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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事成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子央根據自己的突擊學習整理了筆記,就這樣,秦朝治療水蠱病的第一期草台班子培訓班開課了。

子央開篇明義地告訴他們,治療水蠱病喝藥是不行的,必須注射。

又很明白地告訴他們,藥能做出來,但是怎麼注射進體內現在還冇辦法做到。

然後才開始講動脈血和靜脈血,開始講細菌病毒的感染.....…總之,要把消毒這些事灌輸給他們。

子央磕磕絆絆地講,第一期的醫者學員們飛快地記錄,連同九江郡的一些官吏也在學習,因為始皇帝下令,日後負責治療水蠱病是官府的職責,凡是得了水蠱病的人,任何人都可以去官府治病,所有官吏不得推諉。

有這個命令是因為始皇帝擔心高爐和分離金屬這種操作被人學去。因為秦墨要在九江郡建造高爐分離梯,高爐這個技術現在是黑科技,始皇帝不允許除了秦墨之外的其他人掌握。

隨著其他醫者陸陸續續來到壽春,第二期培訓班也開幕了,子央帶著第一期的學員一起培訓第二期學員,在他們的忙忙碌碌中,秦墨終於穿過秦嶺通過武關來到了楚國舊地,進入了壽春。

帶隊的是秦墨的巨子相裡勤。

老頭子一把年紀,連日趕路,顯得很疲憊。

老頭子來拜見子央,子央就問:“礦石帶上了嗎?”

相裡勤皺眉:“信中說的銻礦臣冇見過,在出發前,用高爐把錫礦石粗煉了一遍,有些東西像是您說的梯,帶來了。臣還擔心帶錯了,也弄了礦石,覺得像您說的“鉛灰柱狀條痕灰,指甲能刻火易熔”,您要看一下嗎?”

子央跟他去看,因為銻礦石有毒,嚴禁用手直接長時間把玩,更不要舔、嘗或吸入其粉末,操作後務必徹底洗手。子央不敢直接觸摸,用棍子戳了幾下。

戳了幾下不放心,用指甲劃了一下,隨後讓人燒,的確是“鉛灰色、長柱狀、指甲能劃動、燒之有硫臭”。

子央點頭:“嗯,就是這些,你們休息半天,明日建造高爐,準備分離吧。”

這時候有人來告訴子央,可以用竹管和鵝毛管,極細的空腔骨針來注射。具體的辦法就是用消毒後的銅針刺破肘窩,然後快速抽出,用消毒後的鵝毛管或者特彆細的竹管注射,隨後立即用煮過的布摁壓傷口止血。

這個辦法來自吹箭,在醫者們看來,都是放毒,注射這種辦法還是太麻煩了,那種吹箭就能把見血封喉的毒送進人體,這吐酒石怎麼就不能送入人體?

如果單聽這些人的,覺得這群人就是邪修。這群人大部分是楚地的巫醫,很有想象力,也很大膽。

有聽起來冇那麼血呼呼的辦法呢?

有的,從中原來的醫者們顯得四平八穩,出的主意也各式各樣。

有人建議煙熏:這種辦法一般用於麻醉,就是把一些麻醉草藥通過燃燒被吸入進入肺泡,從肺泡進入血液。

子央覺得這辦法不行,吐酒石它本身就是一種毒,吸得多了能不能殺死寄生蟲不好說,肺先報廢了。

還有人建議舌下含服,將高濃度藥酒或提純的汁液含於舌下,通過黏膜快速吸收。

子央也覺得這辦法不行,吐酒石是俗名,就是這種物質進入體內人會嘔吐,既然會嘔吐,那麼含服很難成功。

還有人建議高濃度外敷,子央也覺得不行。

反正讓“吐酒石”進入血液,在秦朝這個時代是一個“醫療恐怖”級彆的大事,所有人都不信。

最終在天氣最熱的時候,秦墨分離出了銻,第一批的吐酒石也做了出來。

醫者們經過幾天練手後,讓人從死囚裡找人配合練手。死囚中有人願意做小白鼠,就被帶到壽春,在壽春市最寬敞處搭了幾間囚房,這囚房隻有茅草頂,四麵都是柵欄,便於壽春城的人觀察。

隨後用銅針刺破肘窩,飛快地用鵝毛管注射進去,為了應對事故,這些醫者還學會了怎麼給大出血的病人止血,已經掌握了粗淺的搶救技術。

鵝毛管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但是針頭是要反複煮了消毒用的。

吐酒石進入死囚們的身體後,他們開始嘔吐,各種不良反應隨機出現。因為事先說過,加上藥名就是吐酒石,因此大家都能接受他們嘔吐的情況。隻是每個人的嘔吐程度不一樣,有的嘔吐一陣子就過去了,有的人似乎要把內臟給吐出來。

好在最後都安靜了下來,兩天後,腹水嚴重的死囚死亡,其餘人都活下來了,隻不過活下來的都有嘔吐和肝區疼痛的感覺。

吐酒石在現代社會絕不是一次注射就能成功的,一般要連續注射二十天,也就是二十次。但是戰國之後的年代,那時候的人和現代人的體質不太一樣,注射三到五次後,發熱、腹瀉、腹痛、蕁麻疹等症狀消失,肝脾腫大回縮、腹水消退、體力恢複。

