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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弘光將傾

2026-10-17 作者: 北城二千

畢節

臘月時節,當風雪將臨汾染成白色,在白茫茫大地上行軍的隊伍便變得異常顯眼。

漢軍的突擊速度,遠比孫傳庭、王樸想的還要快。

在黃河西岸的重炮齊射數日後,王樸引以為重的東岸炮台大多垮塌。

不等王樸修補,趙寵便令人連接木船浮橋,修出了一條連接兩岸的冰上浮橋。

漢軍的精騎率先在張明德的率領下發起突襲,王樸則是在看到漢軍騎兵過橋後,直接放棄蒲州,向絳州撤退。

短短兩日時間,河東數城淪陷,而臨汾的孫傳庭也接到了前線的塘報,並下令給王樸撤往陰地關的軍令。

在孫傳庭下令後,王樸的撤退速度更是加快了不止一籌。

此時的他早已從絳州向臨汾趕去,而張明德所率的漢軍騎兵則是才抵達絳州城外。

隻是他們剛剛抵達絳州城外,前方的塘騎便吹響了木哨。

那哨聲穿透風雪而來,使得張明德都不由得勒馬停下腳步。

“停下!”

張明德擔心王樸在絳州設伏,於是勒馬吩咐左右停下。

在他們停下後,前方風雪也漸漸浮現身影,最後才看清是己方塘騎朝著他們靠近。

“怎麼回事?”

瞧著塘騎靠近,張明德立馬開口詢問,但返回的塘騎隊長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隻能示意道:“軍門,您還是自己看吧。

在這塘騎賣關子似的話音下,張明德抖動馬韁,帶著騎兵繼續朝著絳州靠近。

不多時,絳州城輪廓就出現在了風雪中,然後......

“淫你娘的。”

當前麵的場景清晰起來,張明德瞳孔緊鎖,接著便隨口罵了出來。

隻見在他們麵前到絳州城下的裡許雪地裡,躺滿了無數被凍死的百姓。

那密密麻麻的場景,看得張明德等漢軍將士頭皮發麻。

“還看著乾嘛?救人啊!”

張明德反應過來後,立馬便指揮將士們下馬救人。

一時間,無數漢軍翻身下馬,在這些已經凍僵的人堆裡尋找還活著的人。

“這裡有人活著!”

“這裡也有!”

每一聲呼喚結束後,立即就有軍醫前往,將人往絳州城帶去。

絳州城內,官府的人早已消失不見,唯有百姓們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張明德派人將那些還活著的饑民送往府衙,交給軍醫們救治。

在他的安排下,時間慢慢流逝,天色也變得越來越暗。

待到黃昏時分,南邊的官道上也出現了漢軍的隊伍,而這次的隊伍更加龐大、綿長。

由四萬多漢軍外加八萬多民夫組成的隊伍,就這樣出現在了城外,並開始原地紮營。

隨著帥帳紮好,張明德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帳門外。

“末將張明德,求見軍門。”

“進來!”

趙寵開口示意,而張明德也低頭走入了帳內。

帳內的趙寵正拿著輿圖觀察,所以在張明德走進來後,他便收起了輿圖,皺眉道:“何事如此垂頭喪氣?”

“百姓...絳州城外凍死了上萬百姓。”張明德的話讓趙寵瞳孔一縮,但很快便又恢複了正常。

“唉......”趙寵歎了口氣,放下輿圖說道:

“各縣也都有稟報說百姓凍死,餓死的事情,想來是今年大旱導致糧食歉收,這才餓死了這麼多人。”

“可惜了,要是他們能撐到我軍收複山西全境,那以今年的積雪情況,來年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張明德聞言,隻覺得鼻頭發酸,然後抬手揉了揉。

他也是窮苦人,若是冇有漢軍,他興許也會如那些百姓般,凍死、餓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如今瞧見這些百姓的情況,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家餓死的爹娘和親戚,忍不住難受。

趙寵瞧他那樣子,也不由得說道:“好好下去休息,稍後我會派人去設粥棚,去鄉下招募民夫的。”

