的人覺得自己走的這條路是錯的。
現在反秦聯盟麵臨著大業未成卻中道散夥的危險,因此這夥人打算自救,他們自救的辦法就是找一找李二鳳的這些子孫裡麵,還有誰比太孫更優秀。
有了這個短期目標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氣。既然還有事情要辦,咱們先不散夥,先把這件事兒辦完之後再仔細分析一下,看看最後是誰更有機會繼承皇位。
所以這個時候,這群人在半明半滅的室內,語氣輕鬆地討論起了太孫。
“太孫挺不錯的,關鍵是和咱們親近。”
所謂的“咱們”是指兵家弟子,兵家在秦國也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就有人說:“通武侯過幾天還要帶太孫見見那些文官。”
先前說話的人不以為意,就說:“王氏就是勳貴,咱們能一起說得上話,而那一群官員和他並冇有太多話可說。
哪怕是結盟,也是分為內圈外圈的,這一點大家都知道。
隻不過勳貴群體這個時候有點曖昧。
主要是其中有點複雜,有一部分人是受過李二鳳的恩惠;有一部分人像王翦父子那樣,是昔日一統天下的功臣;也有一部分人是參與過草原作戰的新人,這群人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他們是太女的人。
受過李二鳳恩惠的人不想現在就表態,因為李二鳳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冇道理說他施的恩,最後在他活著的情況下落到了他孫子頭上。
至於王家的人脈,在王翦活著的時候,他們都被王翦說動,要支持太孫。這群人對胖女的心是最堅定、最炙熱,也是最忠誠的。
至於子央的那群驕兵悍將們,在大家看來,現在自然是不會搭理太女,但是等到太女駕崩了,他們是要效忠太女的繼承人,也就是胖女。
曖昧的那群人,就是昔日受過李二鳳恩惠的這群人,現在還冇必要讓這群人表態。
王賁通過一場宴席看清楚了武將們的幾種態度後,就打算宴請文官,請過文官就請那些學者們。
現在要給太孫編製羽翼了。
對於王賁的動作,始皇帝知道,子央也知道,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對於始皇帝來說,王賁的這種態度他是認可的!
誰家的外孫誰拱衛,這是傳統,也是人心。
以前六國互相聯姻的時候,公主們嫁來,帶著陪嫁的臣子,背後還有個母國做靠山,要想儘各種辦法把自己的兒子推到王位上。
現在雖然冇了各國,秦人的名門權貴並不少,遊戲還是當年那個遊戲,玩法還是當年的那個玩法。
始皇帝覺得這是正常的。
子央在意這個辦法是不是正常的,她在意的是自己能夠巋然不動,能夠把自己的計劃、自己的認知,一步步地執行下去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