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山中籌謀【求首訂】
“有些意思......”
兩日後的清晨,身穿緋袍的劉峻坦然坐在露天的馬車上,手拿寬大邸報閱覽的同時,他嘴角不由得上揚。
與此同時,在他前方不遠處的榮山鄉牌坊下,劉成、唐炳忠則是帶著三十餘名青壯,以王通為首,正在與名身穿綢緞的四句儒生交談。
不多時,雙方似乎談妥了,三十餘名青壯紛紛返回了車隊,從車隊中牽出馬車,將車上的一筐筐鐵礦石擺到了牌坊下。
儒生見狀滿意頷首,接著看向身後的兩名青壯,示意他們叫人來乾活。
半盞茶後,二十餘名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壯從榮山鄉儘頭的街道快步走來,還牽來了十餘輛牛車。
這些青壯身子壯碩,還有幾名手持鏈枷和樸刀,佯裝凶惡,顯然是來鎮場子的家丁。
王通他們那邊三十多輛車子的鐵礦石,最後隻換到了兩車的糧食,而儒生在交易過後便趾高氣揚的帶著這些家丁走了,根本不把王通等人放在眼裡。
劉峻將這一切看在眼底,果然王通與劉成、唐炳忠幾人便氣衝衝的回來了。
“直娘賊,三十三車鐵礦石,就換了六石糧食!”
“大哥,這生意不是人做的!”
“大哥,咱們什麼時候對這狗日的動手?”
三人各有怨念,尤其以王通最為甚,畢竟他親眼看著自家鄉親被榮家欺負了幾十年。
若非劉峻不讓在榮山鄉動手,他興許早就把榮山鄉的榮家給掃平了。
麵對他們的怨氣,劉峻開口對他們安撫道:“目的達到了,那便先派弟兄們去買東西,買完早些回家。”
“這榮家遲早要收拾,但不是現在,且讓他們繼續高興些日子。”
在他的招呼中,王通三人從劉峻坐著的馬車上取出了銅錢,接著分給其餘三十多名弟兄,讓眾人各自前去買清單上的東西。
待到他們散去,劉峻繼續看起了這刊發於外界的邸報,隻覺得格外荒謬。
邸報上不僅僅有各省的軍政要事,甚至連京城廟堂上的議題和內容都記載了個大概。
這也難怪黃台吉每次都能準確入關攪亂明朝部署,就如今明朝這情報防備力度,稍微派些人就能打探到詳細的布防,入寇實在太簡單了。
要是放在張居正執政時,關外想要獲取明朝情報,簡直比登天還難,而明朝想要獲取他國情報則毫不費力。
萬曆援朝時,吃著張居正老本的萬曆朝廷,還能派出錦衣衛刺探到日本國內,將日本出動了多少民夫、轉運了多少糧食,甚至連豐臣秀吉布置的戰術和糧倉布置在哪都能摸了個清楚。
結果才過去十幾年,錦衣衛連努爾哈赤手下有多少人都搞不清楚。
薩爾滸之戰前還說努爾哈赤隻有兩萬丁壯,導致萬曆等人不斷催促楊鎬出兵,哪怕楊鎬言明努爾哈赤不止這麼多兵力,後方的內閣也半點不信。
結果真打起來,努爾哈赤硬是發十五歲以上、七十歲以下的十萬丁壯作戰,光披甲兵就四萬之多。
原本以為是以多打少,結果局部戰場成了以少打多,直接陣歿近半兵馬,楊鎬自己還被下獄關了起來。
這般想著,劉峻搖了搖頭,心道自己雖然冇有培養諜子的手段,但隻要廣撒網,儘量買各處縣鄉的青壯為自己所用,總歸能掌握不出錯的情報。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前番外出采買的三十多個弟兄也將帶來的馬車裝得滿滿當當。
車隊便在劉峻的示意下,朝著燕子裡的方向慢悠悠走了回去。
眼見後方的榮山鄉越來越遠,王通這才忍不住道:“這姓榮的老狗仗勢欺人,真想宰了他!”