“有了民夫的差事,絳州境內應該就不會有被餓死的百姓了。”

“接下來咱們還要前往臨汾霍州,那些地方的百姓說不定要比這些地方的百姓還要窮苦。”

“這大雪天氣,咱們得走得快些才行。’

“是。”張明德頷首答應下來,緊接著轉身離開了帥帳。

瞧著他離開,趙寵也冇了看輿圖的心思,隻能返回主位,惆悵坐下。

片刻後,待到總兵楊升的身影出現在帳內,趙寵才開口道:

“你派塘馬前往我軍收複的各縣鄉下,派人招募民夫,並將條件提出來。”

“隻要十五歲以上的男子,且每日工錢五十文,可以在軍中直接買糧帶回家。”

“此外,令人在絳州城外開設粥棚,同時向陝西布政司那邊請調五十萬石常平糧。

“若是他們拒絕,那就告訴他們,說我已經上奏陛下,先賑災、再補手續。”

“末將領命!”楊升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緊接著便退出了帥帳。

在他退出後,趙寵也緊皺著眉頭,提筆寫下了平陽府境內的情況,並向朝廷請調陝西五十萬常平糧來賑災。

在寫完後,他便派快馬送往最近的大漢急遞鋪,讓鋪兵晝夜不停送往京城。

這些做完後,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絳州城外開始搭建粥棚,而那些不知去何處躲避的饑民也得知了漢軍開設粥棚的事情。

他們開始前來排隊喝粥,同時幫忙漢軍搬運凍死饑民的屍體。

望著那些人的屍體,僥幸活下來的饑民則是因為同病相憐,在搬運時不免紅了眼睛,低頭啜泣。

最後這上萬具屍體被埋葬,而活下來的饑民,也終於喝上了熱乎的粥。

在他們喝上熱粥的同時,孫傳庭則是帶著臨汾城內的上萬新卒和工匠,沿著官道撒入了靈石縣。

靈石縣外,同樣有不少百姓因為饑寒而死,但孫傳庭救不了他們。

他隻能欺騙自己,佯裝冇看見地帶著大軍進駐城內,直到來到縣衙坐下,他才稍稍恢複了幾分精神。

“傳令給王樸,令其駐守陰地關。”

“此外,本堂繼續在靈石縣操練新卒,打造甲胄。”

“漢軍若強攻陰地關,關內將士多餘的甲胄儘數運至靈石。”

縣衙內,剛剛坐下的孫傳庭便立馬就下起了軍令,仿佛剛才那些饑民的死狀冇有半點影響他。

在他布置結束後,滿身雪花的王象潞也沉默著走了進來,整個人比起幾天前,似乎消瘦了一圈。

“朝廷已經順利撤回太原,如今已將晉府設為行在。

“太原城內,唯有兩千多名勇衛營可堪大用,餘下的一萬二千多將士都是缺少甲胄的新卒。”

“此外,馬飆已經撤至靜樂,僅有兵馬二千餘。”

“王廷臣和王彬會師撒入石嶺關,兵馬有七千之數。”

“壽陽的官撫民,平定的鄭嘉棟,兵力都在三四千左右。”

“遼州、澤州、孟門關的賊軍攻勢稍緩,但已經攻入太原府的朱軫、王通、羅春、曹豹等人都在猛攻。”

“以此來看,他們是準備主攻太原府,試圖拿下太原府來說降各城將領。”

王象潞話音落下,孫傳庭也沉聲說道:“換做我是他們,也會如此。”

“他們用來攻打太原府的兵馬,至少有十二萬,而我軍明麵有五萬,但其中三萬都是新卒。”

“這般想來,恐怕難以撐到明年夏收吧。”

孫傳庭說著說著,不由得苦笑起來。

對於他來說,每拖一個月,都是償還祖輩所受的恩情。

王象潞聞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陪著孫傳庭坐在堂內,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他才起身離開了縣衙。

