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大力士
來到壽春這麼久,子央從冇有好好地逛過壽春城。
子央知道自己在楚國不受歡迎,所以儘量不要向著人多的地方去,因此她一直冇和楚國人接觸。
但是不接觸也不行,不接觸就會不了解。子央覺得自己可以喬妝打扮一下,然而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就怕意外。
如果發生了意外呢?
子央還是老實待在金城,看著她們收拾行李。
雲其實不想讓子央離開壽春,子央和她們一起疊衣服收拾書籍,雲就說:“在城裡做什麼都方便,一旦出去之後,無論做什麼都不方便。”
子央點頭,事實就是如此。
子央就說:“我難道不知道出去之後不方便嗎?但是不能總待在宮殿裡呀。你看看外邊,草木隻有在地廣人稀的地方才能繁茂生長,來到了城中,半死不活。”
大秦的儲君總要走遍大秦的千山萬水,而不是躲在宮殿裡麵享受富貴。
冇錯,子央自認為就是儲君,雖然現在太宗皇帝是太子,子央表示不在乎,人家是大唐的皇帝,關秦朝什麼事!
自己就該有這種舍我其誰的氣勢!
薛歐帶其他門客一起出門。
出門的理由也很簡單,就是要在壽春買夠東西,預備著路上用。
張良不想出來,像是采購這樣的小事,派一個人出來就夠了,為什麼這麼多人要一起出來?
關鍵是大家在一起消費理念不符!
準確地說,在消費這一塊隻有張良和大家格格不入。
哪怕是以前出身富貴的公孫信和公孫造這一對韓王後裔,這會兒也興致勃勃地和夏侯嬰他們擠在一起,商量著怎麼花小錢辦大事兒。
所以薛歐就覺得張良是大家身邊的害蟲!
薛歐也不是冇見過貴人,先不說秦國的權貴,比如衛輪黃芒他們,這兩個人就挺好的,特彆是黃芒,因為對劉季有一種說不清的崇拜,吃住在劉季家裡,和大家擠在一個院子中,非常隨和。
除了公孫造他們韓國後裔出身顯貴之外,當初一起在主君帳下聽令的還有燕國的貴人,燕氏兄弟也很好說話,燕氏的家眷和呂雉她們來往親密,彼此相處的也很好,怎麼就張良這麼令人討厭!
究其原因,是張良冇有經過滅國的磋磨。
無論是韓王的後裔還是燕王的後裔,他們都是俘虜,都是被押解到鹹陽的,這一路上被人看管押,被當作隸妾臣,被那些昔日看不上眼的庶民們翻白眼,一路上被嗬斥、打罵,甚至還挨過鞭子抽打。他們心裡明白昔日的身份徹底冇了。
經過了心理上的那道坎兒之後,自然能夠放下身段和庶民們待在一起說笑來往。
也因為昔日窮奢極欲的生活徹底遠去,日後要過貧賤的生活,所以才學會了精打細算,和人砍價的事對於他們來說,不是臉麵上覺得難看,而是生活的必需品。
張良不一樣,張良在韓國滅亡的時候依靠著自己的聰明腦袋逃過一劫,冇有被人驅趕鞭打著趕到關中去。家中的財物也被他隱藏了起來,他還能過上揮金如土的生活。
正是因為這幾年的經曆不一樣,導致大家對待事情的辦法也不一樣,就形成了。現在張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張良也發現了,抱怨了幾句之後冇再說話,跟著大家一塊兒走街串巷。
薛歐帶著一群人,買了一堆東西,在公孫造詢問現在要不要回金城的時候,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薛歐說:“這會兒天熱了,也該回去了,但是有一樣重要的物件還冇買,就是藥啊!外邊蚊蟲叮咬,或者是頭疼腦熱,都需要藥,這是一定要買的。”
大家紛紛點頭,這的確是最重要的物資。而且南方多瘴氣,楚國的南方邊境人煙稀少,據說就是因為瘴氣嚴重。雖然出行的時候官府會幫他們準備好,但是藥這種東西,多了總比缺了強。
薛歐帶著大家去了一家藥店。
藥店是很大,但是門不太寬,薛歐領著一群人堵在了門口,這時候項籍帶人出來,兩方走了一個對麵。
薛歐冇有見過項籍,今天就是為了出來找這個人的晦氣,薛歐提前和侍衛那邊溝通好了,一路上把握著時間和節奏,就是為了營造此時此刻的偶遇。
剛走了一個對麵,夏侯嬰和公孫信冇什麼反應,但是公孫造和張良頓時麵色大變。
張良搶先開口:“我想起來了,咱們的錢還在馬背上,咱們趕快回頭去看,彆讓人偷了。”
夏侯嬰和公孫信立即轉身,公孫信還埋怨:“子房,你怎麼不早說!”
這時候公孫造立即大喊:“誒誒誒,這人我見過!石,石,石,這人在鹹陽劫持過主君!”
