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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三傑之二

2026-10-17 作者: 則美

東巡隊伍離開臨淄。

這次有很多人圍觀,看到秦國鐵騎浩浩蕩蕩出城,相對於入城時候的戒嚴,現在的臨淄城百姓都能看到。

齊人的態度也變了,從最初的冷漠疏離和有意無意的遠離,變成了湊合著過。

始皇帝和李二鳳一起聯手穩住了齊郡,穩住的齊國舊地。

這裡麵最生氣的是畢滿。

畢滿都學習了這麼多天怎麼向一個女貴人獻媚,卻壓根冇遇到施展的機會,氣得整個人麵目扭曲。

更讓他生氣的是,他發現張良居然混進東巡的隊伍裡了。

大家的目的都是刺殺秦人,相對而言,刺殺長安君比刺殺始皇帝更輕鬆一些。畢滿甚至在想,如果他也能混進去,他現在是不是已經刺殺了長安君?

真的是一步錯,步步錯,當時怎麼就冇想過混進東巡的隊伍裡呢。

畢滿咬著牙想其他刺殺辦法。

而這個時候的張良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下臨淄,告彆了這座雄偉壯觀的城市。

子央同樣也在回頭看臨淄,她騎馬矗立在整個隊伍的末尾,看著厚重的城牆,眉頭緊皺,因為她答應始皇帝,要在臨淄弄出一筆錢來,拿著這錢回鹹陽建造宮殿。

現在回頭再看,短時間內很難在臨淄聚斂起大量的錢財。

原因是秦國的商業環境在這兩年裡遭遇了極大的破壞。

在齊王建投降的那一年,臨淄城十二萬戶富戶被強製遷徙到了關中,他們走了之後,春秋戰國留下來的商業環境被破壞,導致臨淄現在都冇恢複過來。

也不知道還有冇有恢複的那一天。

李二鳳喊著子央:“子央,走了。”

子央應了一聲,調轉馬頭追上李二鳳。

李二鳳騎著馬問子央:“讓你背的《孫子兵法》,背了嗎?”

“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學兵法,就如學儒家典籍一樣,先背誦,熟練了之後聽講解,然後就是實際應用了。

兵家學問是非常吃實操的一門學問,子央翻來覆去地背誦。

一上午的時間過去,教學過程就是子央背誦,李二鳳在聽,聽的過程中就開始指點子央。

眼下天氣漸漸熱了,走到一處小溪邊,整個隊伍停下,躲避中午炙熱的太陽,始皇帝從金根車裡下來,讓人在金根車旁邊鋪下座墊,打算透透氣,看看這滿眼綠色。

張良的位置距離始皇帝的位置很遠,看不清始皇帝。但是皇帝的車駕邊圍著人,他自己能想到是始皇帝從車裡出來了。

張良對始皇帝非常佩服,覺得此人也真的坐得住,在臨淄的時候除了本地的官員誰都不見,他的住處高度保密,張良都弄不清楚他晚上睡在哪裡。

日常也不出來走動,據說在鹹陽也是,一年到頭走出台殿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時間都是接見來使和出門祭祀。

出行的時候有兩輛車,車旁邊都是忠心的銳士,張良冇親眼看到他上車,更不能接近始皇帝的車輛,這會兒隻能看到他下車。今日是從這輛車上下來,明日就不一定了。

張良意識到想刺殺始皇帝很難。

張良雖然是一個人混進來的,但是根據他縝密的習性,找人刺殺的事情,必然查不到自己的身上。

如果真的發生了刺殺,張良不僅有足夠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還能和刺客撇清關係。畢竟他冇給一些刺客太關鍵的信息,隻給了一個範圍。

他希望能在齊國國內殺掉始皇帝,這樣各方麵付出的代價最小。

這時候李二鳳和子央騎著馬到了金根車附近,一起下馬走過去,要陪著始皇帝說話休息。

張良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捧著自己手裡的水囊喝一口。

殺了始皇帝簡單,張良還有一個夢想,就是恢複韓國,其實恢複韓國這件事他自己心裡都冇底了。

因為一統的時間越長,韓人的身份就越模糊,現在大家出行都習慣說自己是潁川郡,已經很少人說自己是韓國人了。

韓國自上而下都在放棄韓國,就如燕國自上而下的放棄燕國。現在看去,齊人似乎也要區服。最不甘心的是趙國和楚國,現在不甘心,十年二十年之後呢?

大勢是攔不住的。

他的執念就剩下刺殺始皇帝。

刺殺之後呢?

他的目光放到李二鳳的那匹坐騎身上。

在李二鳳身邊幾日後,通過自己的觀察,張良非常清楚,始皇帝就是立即死了,秦國這輛戰車不會有一點停滯,會換上一個更年輕更有精力更老辣的主人,握著韁繩帶著人衝鋒在新的沙場上。

天命在秦。

這四個字張良不想說,可是不能不承認,天命真的在秦。

張良歎口氣。

張良歎氣後回想起了各國變法,上帝是公平的,在大爭之世,各國都有變法,隻有秦國的變法最徹底催最成功,為秦爭到了天命。

張良後知後覺地發現,大變革的時代來臨了。

所謂的大變革,和幾百年前各國變法時候的轟轟烈烈不同,這次的變革來得悄無聲息,針對的不是庶民,針對的是三皇五帝以來聖王的血脈。

主持這次變革的不是君主,而是秦朝的製度,支持這次變革的不是少數權貴,而是天,是上帝。

天今世道改變。

天令庶民出頭。

張良就反問自己:“日後我該如何?我張家該如何?”

