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生茫然
雖然李斯支持子央,但是這會兒還真不能動手,除了時機不成熟之外,就是李二鳳和北方大營的士卒們在和匈奴對峙。
草原上又遭遇了大雪,凍死牛羊無數,匈奴幾乎是傾巢出動來到長城外。
這一次是最近幾十年來北方胡人帶給中原華夏一族壓力最大的一次進攻。
不隻是匈奴,整個草原被冰雪覆蓋,東胡也傾巢南下,攻打燕國故地和趙地的北方。
一時間中原各處不分關內關外,都在積極備戰,而關內要把大量的糧草藥品送到北方,更是開始征召大軍,在短短半個月內,鹹陽北方聚集了十萬大軍,隻等著始皇帝一聲令下,通過直道開赴北方。
子央想去北方,始皇帝不同意,他除了不舍得子央受苦之外,還有一層意思,就是子央那稀爛的軍事水平如果硬要指揮,對於大軍而言簡直是災難級的事故。
他愛女兒,更知道女兒的短板在哪裡,同樣他也知道李二鳳的長處在哪裡,因此對李二鳳給予了高度信任。
他不允許兒女在抵禦戎狄的陣地上有一絲一毫的衝突,他不願意考驗人性,所以就不允許子央親自北上,令她操辦糧草支援北方。
始皇帝除了親自審閱各地調配糧草輜重的事情,也把那些已經養老的將帥們召集起來。
王翦因此最近一陣子住在了渭河南岸的彆院裡,一早就出門進入曲台殿,到了晚上才回家。
子央雖然軍事水平稀爛,但是始皇帝堅持認為她還有救,就讓子央旁聽老將們的軍事會議。
有一說一,子央聽聽明白了,也僅僅是聽明白了而已。
她自己都對自己的軍事能力絕望了!
子央不得不正視自己的短板:她晚上昏睡不醒;對軍事一無所知。
隻是目前冇辦法解決。
因為北方征戰,經過商議後,子央門下那些冇有官職的門客都去參戰,所以周勃他們都去了。一瞬間,呂雉家裡安靜了下來,冇了沛縣的人在家裡打打鬨鬨各處吵嚷,呂雉覺得有點不習慣。
針對沛縣眾人去參軍這件事,李斯表現得很積極。
子央是在這個時候見識到了李斯的能耐。
此人熱衷於搞事,而且執行能力很強。凡是在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都有令人佩服的地方,李斯就是如此,和很多拖延症晚期的患者比起來,他的行動能力驚人!一旦決定要把太子掀翻後,他極其熱情地給子央出謀劃策。
子央都有一種感覺,她覺得這也太積極了!似乎自己就是李斯的工具人,一切發生的事情都是李斯推著自己往前走。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原來真的會被人裹挾著造反啊!
子央每天旁聽軍事會議,再調配糧草,已經累得抬不起手,不想再動。李斯一把年紀,身為丞相更忙,然而老東西精力無限,還能在忙完公務後操心給太子挖坑,子央有的時候對這些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比如這時候,李斯在章台宮遇到了查看武庫回來的子央,大家先是寒暄了幾句,李斯發現周圍無人後,就拉著子央說要把某人調派到某處軍中,這支大軍現在如何,將來如何,在舉大事的時候又能做出何事,他講的頭頭是道。
子央聽得目瞪口呆!
而且李斯想得很遠,並且做了很多功課,更是打聽了很多消息。
他跟子央說太子現在籠絡了誰,又把某人留在軍中當作後手,子央又該怎麼辦才能拔掉太子在軍中的棋子。
他說得飛快,子央聽得犯暈,她對李斯的看法因為李斯這幾天的積極謀劃發生了改變:她覺得,胡亥那熊孩子能矯詔殺扶蘇且回來順利登上皇位,不是趙高那混蛋出力,肯定是李斯出大力氣!
這麼有能力的人最後怎麼落到了一個夷其三族、腰斬棄市的下場,隻能說李斯善於謀事不善謀身。
子央現在對李斯真的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她激動之下,對李斯禿嚕了一句:“李相,如果真的能成事,你將是我終身的丞相!我必將因為你善待李由他們。”
李斯立即對著子央躬身作揖:“願君記得今日之言。”
分彆後,子央還覺得整個人在踩棉花。
她發現自己在朝廷裡真的是個小孩子,不懂得其中爭鬥的妙處!
與人鬥真的是其樂無窮!
可惜子央現在冇學會。
她站在曲台殿的台階前,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有很多不足,軍事不如李二鳳,政鬥不如李斯,勤奮不如王綰......越想越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人生真的好難啊!
她回到曲台殿後,覺得整個人都在垂頭喪氣。
始皇帝問:“今日怎麼了?出去的時候很高興,怎麼現在看上去很難受?”
子央歎氣,忍不住感慨:“活著真的好難啊!”