“會有機會的。”劉峻頭也不回的說道:
“如今還需要遮掩,加之黃洋鄉破敗,比不得之前,暫時還需要榮山鄉這地方。”
“等東邊黃洋鄉恢複的差不多了,等個時機便可對這榮山鄉動手。”
“這姓榮的家夥比張、趙兩家還要富裕,榮山鄉大半鋪子都掛靠在他麾下,到時候定不會讓兄弟們失望。”
劉峻的這番話說出,頓時便消了王通幾人胸中火氣。
實際上不隻是他們心疼,劉峻心裡也心疼。
榮家把控榮山鄉大半店鋪,如果他們不賣鐵礦石,他們便不好在榮山鄉買東西了。
這次賣出上萬斤鐵礦石,仔細算來,劉峻自己也虧了七八石糧食。
好在他們並非每次都要來榮山鄉買東西,不然劉峻暫且不提,湯必成那邊估計要心疼死了。
“二郎,寨裡存了多少礦石了?”
劉峻側目看向旁邊的劉成,劉成聞言不假思索道:“這些日子,每天都有七八千斤鐵礦石入庫,算上這幾日挖出來的,還有這次賣了的礦石,寨中應該還有十七八萬斤鐵礦石。
“大哥,這些鐵礦石都能煉出好幾萬斤生鐵了,咱們要這麼多鐵乾嘛?”
劉峻冇有解答劉成的疑惑,隻是拍拍他道:“幾萬斤生鐵聽上去挺多,鍛成精鐵便隻有萬把斤。”
“至於這麼多精鐵拿來有什麼用,日後你便曉得了...……”
“噢......”見自家大哥不說,劉成也不追問,隻是繼續駕車趕路。
三日後,隨著劉峻他們返回漢營寨,此時的漢營寨也有了不小的變化。
通往外界的山道被修建的可以走馬車和牛車,山脊線上已經出現了十幾處經過砍伐的場地,隻等用青石和三合土來壘砌石堡。
漢營寨前的演武場已經修好了,劉峻他們返回時,演武場上正由朱軫、齊蹇二人帶頭操訓著三百多名弟兄。
漢營寨內的鐵匠坊不斷升騰硝煙,打鐵聲絡繹不絕,人來人往。
遠處的丘陵被開墾了一塊又一塊的坡田和梯田,鄉親們正辛勤的勞作著。
儘管還不足以說是改頭換麵,但如今的漢營寨,確實要比當初醒目多了。
正因如此,漢營寨的發展已經來到了瓶頸,而劉峻也在返回後,在議事堂召開了議事。
湯必成、朱軫、鄧憲、劉成、齊蹇、王通、唐炳忠等七人都出現在了堂內,見到洗漱好的劉峻走出,七人便先後起身,朝著他作揖稱:“將軍!”
“坐下吧。”劉峻示意眾人坐下,接著便對眾人吩咐道:
“如今距秋收還有兩個半月的時間,近來掛上我軍旗幟的村寨有多少了?”
“回將軍,計有三十二個村寨。”湯必成見到有表現的機會,立馬就主動了起來。
“這三十二個村寨中包含了燕子寨,共有三千一百餘四戶,一萬三千六百五十二口。’
“不過這些都是各村寨自己稟報的戶口,興許會有些失誤。”
三十二個村寨還遠遠不是米倉山內的所有村寨數量,但這個數量的村寨如果能做出改變,那足夠解決漢營將士的大半軍餉。
想到此處,劉峻便主動與眾人說道:“明日開始,軍中以隊為單位,由隊長率本隊將士前往各村寨巡邏,遇到強歹人欺負各寨,立即出手將其拿下。”
“此外,我們手中的耕牛和挽馬,也可按照眼下的辦法租給各寨百姓,還是按照原來的規矩收取租子。”
“近些日子弟兄們都好好操訓,莫要節外生枝,我看過邸報,朝廷在漢中府聚兵四萬,若是我們徒增事情,恐怕又要舍棄這來之不易的太平日子了。”
見劉峻這麼說,眾人紛紛點頭,而劉峻也繼續說道:“我有意讓眾寨返回村裡耕種,但如此會引來衙門的衙役。”
“我軍眼下實力不足,還不足以應對保寧府官軍圍剿......”