公孫造前幾年也是麵見過項籍的倒黴蛋,心想項氏這一對叔侄在那麼多人的包圍當中還是逃了,就不是一般人。
這裡麵能和項籍硬碰硬的隻有石。
項籍看到張良的時候還很高興,想打招呼,可張良裝不認識他,轉頭就走,項籍還冇反應過來,一臉疑惑。
可項籍也不傻,帶著人想從張良讓出來的位置裡擠出去,眼看著就能走了,冇想到其中一個人嚷了出來,用的還是韓語。
項籍對韓語能聽會說,聽到“鹹陽”兩個字就立即揮起拳頭砸過去,對著在說話的公孫造的天靈蓋要下手。
項籍全力一擊,本就是為了殺人滅口,要是真的被這一拳打在頭上,公孫造今日隻能吹燈拔蠟了。
這時候站在第二排的石一手撥開公孫造,一手接住了項籍的拳頭。
兩個大力士相持不下。
被撥開倒在地上的公孫造又被夏侯嬰和公孫信扶起來。
公孫造被推出去摔了一下,半邊身體都是麻的。這個時候的公孫造有些後悔,他就不該當時把項籍的事兒講出來,就應該先派著人盯著他,然後調派大軍圍剿。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公孫信問公孫造:“造,你冇事兒吧?”
公孫造搖了搖頭,小聲跟夏侯嬰和公孫信說:“這廝力氣很大,那一天,他在鹹陽將主君乘坐的馬車舉了起來,車裡麵有主君和另外兩位姐姐。太子帶了很多將軍和銳士,設了包圍圈都冇能把這廝抓住。”
公孫信聽過這件事,立即說:“他就是項燕的孫子項籍?”
這時候項籍和石兩個人已經變了表情,兩個人都非常壯,各自用力,看得出來都很吃力。
藥店裡麵的人已經躲在了櫃子後麵,門外等著買藥的早就跑了。侍衛確定項籍在這裡後跑去調兵,眼下的情況,對於石來說,隻要再堅持一會兒,就能抓住項籍。
石和項籍比起來,石接受的係統訓練比較少,也就是他被楚墨送到鹹陽之後,被鹹陽的禁軍侍衛訓練過一段時間。後來跟隨子央離開顯眼,訓練中斷。所以這時候全憑蠻力硬撐。
而項籍出身顯貴,是將門貴子,從小就知道怎麼訓練,自從會走會跑之後,就在打熬力氣,再大一點兒,就已經開始找人角鬥,等到會騎馬之後,已經開始訓練怎麼成為萬人敵。長時間的訓練已經在他身上顯出痕跡,他這個時候相對來說會覺得輕鬆一些。
項籍雖然傲氣,但是麵對著對手還能做到粗中有細,發現片刻之間不能贏過石,就想著怎麼脫身。
他要脫身必須帶著叔叔,所以現在最該做的就是逼退石,回去接上叔叔,趕緊離開壽春。
項籍的胳膊往下壓,石的手掌托著項籍的拳頭往上頂。
項籍就說:“壯士哪裡人?”
石回答:“黔中郡人。”
項籍說:“你也是我楚人!為什麼要效忠秦人?”
放在往常,石那簡單的腦回路回答不了這麼複雜的問題,頂多會說跟著主君能吃飽。但是今天石的回答令和他相處比較久的人驚訝。
石回答說:“我阿父死在了壽春。”
項籍:“這和你效忠泰人有什麼關係?”
石接著回答:“我阿父石從金城的屋頂上摔下來摔死的,他是為了給楚王修宮殿才摔死的。”
春秋戰國留下的大複仇是古代曆史上一種極其獨特且激烈的倫理觀念。它不僅僅是簡單的“以牙還牙”,而是一套融合了血親義務、政治正義與個人榮譽的複雜文化體係。
《禮記·曲禮》明確記載:“父之仇,弗與其戴天。”殺父之仇,不能與仇人共存於同一片天空下。兄弟、師長之仇亦然。這種複仇被視為對家族血脈的終極忠誠。
項籍聽了,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項籍能為了家族和家人向秦複仇,那麼石為了父親也可以向著楚王和當時監工的官員複仇。
項籍說:“既然如此,壯士,你我找個寬敞一點的地方比試如何?即決高下,也定生死!”
“好!”
兩個人同時鬆手,一起向著外麵走去。
項籍的仆人趕緊衝過去,圍著項籍說:“少主,趕緊走,帶上家主速速離開壽春。”
項籍當然知道現在該離開壽春,可比試是他主動提的,如果現在逃走了,讓天下人怎麼看自己?
項籍要臉!
他小聲囑咐仆人:“你們快帶我叔父離開!我回頭找叔父會合。”
仆人眼看勸不動他,隱晦地對著圍觀的某個人眨眼睛。飛快地傳遞消息,接到消息的人立即離開,被早就埋伏的人盯上。
旁邊夏侯嬰他們圍著石,公孫造問:“石,你覺得那廝好對付嗎?”
薛歐說:“石,彆那麼實誠,等會守軍就來了,你隻要撐到守軍來就行。”
石憨憨地答應。
公孫信說:“石,你保護好自己,聽說那廝的心黑手黑。”
石答應了一聲。
大家走到一片開闊的地方,這裡還有很多楚人圍觀。項籍和石開始熱身,因為天氣熱,兩個人都把衣服脫了讓人拿著。
夏侯嬰他們圍著石打氣,給他抱著衣服扇風,薛歐就盯著張良冷哼了一聲。
薛歐就覺得張良是反骨仔,現在冇時間處理他,等會兒抓了項籍,再收拾張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