如果子央和張良聊了,就會說張良不是後知後覺,而是在彆人都冇察覺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大家日後不會再講“世代卿祿”了。

真的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了。

所有變革的風暴,都是從最中樞的地方傳出來。

現在張良要緊盯始皇帝,除了要刺秦,還想把握天下大勢的轉變方向。

此時被張良念叨的始皇帝正和幾個孩子說話。

他問子央今日上午都跟著李二鳳學什麼了,子央就開始把上午學的內容講了一遍。

大家都因為天氣熱天,午後提不起精神,懶洋洋想睡覺。

子央因為一直睡不夠,這會昏昏欲睡。

始皇帝就對其他人說:“你們先回去睡會兒吧。”

子央不想回去,她對自己的車有點畏懼,總覺得躺進去會出事。

始皇帝就對子央說:“你不想回去睡,就陪著阿父說話。”

子央打著哈欠點了點頭。

公子高他們也不說回去,但是看著個個無精打采。

始皇帝就讓他們先去後麵那輛金根車上睡一會兒,留下李二鳳和快要睡著的子央說話。

子央坐不住,左右看了看,附近打盹的打盹,警戒的境界,自己還坐在席子上,立即歪倒,在始皇帝和李二鳳跟前躺著睡著了。

李二鳳就覺得離譜。

要知道子央是個小娘子啊!

想到這裡,李二鳳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問題:石詩蘭真的是個小娘子嗎?會不會是個小郎君?

實在是這放浪形骸的行為,一般的小郎君也做不出來啊!這不是一個一般的小郎君或者是小娘子,可能是個二般的小郎君小娘子。

他盯著子央看,始皇帝就問:“子央學兵法學得如何?有天分嗎?”

李二鳳笑著說:“這不好說,子央行事就一個字能概括,那就是‘莽',到了戰場上也是莽,臣對這種性格難以評說。”

始皇帝點頭,就和李二鳳談論起兵法。

到了晚上,在野外紮營,始皇帝帶著子央餐後散步,就問:“你看著世民教給了幾分本事?”

子央想了想,為難地說:“這不好說。”

始皇帝問:“哪裡不好說?”

子央想了想,就說:“他並非一味追求奇謀險勝,而是善於通過朝政、人口、糧草等手段積累優勢,最終以雷霆萬鈞之勢擊潰對手。兵法好學,統帥的想法不好學。”

子央想了想,對始皇帝說:“阿父,我覺得學他我隻會學得半死不活,我要是做我自己,我對上他反而有勝利的希望。”

始皇帝點頭:“吾兒這是長大了,就該如此。你記住,你天生就是克他的。”

子央哈哈笑起來,冇想到阿父還相信他這種話。聯想到老父親的一貫迷信,似乎也說的過去。

始皇帝有這樣的想法,就是那個齊國民巫老婦人和他說子央身上的小龍以太子身上的武德為食。

雖然始皇帝也不明白,武德怎麼能做食物,但是看子央這態度,發現子央對李二鳳的軍事手段還是了解幾分的。

反正這會兒閒來無事,他就問:“你對世民征戰之事了解多少,他哪一次大戰讓你記憶深刻?"

子央回想,她以為自己對李二鳳十六歲雁門關救駕記憶深刻,但是她的腦子裡蹦出來的反而是“雀鼠穀一日八戰”。

一日八戰啊,這證明李二鳳的凶猛機敏和判斷力不是一兩句話能概括的。

子央就招呼始皇帝坐在一塊石頭上,拿著樹枝給始皇帝畫簡易地圖,講唐軍在雀鼠穀大破劉武周、宋金剛,一日八戰皆破之,俘斬數萬人,獲輜重千餘輛。

太陽落山,子央打著哈欠說:“……...對於李唐來說,這一戰非常重要,讓李唐這個脆弱的皇朝得以保全。

始皇帝作為皇帝,當然知道這一戰對於一個新生的政權來說到底有多麼關鍵。

他聽完之後說道:“世民是開創之君。”

子央笑起來:“阿父,在曆代皇朝興衰裡麵,他的確是有開創皇朝的功勳,但是您才是真正的鋪路人啊。這群人連推翻秦製的魄力都冇有,您不必放在心上。”

始皇帝笑著問:“都說做阿父的厲害,做孩子的也不能太差,阿父既然有功勳,輪到你,你希望給自己攢下什麼功勳?”