在他走後,孫傳庭也轉身離開了正堂,前往內院休息去了。

在這種情況下,整個山西的局勢也漸漸變得明朗。

明軍丟失了北邊代忻盆地、南邊的臨汾盆地,隻保留了太原府的晉中盆地。

除了晉中盆地還在明軍手裡,剩下的就隻有上黨高地和晉西黃土高原。

這其中晉西黃土高原土地貧瘠,易守難攻但需要足夠錢糧才能守住。

上黨高地雖然有長治盆地和澤州盆地,但今年的大旱,主要影響的就是此地。

冇有太原輸入糧草,上黨的羅尚文、牛虎成、王忠三部敗亡隻是時間問題。

正是在這種明朗的局勢下,三地的明軍都陷入到了一種即將敗亡的氣氛中。

在這種局勢下,王樸撒入陰地關,而趙寵也帶兵攻占了霍州,兵臨陰地關前。

四萬多大軍帶著十幾萬民夫在關外紮營,延綿山穀十數裡,但山穀兩側都有漢軍的塘兵,這就讓王樸想要伏擊的計劃破滅。

眼見漢軍的布置如銅牆鐵壁,王樸也隻能帶著一萬兵馬堅守陰地關。

好在陰地關內有紅夷重炮六門,倒也不至於落得個光挨打的局麵。

隻是漢軍兵馬太多,陰地關的趙寵不過是主攻太原的其中一路。

在王樸和趙寵對峙陰地關的時候,太原北邊的情況更為糟糕。

“啟稟陛下,如今朱軫親率三萬賊軍兵臨石嶺關外,而王通所率三萬大軍也在分兵攻打平定、壽陽。”

“西邊的馬飆數次求援,若朝廷再不派出援兵,他便隻能退往婁煩鎮駐守了。”

“臣請陛下派出援兵,守住靜樂城!”

太原的晉府行在內,朱慈烺聽著吳牲的稟報,隻覺得心如死灰,提不起半點興趣。

僅憑明軍如今的情況,哪怕守住了靜樂城又有何用?

石嶺關、壽陽、平定、陰地......哪裡不是在告急?

如今的朝廷與自己,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興許殿內的群臣,私底下早就想好了要如何把自己這個大明皇帝賣個好價錢也說不定。

這種情況下,他如何敢調出勇衛營?

“城內最近不是打造了數百套甲胄嗎?”

“讓孫軍門將這些甲胄裝備軍中,派遣將士馳援靜樂便是。”

“若是守不住靜樂,那便請馬軍門退往婁煩鎮,實在不行就退往天門關。”

朱慈烺的話,讓稟報此事的吳甡錯愕,而魏炤乘、謝陞等官員也麵麵相覷,似乎冇想到小皇帝會說出這種話。

對此,守在朱慈烺旁邊的劉元斌則是在心底歎了口氣。

自從上次南下路上,自家陛下詢問了那些流民一些問題後,自家陛下的性格就變了。

他開始不再信任朝中大臣,甚至於對自己都有些懷疑。

若非勇衛營掌握在自己手裡,自家陛下怕是早就讓自己離開了。

這般想著,劉元斌心底有些難過,而比他更難過的則是殿內稟報的吳牲。

吳甡瞧著朱慈烺那不在意的樣子,心底說不出的難受。

“陛下,退守天門易,可要奪回靜樂難啊陛下。”

吳甡想要向朱慈烺說明奪回失地的困難,但朱慈烺聽後卻忍不住在心底嗤笑。

奪回失地這四個字,他還在北京時就常常聽自家父皇說。

可是從崇禎九年到如今,他尚未見朝廷從劉峻手裡奪回過一城一地,反而在不斷丟城失地。

因此吳性的這番話不僅冇有激起他的鬥誌,反而讓他心底愈發煩躁起來。

這般想著,朱慈烺乾脆起身道:“朕意已決,吳部堂不用再爭。”

“傳旨,令孫軍門派兵增援靜樂城,勇衛營不得擅動。

“此外,派人前往靈石,請孫部堂入京述職!”

說完這句話後,朱慈烺便轉身走出了這剛剛改名不久的皇極殿,而殿內的群臣則是滿臉錯愕。

如今孫傳庭正在南邊對付趙寵的五萬大軍,這種時候召孫傳庭回太原述職,這豈不是胡鬨嗎?

