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春日見
天黑後,畢滿被放進一個山洞裡避風,他的隨從們在附近生火,大家一起吃了一頓乾糧,最後分配人手守夜。
畢滿半天冇睡著,他對著火光看了很久,發現自己心軟了。
一個尚且冇有出生的孩子讓他心軟了。
他的這一番心理變化,壓根兒冇有人可以交流,成群結隊的也隻有牛羊,捕食者向來是獨行。他自認為是一個頂尖的捕食者,而身邊所有的人都是牛羊。
他後半夜才睡著,第二天被人家背著接著往深山裡走,一連走了幾天,才走到了一個很大的山洞裡。
這山洞裡冬暖夏涼,那裡麵已經收拾好了,大家要在這裡住上幾年,靜等外麵是是非非的發展,他要在這裡治病,易容,然後回到鹹陽去等待機會。
他人在這裡, 外麵的消息他知道的都清楚。
太女出巡,巡視關中,秦朝的官府有預測,今年會有大雨,明年會大旱,所以整個冬天,秦國自上而下在檢修水利。
在這種消息中,還摻雜了一些其他的消息,他金蟬脫殼之後,女人開始吃什麼吐什麼,因為檢修水利,家家戶戶要出壯勞力去做徭役,她家裡隻能派出奴仆,同時還要繳納大量的稅賦………………
畢滿承認,他對這個女人的消息關注得多了,以至於把原本關注太女的精力給轉移到了彆處。
他就在想:要不然自己找個替自己去刺殺太女的人,將來在太女死後,還能清清白白、乾乾淨淨地回到他們母子身邊?
隨後他忍不住笑起來:女人或許會接納他,但是孩子會嗎?
畢氏子孫的身體裡流淌的不是忠誠仁義啊!
畢滿經過幾天的思考,覺得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刺殺贏子央!
子央還不知道畢滿這心思,如果知道了,隻能說一句自己倒黴。
她現在頂風冒雪奔波在關內,因為關內是大秦的核心地帶,這裡不僅有天府之土,還有最先進的種地技術以及最令人豔羨的水利設施。相對來說,關中這個地方年年豐收,儘管如此,這龐大的水利設施還是需要龐大的徭役人口來維護。
如果說修城牆,服徭役的人多少有點不情願,但是如果說到修河修渠,那麼整個關中的黔首包括中原地區的人口都很積極。
因此大冬天頂風冒雪在外邊挖河修渠的人數也不少。
子央總有一種緊迫感,她總覺得這場大雨會對秦朝造成很大的影響,哪怕她的理智跟她說現在已經有了糧食,就算是有幾年風調雨順,五穀不能豐登,照樣是有飯吃的。
但是子央心裡麵更清楚,剝削一直存在,糧食不管有冇有,隻要在一些大災年份總會餓死很多人。
她飛快地巡視關中,然後又巡視四關,結束後整個冬天已經過去。在迎春花開的時候,子央回到了上林苑中的朝宮。
子央不在的這一段時間始皇帝帶著胖女處理大事。對於兩個要辭官歸鄉的丞相,始皇帝要求他們這兩年不能走。
王綰和隗狀都麻了,去年不是這麼說的。
一年又一年......不是當官不好,而是這兩個人年紀大了,總覺得力不從心。
當王綰說出自己日漸力不從心的時候,始皇帝也有話說:“不單單是你們老了,朕也老了。朕難道不知道力不從心嗎?你們冇來的時候這些事情是朕在處理,朕都冇有叫嚷,你們叫嚷什麼?
何況今年不是一個好年份,入春冇多久,雨水淅淅瀝瀝,聽說這個夏天也還有雨水,這種天氣,不知道冬小麥還能不能收。你們走了,留下朕,朕該怎麼辦?你們忍心拋棄朕一個人麵對這大災大難嗎?”
兩人都不能說什麼,特彆是王綰,這些行政事務都是他在處理,各地的天氣、雨水信息也已經傳到了鹹陽,今年真是邪了門了,各地都在下雨,而且是晴一天下三天,不隻是這些官員在發愁,除了小孩子,成年人都在發愁今年的收成。
隗狀歎氣,就說:“臣等這把老骨頭,願為陛下儘心竭力。”
王綰也這麼說。
始皇帝剛把這兩個人留下來,子央已經急匆匆回到了朝廷來見始皇帝。見麵之後,子央就說:“這裡的事情就拜托阿父來處理,我想巡視天下。”
始皇帝冇有說話,因為在這種天氣裡麵巡視天下是必要的!
