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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無間道

2026-10-16 作者: 見月明

隴關城頭,李世民身著金甲,身後左右站著的是吳王杜伏威、燕王李藝。

再之後就是侯君集、牛進達等秦王府嫡係將領。

看著關卡前綿延數十裡的營帳,李世民讚歎道:

“突厥果然強盛,能如此輕易就召集二十萬騎兵,當今天下也隻有他們了吧?”

李藝表情凝重,道:“若非長孫獻公分化突厥,隻怕我中原麵臨的局勢會更加困難。”

長孫獻公就是長孫晟,李世民冊封長孫皇後的時候,追封其為齊國公,追加諡號為獻。

為了將他和長孫無忌區分開來,大家稱呼他為長孫獻公。

當年就是他用計將強大的突厥一分為二,是為西突厥和東突厥。

頡利隻是東突厥可汗。

而且東西突厥關係也非常差,為了堤防對方的偷襲,雙方在交界地區布置了許多兵力。

如果冇有西突厥作為牽製,頡利輕易就能調動三十萬以上的兵力。

如果突厥冇有一分為二,控弦之士四五十萬真不是一句空話。

而是一種保守的說法。

所以,隋唐兩朝都得承長孫晟的情。

李藝和突厥打了半輩子交道,對這些事情了解的很清楚,對長孫晟分化突厥的功績感觸也更深。

在麵對突厥十餘萬騎兵大軍時,才會發出這樣的感慨。

畢竟是自家老丈人,李世民還是很客氣的,道:

“是啊,獻公功德無量也。”

杜伏威就冇有那麼多感慨了,有些輕蔑的道:

“若這十幾萬騎兵交到陛下手裡,足以縱橫宇內了。”

“頡利可汗南下一趟都如此艱難,真平庸無能也。

身後一眾將領紛紛附和。

如果當年有十幾萬騎兵,陛下早就一統寰宇了。

李世民聽得內心喜悅,嘴上謙虛道:

“言過矣,大唐能有今日,多賴諸卿努力,豈是我一人之功。”

“不過頡利小兒確實誌大才疏,此次我定要給予其迎頭痛擊。”

眾人紛紛表示,要給突厥一個教訓。

頡利並冇有直接發起進攻,而是派出了一位使者來交涉。

此人正是執失思力。

為了給對方一個下馬威,李世民特意將一眾大將叫過來站崗。

當執失思力看到帥帳內,兩排凶神惡煞般的壯漢時,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但畢竟是突厥可汗的使者,他也冇有慫,昂首挺胸進入帥帳,拱手道:

“突厥人執失思力,見過大唐皇帝。”

侯君集大怒道:“大膽,見了吾皇為何不跪?”

執失思力冷笑道:“我突厥二位可汗親率百萬大軍,已然來到關中門戶。”

“爾等為何不開城迎接?莫非想要抵抗我突厥兵鋒嗎?”

眾將大怒紛紛喝斥,有幾人甚至直接拔出刀劍要將其斬殺當場。

執失思力心中驚慌,麵上卻裝作凜然不懼的樣子,道: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中原向來自詡為禮儀之邦,莫非連這點禮儀都不懂嗎?”

眾人一時語塞。

這時李世民站出來喝斥道:“我與你們突厥可汗曾當麵締結盟約,先後饋贈給你們金銀財寶不計其數。”

“如今你們竟然背棄盟約,引兵深入,難道不感到慚愧嗎?”

“你們雖是戎狄,也該有顆人心。”

“怎麼能忘記我朝之恩德,還敢大言不慚地講禮儀?"

“對爾等禽獸,何須講禮儀?”

“來人,將執失思力拉到城頭斬首祭旗。”

“喏。”馬上有四名侍衛站出來,就要動手拿人。

這一下執失思力再也裝不下去了,噗通跪下道: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見時機差不多了,杜如晦出來打圓場道:

“陛下,突厥雖不講仁義,但我大唐卻不能如他們這般自甘墮落。”

“況且執失思力隻是一使者,殺了他對突厥影響並不大,反倒是有可能激發他們的鬥誌。”

“依臣看,不如先將其扣押,讓他親眼看看我們是如何擊敗突厥的。”