隻是群臣雖然這麼想,卻不敢直接戳破,而是高唱著萬歲並退出皇極殿。

在退出皇極殿後,群臣也明白了小皇帝的想法。

召孫傳庭回京述職是假,從孫傳庭口中得到答案是真。

對於小皇帝會這麼想,群臣倒是能理解。

且不提如今的朝廷無力與大漢抗衡,單說太原能否守住都成問題。

這種情況下,小皇帝自然得為自己找條出路才行。

小皇帝都如此,那他們也得為了自己的地位和權力尋找出路才行。

懷揣這種想法,謝陞主動找上了散朝後宮外走去的魏炤乘。

“閣老,我等恐怕得早做打算才行。”謝陞用“我等”來將眾人拉上一條船。

魏炤乘聽後也並不反感,而是頷首道:“放心,你我榮辱一體,我自然不會放棄你。”

“況且這幾日我已經有了眉目,你且安心等著便是。”

“不知......”謝陞想打探清楚魏炤乘口中的眉目,以此尋條退路。

不過魏炤乘十分警惕,見他詢問,立馬搖頭道:“尚不可說,你隻需在府中好好等待便是。”

見魏炤乘不肯透露,謝陞也不著急,而是笑嗬嗬地回應道:“既是如此,那我就靜待佳音了。”

“嗯。”魏炤乘應了聲,然後便加快了出宮的腳步。

瞧著他加快腳步離去的背影,謝陞則是露出了不悅的眼神,心道這後路果然還是得自己找才行。

這般想著,他也加快腳步,朝宮外走去。

太原城內,有如此想法的官員不在少數,因此拱衛司的消息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拿到消息的拱衛司,很快便派人跋山涉水地走小路將情報送往了忻州的朱軫軍中。

朱軫接到消息時,羅春正在帶兵攻打二十裡外的石嶺關,而他則是在忻州負責賑濟災民。

因此,當他拿到拱衛司的消息後,他臉上表情也一下子輕鬆起來。

“令公,是不是有好消息?”

朱軫麾下的傅憲、黃良柱兩名總兵見朱軫的表情,立馬便好奇詢問了起來。

見他們詢問,朱軫也爽朗笑道:“不錯,太原城的根基已經動搖,隻等我軍攻入石嶺關,太原城便輕易可下。”

朱軫有想過太原城的那些高官會聯係拱衛司,但他冇想到竟然有那麼多人聯係拱衛司。

“這大明朝果然是爛,哪怕另立也是如此。”

朱軫搖頭並笑著將拱衛司的情報收起,同時也將目光投向黃良柱二人。

“傳令給保國公,令其加大力氣強攻石嶺關。”

“此外,派快馬催促漢中郡王,英國攻打靜樂城和平定州。”

“末將領命!”黃良柱二人作揖應下,而朱軫則是走上營內箭樓,將目光投向了北邊的忻州城。

隻見忻州城外,烏泱泱的饑民正在粥棚前排著長隊,數量起碼有三四萬之多。

這還隻是忻州城南、城西的景象,若是算上城東和城北,那受災的饑民恐怕有七八萬之多。

儘管其中也有不少渾水摸魚,試圖吃些漢軍好處的市民,但朱軫冇有令人揭穿。

畢竟山西的情況擺在這裡,就算是市民,若非家中糧食不足,誰又願意來排隊領粥呢。

“苦啊......”

望著那些饑民排隊領粥的景象,朱軫不由得感歎起來。

但好在這感歎冇有持續太久,因為就太原府如今的情況,料想也撐不了多久了。

等山西的戰事結束,朝廷便有餘力來治理山西,而山西冇有了養軍數萬的負擔後,料想也能很快恢複原本的民生。

這般想著,朱軫不自覺用手在箭樓護欄上拍了拍,然後便轉身走下了箭樓,返回了帥帳。

片刻後,他拿著奏疏和書信走出帳,令人將奏疏送往京城,將書信交給拱衛司前來送信的諜子。

拿到奏疏和書信的快馬與諜子向他行禮,然後便上馬分南北疾馳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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