劉峻頓了頓,目光掃視眾人,見眾人冇有什麼意見,這才繼續說道:
“雖然不能讓眾多村寨返回村裡,但讓燕子寨的鄉親返回村裡還是可以的。”
“四周的寨子若有是生活艱苦的,也可以進入燕子裡開墾。”
“若有衙役前來征稅,便暫時交錢了事,等日後再報仇便是。”
見劉峻這麼說,燕子寨出身的王通眼前一亮,立馬表態道:“將軍放心,明日我與寨中鄉親商量過後,便安排鄉親們出山複耕耕地。
“燕子裡複耕的耕地,每歲必按規矩,每畝納糧一鬥供大軍庇護。”
“可!”劉峻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下雨了?”
在他敲定燕子寨遷出的同時,守在門口的親兵感受著鼻尖的涼意,伸出手便下意識說了出來。
堂內的眾人儘皆向外看去,果然見到地麵開始有雨水滴落,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喜色。
雨水來了,那就代表今年不會乾旱,米倉山內各寨的糧食產量也就有所保證了。
“淅淅瀝瀝……………”
不多時,雨水開始漸漸下大,劉峻則端著茶杯,低頭喝了口溫熱的茶水,咳嗽幾聲將眾人目光吸引了回來。
“如今我營三百餘弟兄,許多連自己姓名都曉得如何書寫,更彆提如何認旌旗、識號令了。”
“湯中軍的擔子不輕,希望到歲末前,能將弟兄們教得每人識字書寫,明了旗鼓號令。”
劉峻要將三百五十名戰兵編練為未來的伍長,隊長,那自然要他們識得旗號令,這樣才能帶著麾下弟兄跟隨旗鼓號令作戰。
如今的軍中,除了參軍比較早,學習比較早的那百來人識得較多的字外,其它還是白紙一張。
這倒不能說湯必成不用心,隻是將士們需要做的事情確實不少,尤其是前段時間耗費大半個月出去殺富濟貧,自然冇有時間學習識字。
如今錢糧充足,倒是不用被外事纏身,自然可以好好學習了。
“將軍放心,下官定然會早早將眾弟兄教導成材。”
湯必成時刻表現著自己,劉峻見他配合也就冇有吩咐什麼,隻是將目光投向鄧憲、劉成:“若是弟兄中有靈敏的,可選來作為你等麾下佐吏,來為你等排憂。”
“得令。”二人頷首應下。
眼見雜事吩咐的差不多了,劉峻再次重申了軍紀的重要性:“我軍能在米倉山隱藏至今,全因軍紀森嚴,與百姓秋毫無犯。”
“故此諸位練兵及教導識字時,切不可忘記與弟兄們強調軍紀。”
“隻有恪守軍規,我等才能繼續在米倉山紮根,不然隻會人心渙散,用不了多久便會有官軍前來圍剿我們!”
“是!”眾人紛紛應下,接著便坐在堂內,等待著細雨停下。
好在這細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約莫過了半刻鐘,這細雨漸漸停下,劉峻也趁機解散了議事,帶著劉成往鐵匠坊的方向走去。
自從嘗到了火炮的甜頭,劉峻心裡始終想著鑄炮,尤其是鑄重炮。
因為隻有依靠重炮,他才有決心守住米倉山,才有決心擋住未來圍剿他的官軍。
“見過將軍!”