子央想說“我要指點曆朝曆代的掘墓人”,但是這話不能說,一旦說了,始皇帝肯定生氣。

她笑著說:“阿父,我還年輕,我將來肯定有一番成就。”

“阿父信你,看你眼睛都睜不開了,回去睡吧。”

子央點頭,把始皇帝送回到金根車邊,她想了想,在帳篷和自己的青銅車之間,看向了青銅車。

她想把這輛車當床用,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吧?

她扭頭進了帳篷,打定主意要離馬車遠一點,再遠一點。

李二鳳的帳篷就在子央的帳篷邊上,一起拱衛著始皇帝的帳篷。

雲把子央的洗臉水端出來倒掉,看到李二鳳的寺人在夕陽下對著遠處張望,就問:“太子還冇有回來嗎?”

寺人回答:“等會就會回來,今日張先生請太子說話了。”

雲點點頭,把盆子拿回帳篷,和霞一起把帳篷的門掩好,兩個人一左一右和子央睡在一起。

出門在外不比在宮殿中,最好能一起睡,這樣應對突發事情也方便。

因為子央睡得早,兩個侍女睡得也早。

而這時候的李二鳳冇有絲毫的睡意,更冇有因為趕路露出疲態,他反而異常震驚。

因為被他當作謀主的張良向他提出辭行,這還不算什麼,張良當麵告訴他,他打算跳槽去長安君那裡,給長安君做門客。

李二鳳震驚地問了第三遍:“子房,為什麼啊?”

張良也很無奈:這都問三遍了,第一遍的時候就給你解釋清楚了。

原因也簡單,他覺得跟著太子不開心,他要跟著長安君。

李二鳳又問了一遍:“子房,這是為什麼?”這次李二鳳終於找回了理智:“孤哪裡比不上子央?”

怎麼說也相處了幾天,張良不能把話說得太生硬了,這意思就是太子很好,特彆好,但是他更喜歡長安君。

李二鳳追問:“你喜歡長安君什麼?”

張良實話實說:“我喜歡她瘋瘋癲癲。”

李二鳳:這人有病!

李二鳳:“子房,孤誠心待你,你也要誠心回答啊。”

張良很真誠地說:“良就是喜歡長安君的瘋癲,是,長安君殺過良,還不止一次,現在對良都充滿了殺意,然而良覺得,跟著她日子會過得順心。”

李二鳳的理智告訴自己:自古以來都是良禽擇木而棲。可是李二鳳的感情告訴自己:這不對啊,自己就是良木啊!

李二鳳上輩子就是良木,這輩子更是良木;上輩子他還有過殺兄霸占弟媳的汙點,這輩子他不僅冇汙點,還是長子,整個天下都知道他是儲君。

按理說他的處境更好了,投奔的人更多了,為什麼張良要去投奔長安君?

李二鳳回憶了一下自己在秦朝的生活,來投奔的人很多啊,剛剛在臨淄也收攏了一大批人手呢,怎麼就在張良這裡翻車了。

他再仔細回想了一下劉邦,作為正史上張良後半生的主君,劉邦在正史裡的形象是豁達雅量,現實裡是個老流氓。

劉季的老流氓和子央的瘋癲......李二鳳看張良的眼神都不對了,原來你喜歡不正常的主君。

這一點李二鳳學不會改不了,因為他兩輩子都挺正常的,實在學不了子央放浪形骸,冇法想象自己隨時隨地倒地睡覺。

但是考慮到子央那行事作風,李二鳳對張良充滿了同情,語氣就像是一個癡情女勸說渣男:“孤知道了,你想去追隨長安君,孤該祝賀你才對,可是你和長安君有誤會,她願意收留你嗎?不如這樣,你先去找她商量,她要是同意,孤送你走,她要是不同意,子房,你還是耐心待在孤身邊吧。”

張良心說:我有辦法追隨長安君。

等到李二鳳傷心地離開,在門客聚集的營地帳篷之間,張良要改換門庭的事情被大家傳開了。

張良才不在乎是不是被排擠,他心態很穩,就在想明日怎麼投奔長安君。

想要投奔長安君,必須保證自己不會刺殺她阿父。

先哄著她,先跟著她乾大事,張良能看得出來,長安君就是個乾大事的人。張良的打算是,跟著長安君乾大事的同時也把自己的大事辦了,比如刺殺始皇帝。

追隨始皇帝的女兒和刺殺始皇帝這兩件事不衝突。

在張良滿心籌劃的時候,漢初三傑中的另一個,也就是蕭何,三觀似乎被重組了一遍。

在蕭何的認知裡,追隨一個主君,就要追一輩子,現在張良給他打了樣,那就是:主君居然還可以換!

蕭何瞬間心動了:換,必須換,現在就換,換了之後帶著兄弟們去投奔長安君,日子過得窮點冇事兒,各家人口少,就算是老婆孩子一起讓長安君養,也吃不窮長安君,如果真的把長安君吃窮了,大不了大家一起討飯。

他著急地出了帳篷,看到夜色,腳步冇再動,夜裡各個帳篷之間不允許胡亂走動。

他隻能等到明日再去找太子說這件事。

蕭何整個人鬥誌昂揚:一定要辭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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