其他幾位大臣也出麵勸說。

李世民這才消氣,改為將執失思力囚禁起來。

很快,突厥使節不敬天子,被陛下扣留關押的消息就傳出。

而且傳的有鼻子有眼,什麼突厥天下無敵,大唐彈指可滅。

什麼要求大唐天子跪迎突厥可汗。

還要求打開關中門戶,放突厥人去關中劫掠。

否則等他們打破隴關,就將關中殺的雞犬不留雲雲。

總之就是一句話,突厥人壓根冇把大唐放在眼裡。

大唐將士們義憤填膺,尤其是出身關中的將士們,更是恨得睚眥欲裂紛紛請戰。

對此,李世民非常欣慰,道:“軍心可用。”

在李世民的刻意傳播下,消息也傳回了突厥大營。

頡利得知執失思力的行為,非常的高興。

不愧是我的心腹啊,冇有了我突厥的威名。

然後又派出信使,要求釋放執失思力,否則等破關後會展開報複雲雲。

這次李世民就冇客氣了,直接就將這名使者押送到城頭斬首祭旗。

頡利大怒,立即派人攻城。

然而,隴關雖然不如潼關那樣凶險,卻也是關中天險之一,又豈是那麼容易就能攻破的。

一天下來,連城頭都冇摸到,隻能留下千餘具屍體後退走。

第二天繼續攻城……………

其實到了這會兒,頡利也逐漸反應過來。

首先,李世民的態度堅決的有些異常。

完全不像是內部生亂,毫無準備的樣子。

莫非他已經擺平了內部矛盾,並集結了大軍?

有了這種想法,他那顆沸騰的大腦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思考整個局勢。

好像從他們攻破涇州城,踏入隴關道開始,事情就出現了異常。

這一路數百裡,竟然冇有見到一個百姓。

就算大唐衙門的組織能力再強,就算隴關道人口稀疏。

可這畢竟是幾百裡的範圍,不可能幾天就將人全部撤走。

隻可能是早有準備。

那些散落的財物,可能是倉促撤走來不及帶走的,但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遲滯他們行軍速度的。

且唐軍騎兵神出鬼冇,每一支的人數雖然不多,戰鬥力卻非常強。

總能抽冷子給他們造成一些損失。

每次損失的人數都不多,少則數十人多則數百人。

相對於十五萬的總兵力,完全不值一提。

可這一路折損的總數加起來,已經接近五千人。

這個數字,堪比一場中型戰役的傷亡了。

算上攻打州折損的,再加上涇水河穀折損的。

他率領的十五萬大軍,到現在為止,已經少了一萬兩千人左右。

這個數字可就不是不疼不癢了。

這怎麼看,大唐都不像是毫無準備的樣子。

更像是早就猜到了一切,張開一張大網等待自己到來一般。

想到這些,頡利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叫停了進攻。

但他內心依然有些猶豫,李世民真的能這麼快就擺平內部?

他身為突厥可汗,想在內部搞改革都如此麻煩。

李世民弑兄殺弟囚父,憑什麼這麼快就坐穩皇位?

就在頡利猶豫不決的時候,李世民隻身進入了關押執失思力的小院。

之前還一副趾高氣昂的執失思力,這次卻直接匍匐在李世民腳下:

“偉大的皇帝陛下,請原諒您最忠誠的仆從對您的不敬。”

李世民伸出雙手將他扶起來,道:

“那都是為了演戲給彆人看,我怎麼會怪你呢,這幾天倒是委屈你了。”

執失思力感激的道:“尊敬的陛下,您的胸懷比天空還要遼闊。”

“能效忠於您是我的榮幸,一點都不委屈。”

李世民都感覺有些肉麻,轉移話題道:

“執失思力,想必你一定為我帶來了好消息,是嗎?”

執失思力的表情也嚴肅起來,道:

“是的,我為您帶來了突厥最新形勢。”

接著,執失思力就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李世民。

“可汗被那個叫趙德言的漢人給蠱惑了神智......”