漢營寨的鐵匠坊比起原先的鐵匠鋪大了十倍不止,光存放火炮泥模的倉庫就占地半畝,更彆提其他地方了。
在劉峻他們到來時,馬忠正帶著十餘名其它村子投靠而來的鐵匠,指點著學徒們對甲片的打造。
見到劉峻後,馬忠他們立馬走出打鐵鋪,朝著劉峻行禮。
“起來吧,我來是來看看你這裡有什麼缺的,順帶看看這批火炮泥模做的怎麼樣了。”
劉峻開門見山的表明來意,馬忠聽後便介紹道:“如今末將麾下有十二名熟練的老師傅,還有二十八名學徒,每日可製甲一套,製槍十杆。”
“火炮的泥模,我等按照將軍你所說的去做了,如今也陰乾了好幾日,足足三百多個。”
馬忠說著,主動為劉峻帶路向鐵匠坊深處走去,不多時便穿過好幾處院子,來到了後方儲存火炮泥模的倉庫。
馬魁帶著兩名學徒在屋外觀察火炮泥模的情況,見到劉峻他們到來,立馬朝著他們行禮。
劉峻擺手示意不用,同時湊上前去,看向了倉庫內正在陰乾的火炮泥模。
由於此前鑄造二百斤和一百斤的佛朗機炮成功,反而是五百斤的失敗,因此現在的馬忠、馬魁兩兄弟主要製作五百斤的佛朗機炮泥模。
倉庫內,清一色擺著五百斤的佛朗機炮,隻有角落擺著幾門同樣長寬,但通體冇有缺口的火炮泥模。
“將軍,角落那十門泥模便是我等按照您所說的紅夷大炮,所製的泥模。”
“不過我等冇有鑄過這種炮,不知道能否鑄成。”
馬忠指著角落的那堆泥模向劉峻稟報,劉峻聽後不在意道:“失敗無非就是浪費些時間和木炭罷了,還能浪費什麼?”
“這五百斤的紅夷大炮如果能鑄成,後續就能鑄成一千斤,兩千斤,三千斤……………”
“有了這種火炮,即便官軍舉數千人來攻,我們也能從容守住。”
“這件事情你們兄弟二人好些上心,我等用的鑄炮手段都差不多,冇道理福建和廣東的工匠能鑄成,我們就鑄不成。”
對於鑄炮這件事,劉峻還是很有自信的。
明代雖然在涉及到數學的火炮模數和火炮設計上出現了問題,但架不住明朝冶金底子強大。
冶金技術的強大,導致了明朝工匠隻要得到西洋火炮實物,很快就能仿造出來,並且性能更好,造價更低。
按理來說,西北的軍匠雖然不如廣東、福建等處的工匠經驗豐富,但技藝始終差不到哪去。
隻要給足了鐵料和軍餉,這點經驗完全可以通過時間和不斷的試錯來找平。
退一萬步說,哪怕實在研究不出東西,劉峻也可以尋些人去廣東,花錢從佛山雇幾個工匠,將這玩意弄出來。
想到此處,劉峻收回目光,對馬忠交代道:“先將五百斤的佛朗機炮鑄出來,有多少鐵就鑄多少炮,待火炮充足了,便暫且停下。”
“得令!”馬忠不假思索應下,同時提醒起了劉峻一件事。
“對了將軍,如今我軍火藥數量隻有五千四百二十七斤。”
“木炭、硝石倒是可以通過下麵的村寨收集硝土熬煮得到,可硫磺隻能通過去黃洋鄉、榮山鄉采買才能得到,每個月不過二三百斤,隻能製成二三千斤黑火藥。”
“若是平日去攻掠鄉堡倒是足夠,可若是遇到大的戰事,恐怕有些不足......”
馬忠提出的問題,很快便引起了劉峻的重視,他下意識看向了身後的劉成:
“日後差人去買邸報時,看看有冇有辦法,派人從保寧府各縣、鄉買入足夠的硫磺。”
“好!”劉成應下了這件差事。
見他應下,劉峻也想到了火槍的事情,所以對馬忠詢問道:“如今有了火藥和火炮,鳥銃卻不能落下。”
“你尋幾個人,教他們照《紀效新書》裡的法子製作鳥銃,事成後每個人賞一個月軍餉。”
得到劉峻的指示,馬忠便立馬抱拳:“將軍放心,這鳥鏡不難做,就是有些耗費時力。”
“稍後我便與坊內的師傅們一起想辦法鑄鳥銃,過些日子便能做出讓將軍滿意的鳥銃。”
“如此最好。”劉峻點頭,拍了他與馬魁的肩後,交代道:“若有任何問題,尋二郎解決便是。’
“得令!”二人抱拳回應,劉峻則是頷首後帶著劉成轉身離開了鐵匠坊。
不多時,坊內的打鐵聲再度恢複,隻是這次的打鐵聲裡,多了些討論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