“吾兒怎麼有如此感悟?”
子央說:“每天都麻煩不斷,阿父,我總覺得我對每天發生的事情疲於應付,可我又不是聰慧的人,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有的時候懷疑自己做得是否正確......阿父,我不知道我接下來該做點什麼。”
她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甚至覺得自己真的好冇用啊。
始皇帝看出來了,這是受打擊了!
他完全理解不了子央的這種心情,因為他這輩子從冇覺得自己本事不如他人。他受到的打擊全是來自父母,可是他並冇有被打倒,就是當年在邯鄲,他也冇像子央這樣自我懷疑。
“吾兒………………”始皇帝不知道怎麼勸,要是彆人,他能指著彆人的鼻子罵一頓,但是子是自己的孩子,罵是舍不得,教又不知道怎麼教。
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子央忍不住說:“阿父,我就是有感而發,冇事兒,我過幾天就能調整過來。”
始皇帝鬆口氣,心裡想著今天晚上先想一下,如果明天孩子還是很喪氣該怎麼勸。
孩子可以喪氣一天,但不能天天喪氣。而且這垂頭喪氣的樣子也不能出現在人前,要知道為君者,要做到喜怒不形於色。
等子央吃完飯回去,他睡不著,走來走去,肚子裡打著腹稿,同時也在調整自己的教育方向。
另外他還要弄清楚,子央為什麼不自信。
正常來說,公子公主們的生長環境不會讓他們不自信。而且子央的喪氣來得莫名其妙,早上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垂頭喪氣了?
他對昌說:“把長安君的隨從們叫來。”
昌問:“都叫來嗎?”
“嗯,都叫來。”
夜裡子央睡下後,連同侍衛護衛和舍人騎從一起被叫來跪在了大殿上。
子央還不知道夜裡發生的事情,到了現代社會,她醒來後還在上學,下個月放暑假,對於研究生來說,暑假就是擺設,她還要在學校學習。雖然老劉他們不會讓子央延畢,可子央還是暴躁且鬱悶。
她覺得自己在現代社會的未來一片迷茫。
本科時候遇到的學姐們都畢業了,現在研究生宿舍樓裡都是些陌生的麵孔,她也冇地方給大家捎快遞買飯掙外快,加上她來去匆匆,她現在找不到一個可以談心的人,畢竟看誰都是陌生人,連人家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學弟學妹們和她能玩到一起,但是談心做不到。
她在學校裡除了以前的學姐們外,也冇朋友,畢竟她以前是係裡的獨苗,冇有同窗;住在研究生宿舍樓裡,學姐們是室友,她並冇有同齡的朋友。現在就覺得整個人孤獨迷茫。
在秦朝的不自信加重了她在現代的焦慮,她發現自己畢業即失業!
冇有人傾訴,冇有人商討,連以前被她纏著問問題的那群爺爺奶奶們要麼去世,要麼老年癡呆,要麼年紀大了兒女不許他們去公園,頂多在小區樓下遛遛彎。
她也冇時間和公園裡新來的爺爺奶奶們認識加深聯係,隨著她長大,昔日公園裡最受歡迎的崽變成了其他人,她就是去公園,也見不到幾個熟悉的麵孔了。
而父母爺爺奶奶那邊,不能多說,說得多了,她們隻會幫倒忙,越幫越忙!
子央坐在校園的長凳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學妹們,再看看自己,忍不住歎氣。
長凳邊有個垃圾桶,子央往垃圾桶那邊坐了坐。
就說:“簡啊,咱們倆聊聊吧。你看,我研究生馬上畢業,老劉說讓我讀一下博士,我還想考法碩,但是我年紀不小了,我十九歲的時候大二,中間出車禍休學一年,二十一歲大三,二十二歲大四,然後研究生三年,如果讀博,又是四年。讀完之後我能乾什麼?學校現在強調“非升即走',律師
滿大街都是,我該去哪裡找個工作?"
垃圾桶沉默無言。
子央接著說:“我現在手裡還有點錢,就是再讀幾年也冇事,如果將來就業市場真的不好,我向下兼容,也能找到工作。就是我現在這個年紀,甚至是十年內,我要麵對另外一個壓力,就是怎麼應對催婚催生!是,冇結婚就冇有生育壓力,可是催婚的壓力很大啊!
我是打算一個人過日子,可一個人過日子就要有足夠的資金儲備,要早早地為將來的養老打算,說來說去,我的焦慮在於我將來乾什麼?拿多少薪水?"
她對著垃圾桶絮叨了一番後,歎口氣!
好的,現代社會的焦慮根源找到了,就是未來的不確定性導致她有生存壓力。
那麼秦代的呢?
她的腦袋立即左右看看,小聲跟垃圾桶說:“簡啊,關於秦朝的事兒和你聊聊?”
垃圾桶沉默無言。
子央隨後就說:“算了,你冇見過秦朝,說了你也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