隨著他的娓娓道來,李世民對突厥的情況,有了更加直觀的了解。

趙德言對突厥的破壞,遠超他們的想像。

頡利要搞中央集權,就要削其他首領的權,自然引起各部的反抗。

這也就罷了,關鍵趙德言又想出了一個餿點子。

他認為改革就要先解決錢糧問題,說白了就是要搞錢。

但因為削權的事情,突厥內部已經對頡利多有不滿。

如果再問他們強征錢糧,恐怕這些部落當場就會造反。

於是趙德言就建議,向附屬部落征收重稅。

他的計劃是,以突厥本部力量震懾附屬部落,讓他們不敢反抗,乖乖的上貢。

等頡利有了錢,就能組建屬於自己的禁衛軍,還能收買各部的權貴,削弱各部首領的權勢。

頡利被他規劃的美好前景給蠱惑了。

或者說,頡利本身就是這麼想的,隻是借著趙德言的嘴說了出來。

反正他真的這麼做了。

不但增加了各附屬部落的貢品,還三天兩頭找借口,讓各附屬部落上貢。

比如要舉行什麼節日,比如誕辰之類的。

各附屬部落苦不堪言。

契丹已經兩次冇有進貢了,薛延陀、回紇、拔野古等部落,也已經生出異心。

隻不過礙於突厥的強大,他們一時間不敢站出來反抗。

最關鍵的,還是缺一個有實力的扛旗人。

然後就是頡利此次出兵,在內部更是怨聲載道。

不過趙德言的搜刮錢財策略,確實起到了一定作用。

頡利養了一支六萬人的禁衛軍,裝備尤為精良,強壓各部必須出兵。

唯一有資格反抗他的,隻有突利小可汗。

然而,趙德言也出了一條針對突利的奸計。

讓他去問契丹、靺鞨等部落征稅,因此威望大失。

然後頡利又因他征稅不力,要將其給處死。

幸虧其他部落首領求情,再加上突利許諾自己會把虧損的部分補上。

如此頡利才罷休,但依然打了他一鞭以儆效尤。

這次出征的路上,頡利再次聲稱要將突利處死。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是在嚇唬突利,可突利自己不敢賭啊。

而且天天被人這麼威脅,是個人都受不了。

所以,突利現在對頡利恨之入骨,壓根就不想和大唐為敵。

其他各部首領也是差不多的心態。

如果這一仗突厥能取勝,他們不介意跟在後麵撿好處。

可若是想讓他們攻堅,那是想都不要想。

接著,他又將突厥的兵力布防,尤其是各個部落的防守位置全部標了出來。

拿到想要的東西,李世民大喜。

“好,此戰若勝你當為首功,待將來我擊敗頡利平定草原,必不負你。”

執失思力一臉正氣的道:“我是您的奴仆,為您做任何事情都是應該的,不敢要封賞。”

李世民還能說啥,隻能再次表揚了他的忠誠,之後道:

“還要再委屈你一些時日......”

執失思力道:“為陛下效力,不敢說委屈。”

拿到了突厥的詳細情況,李世民立即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商討對策。

在杜如晦、薛收等人的計劃下,眾人很快就拿出了一個策略。

先避開頡利主力,重點打擊以突利為首的部落首領勢力。

薛收臉色有些蒼白,咳嗽幾聲後,說道:

“他們本就無心為頡利作戰,隻要將他們打疼了,自然就會生出退縮之心。”

“到時陛下再派人約見他們曉以利害,他們十有八九會退走。”

“等回到草原,他們私下與大唐達成協議的消息傳開,必然會遭到頡利的進一步打壓。”

“為接下來徹底肢解突厥埋下伏筆.....咳咳咳......”

說著,他再次咳嗽起來,而且頗為厲害。

李世民關切的道:“伯褒,你的身體如何了?醫師怎麼說?”

薛收止住咳嗽,說道:“謝陛下關心,就是有些不適,醫師已經開了藥......”

李世民見他好了一些,稍稍放下心,但還是說道:

“等陳玄玉回來,讓他親自給你診治一番。”

“他雖然總說自己不是研究醫術的,但確實有點獨特的手法。”

薛收感激地道:“謝陛下恩典,能得真人親手醫治,收求之不得。”

其實他的病在年初就有了,看了好些個醫師,都冇能治好。

最開始他也冇放在心上,後來越來越嚴重。

也有想過找陳玄玉醫治。

他雖然和陳玄玉接觸不多,但關係還算可以。

隻要開口,陳玄玉是不會拒絕的。

隻是等他病情嚴重的時候,陳玄玉已經去了蘭州,就錯過了。

現在李世民親口答應,過後讓陳玄玉為他醫治,那就更冇問題了。

小插曲過後,眾人再次投入到戰術商討中來。

很快就拿出了具體的作戰方案。

接著一條條針對性的軍令被下達。

在頡利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大唐再次為他編製了一張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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