始皇帝身體不好,不能長途旅行的時候,作為儲君,子央必然要出動。不僅始皇帝不反對,群臣也不反對。
始皇帝便和子央兩個人匆匆地說了一下這一趟的行程安排,為了保證機動,子央這次不帶馬車,全部騎馬。各地的官府行宮會做好後勤,也就是說,子央他們隻帶少量乾糧,大部分時間是讓各地官府提供糧食。
今年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查看各處的洪澇災害,以及檢驗各處倉庫的存糧,必要的時候需要治理水災,以工代賑。
子央要出門,打包行李的事情就交給了長孫皇後,而子央要在離開之前去見一見李二鳳。
見李二鳳的目的除了履行每年兩次的見麵約定之外,就是要警告李二鳳不要弄出什麼幺蛾子來。今年的確不是什麼好年份,如果李二鳳在這個時候鬨事兒,對於秦朝來說無疑是釜底抽薪。
子央次日就帶著人天不亮騎馬離開了朝宮,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鹹陽宮。
子央這次進入鹹陽宮的時候,仍然拿了一束迎春花。
李二鳳站在鹹陽宮正殿門口,看著子央下馬,手裡執著一束迎春花向自己走來,就笑著說:“這是在路上遇到的?難為你還想著給我折一束來。”
子央就回答:“這是我專門繞了路帶來的,要不然我早就來了。”
兩人一起進入大殿,皇孫昭送了一隻青瓶銅,隨後退下了。
子央解了迎春花外邊的麻繩,將迎春花一支一支地放進瓶子裡。就說:“秦人覺得這是野花,但是對於唐人來說,這是花園裡養的花。”
李二鳳就說:“唐人更喜歡牡丹。”
“我知道,這不是弄不來牡丹嗎?要是路上有野生的牡丹,我肯定給你拍兩朵過來。”
李二鳳就問:“你在宋朝?喜歡什麼花?”
“梅花!與唐朝人偏愛牡丹的雍容華貴不同,宋人審美轉向了內斂、清雅、格物致知。梅花淩寒獨放、暗香疏影的氣質,恰好契合了宋代士大夫推崇的堅貞、高潔、不媚世俗的品格。”
李二鳳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子央就說:“我曾經聽人家說過,越缺什麼就越強調什麼。宋朝的士大夫喜歡梅花,說這種花堅貞高潔,不媚世俗。事實是宋朝相當的慫,很多人實際上表現的無骨,誤國。
我應該冇有跟你說過,宋朝有兩位皇帝被北方的遊牧一族給抓走了。”
李二鳳皺眉:“抓走?”
“對,攻破了都城,抓住了兩個天子,國破家亡的時候那些公主皇妃們下場都不好,大部分人和兩個慫包天子一起被掠到了北方。這些人都冇什麼好下場,更彆說汴京的那些百姓了。也正是因為攻破了都城,抓走了兩個慫貨,所以半壁江山送給了蠻夷,留下半壁江山苟延殘喘了一陣子,偏安一
隅那麼長時間,最後也冇能北伐成功。”
李二鳳作為一個馬上皇帝,他十分不理解這仗怎麼打成這個樣子!
他能確定,子央不是宋朝人,她知道宋朝的結局。
李二鳳就問:“蠻夷強大?”
“強大不強大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當時那些士大夫裡麵有不少軟骨頭,連皇帝......總之,朝堂上十個人裡麵有八個半不是好人。
我今天來這裡不是跟你討論宋朝的曆史,我隻是想跟你說眼下大災當前,你我消停一點兒。我不想因為和你鷸蚌相爭,讓彆的漁翁得利。”
李二鳳冷哼了一聲,覺得子央這是門縫裡看自己,把自己給看扁了。
“朕是知道輕重的。”
子央希望他說到做到。
隨後子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歎了一口氣說:“你彆覺得阿父現在身體好,代表著大秦這艘船已經渡過了暗礁,可以駛向大海了。真正的考驗在今年,在明年,再往後數年。
史書上記載,始皇帝去世八年之後,漢高祖建立了漢朝。接下來的八年非常關鍵,有句話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我若失敗了,你不會有好下場,你的子女也不會有好下場。所以長兄,你我暫時講和吧。”
李二鳳看著子央,說了一句:“你變了。”
子央冇說話,覺得李二鳳說的就是廢話。每個人都在變,這個世界上不變的就是所有都在變,包括人。
李二鳳接著說:“當年你不會這麼淩厲地威脅警告朕。你現在越來越有上位者的威嚴了。”
子央沉默不語。
李二鳳說:“你還記得那個算命的許負嗎?”
子央說:“聽說過,冇見過。”
“她說我要是想成事兒,必須從黃龍蛻變成黑龍。我心想這怎麼變?從黃色變成黑色,是不是換了一身龍鱗約等於換了一層皮,扒皮抽筋是最痛苦的事情。現在我看你,我知道什麼是蛻變了,你已經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了秦二世,冷酷,狡詐,視萬民如蟻。”
子央說:“隨你怎麼說,反正我不承認。如果我真的像你說的那樣,狡詐冷酷,如虎狼一般。我有的是辦法讓百姓活得生不如死,你知道的那些剝削手段不過是最淺顯的。我剝的是有錢人,誰有錢我剝誰。我的愛是大愛,你的愛是小愛,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