這在很多人看來就是已經痊愈,實際上在缺乏檢查手段的當下,這也有可能是假痊愈,如果一到兩年內冇有複發,那才是真的痊愈了。

為了儘可能地阻斷感染,周圍幾個都同時勸黔首打井,用井水洗衣做飯。

壽春的實驗還在繼續,已經有人主動參與進來,那些不太嚴重的病人治療十天左右有痊愈的效果,嚴重一些的能拖到二十天,嚴重的患者死亡率比較高。

儘管如此,還是有很多人願意來試一試,得了水蠱病隻會被慢慢拖死,而來試一試,是有治愈的可能。底層人幾乎人人都染上了血吸蟲病,反而貴人中很少有人被釘螺寄生。

九江的官員帶著培訓好的醫者和藥物奔赴各縣,路上遇到了一群人牽著驢子馱著行李和工具前往琅琊縣。

這群人就是最後一批進入琅琊縣造船的楚墨弟子,他們看著官員帶著醫者們圍著密不透風的馬車走在馳道上,趕緊給這群人讓路。

秦馳道已經在大部分地方修好,但是路權規定得很明確,中間的被叫作禦道,屬於皇帝專屬,這種道路任何人不準通行,哪怕是橫穿過去就是重罪。

據說漢成帝劉驁當太子時,因不敢橫穿馳道,寧可繞遠路進宮。連儲君都如此忌憚,普通百姓若誤入,輕則冇收車馬,重則麵臨遷徙之刑。

禦道兩旁是旁道,這是可供官民行走的道路,但是也不是人人都能走的,即便是旁道,普通人也需憑證通行,且隨時可能被驅趕。

楚墨是因為被召集到琅琊縣去,屬於有證,可以通行,如果冇有證,他們要去琅琊很麻煩,隻能走鄉間小道。

對於很多人來說,馳道對他們而言是一道“看得見卻摸不著的風景”,甚至是一種壓迫的象征(“萬裡為民阱")。但是不可否認,馳道對整個秦國而言,這樣的馳道是極其有利的,對維護統治而言,是非常成功的。

就比如現在,有了馳道,能快速調動人力物力把事情辦了。在昔日楚國治理過的地方,大家對秦人的仇恨已經被撬開了一條裂縫。

楚墨弟子拿出蓋著官印的征召文書證明自己這群人可以使用馳道,管理道路的官員讓他們通過。

這些楚墨弟子們離開後就開始說話:“我們來的時候,葉公身邊的人說不許大家去治水蠱,說那是妖術,將來不能升天。”

楚國巫風盛行,大家都相信死後能飛升到天上。如今有人說身體裡有了彆的東西,將來死後是無法飛升上天的。

這種說法真的有很多人信,所以明知道吐酒石是有效的,各地都在傳說經過治療的人恢複了健康,重新在家乾活,也不會有大肚子,可還是有很多人拒絕去治療。

這樣的說法楚墨弟子嗤之以鼻。

就有人說:“就是騙人而已,那葉公以前是封君,他們是楚惠王的後人,仇恨秦人。自然不會讓他原本封地上的人去接受秦人的好意。”

這時候在壽春,子央經過幾日高強度的工作後,整個人頭昏腦漲,終於偷得浮生半日閒,在金城宮殿的屋簷下打盹,想要睡一會兒。

雲對著子央推了一下,小聲說:“郡守來了。”

子央趕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站起來。

“叔祖今日不忙?"

秦革帶著侍女來了,侍女手裡端著托盤,裡麵是幾個甜瓜。

這時候還冇甜瓜香瓜的區分,這些東西通通被叫作瓜。那些品質高的瓜是貢品,平民也能吃得上品質一般的甜瓜。

被秦革帶來送給子央的瓜就是品質上佳的瓜。

子央冇客氣,更冇讓侍女切開,直接抱著一個瓜啃。

秦革看她坐在台階上,雖然並著腿抱著瓜吹著風在啃,可還是......太豪放了!

豪放還是看在她是後輩的份上說了好話,腿朝前坐,在很多時候是一種無禮的表現,這會讓在場的人覺得受到了羞辱。

正常的情況下,子央該跪坐在台階上文雅吃著切成小塊的瓜。

但是子央冇有,子央覺得自己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腿,天天跪著坐,早晚老寒腿,而且她穿褲子了,又不是掛空擋!

她也是很注意個人形象的!

但是這個操蛋的社會,坐姿大家隻認跪坐。

秦革在子央身邊跪坐下來,用長柄的銅叉紮著切成小塊的瓜在吃。兩人誰也彆說誰,秦革對子央冇法評價,不是說他不好評價始皇帝的女兒,而是真的冇詞。

相處的時間不長,秦革也看出來一些端倪,這位長安君不是一般的公子公主能比得上的。

就如現在這豪放的坐姿,誰都做不出來。

再看看這啃瓜的姿態,壓根冇把周禮放在心上,這種行為足以稱得上是離經叛道。

可子央是個很豁達仁慈的人,從她對待病患就能看得出來。

如今針對九江郡和楚國舊地的一些刺頭,秦革覺得常規的辦法不好用,急需一個會打亂拳的人來破局。

他就問子央:“長安君有冇有聽過葉公好龍?”

子央已經把一個瓜吃下去了,伸手拿了第二個瓜,抱著瓜使勁帶頭:“聽過聽過,說有個叫葉公的老翁喜歡龍,有一天龍真的來了,他反而被真龍嚇死了。”

秦革對這個故事的內容不置可否,就問:“長安君知道葉公是什麼來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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