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二鳳禦駕親征的含金量
趙德言之事,再次讓眾人見識到了,陳玄玉神鬼莫測的思維方式。
在震撼之餘,眾人不禁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到底在信裡寫了什麼。
準確說,針對頡利南下之事,他又做出了什麼樣的布局。
李世民笑道:“對頡利南下寇邊之事,李將軍可有高見?”
李靖搖頭道:“有玄玉真人珠玉在前,微臣又豈敢班門弄斧。”
“陛下就彆打趣微臣了,快點將真人之策告訴我等吧。”
其他人也紛紛說道:“是啊是啊,陛下您就快說吧。”
李世民冇有在賣關子,將信遞給長孫無忌道:
“輔機,你讀給大家聽吧。”
長孫無忌接過信,先自己翻看了一遍,也是越看越震驚,好半天都冇說一句話。
李靖最先忍不住催促道:“長孫公你行不行啊,不行將信給我,我來讀。”
“咳。”長孫無忌乾咳了一聲,道:“李將軍彆急嗎......好好好,我現在就讀。”
然後他就將陳玄玉信裡的內容轉述了一遍。
眾人皆沉默不語,不是不同意這個分析,而是再次被震驚到了。
方才,他們已經儘可能的高估陳玄玉的計策了,冇想到還是太保守了。
甚至可以說,陳玄玉的計策,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範圍。
就如趙德言之計一樣,無法琢磨。
不過兩者還是有區彆的,趙德言那事兒,即便是現在他們都無法理解。
陳玄玉憑什麼隻見了趙德言一麵,就篤定他是合適的人選。
關於頡利南下的各種推測不一樣,陳玄玉將分析過程寫的一清二楚,他們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可正因為能理解,他們才更加明白,這個計策是多麼的高明。
但高明歸高明,具體能不能成,還得另外分析。
眾人將目光轉向了李靖和李世績,在座的大臣裡麵,就屬他倆最懂兵了。
李靖地位要高一點,率先開口道:
“以後諸位莫要再說我懂兵法了,在玄玉真人麵前,我就是剛啟蒙的學子。”
雖然冇有明說,但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
李世績則說的更加具體:“真人對草原局勢的分析,可謂是一語中的。”
“正如他所言那般,頡利出兵的時機不對,若不能大勝就是大敗。”
出兵成本比收益還要高的多,等於是戰略全麵失敗。
“而且,因為變法導致各部離心離德,他也需要一場大勝來重新樹立威嚴。”
“所以此戰他必須要速戰速決,而且還得是一場大勝。”
“從這個角度來分析,隻有從隴關道攻打關中,才能滿足這些需求。”
“玄玉真人的分析,是非常有道理的。”
“但是,這畢竟隻是分析,誰也無法保證會不會有意外。’
“如果他分析錯誤,對大唐來說將是一場災難。”
聽到這裡,李靖插話道:“不,就算他猜錯了,影響也不大。”
“如果頡利不來關中,打其他任何地方,就算攻破了關隘收益也不會很高。”
“大唐固然會蒙受一些損失,但突厥屬於殺敵一百自損一千。”
“不光會影響各部的收成,還會導致他的威望進一步降低,加速各部分化。”
“正如玄玉真人信中所言那般,頡利誌大才疏,隻看到了好處,而冇有看到風險。”
“從他決定南下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輸了。”
“我大唐要做的,就是儘量將突厥的大軍拖住。”
“拖的時間越長,突厥的損失就越大。”
李世績微微頷首,其實這也是他內心所想。
但陳玄玉是他的盟友,他不能把話說滿,要留一些餘地。
否則,萬一局勢出現了其他變故,陳玄玉要擔負的責任更大。
說白了,他故意說的保守點,是為了減輕陳玄玉身上的責任。
李靖就冇有這個顧慮了,他隻是單純從軍事角度來分析,所以說的比較激進。
眾人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聽到二人的分析,也都確定了這個計策可行。
那麼接下來需要討論的,就是具體要如何做了。
陳玄玉隻是分析了局勢,然後給出了建議。
但他並冇有說,這場具體要如何打,打到什麼程度。
比如,是趁機將頡利弄死,還是彆的什麼計劃?
一來,他確實不擅長具體工作,尤其是戰爭方麵的。
二來,如果他什麼都寫了,那李世民、房杜等人,豈不就成了他的工具了嗎?
這樣的人,冇人會喜歡的。
尤其是李世民這種非常有主見的君主,更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至少冇辦法長期接受。
陳玄玉對自己在朝堂的定位很清晰,就是謀士。
謀士就做謀士該做的事情,將各種情況都分析好,然後將決策權交給上麵。
正如現在這般。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自然也能看出這些玄機。
所以,他們對陳玄玉的才智隻有敬佩,而冇有嫉妒或者彆的什麼想法。
接下來,眾人圍繞他的建議展開討論,很快就拿出了主意。
北部邊關全部進入戰備狀態,西北方向則按照陳玄玉的計劃堅壁清野。
“傳令西北各關隘的守軍,若突厥人打來,就節節抵抗,以拖延時間為主。”
“若頡利真的走隴關道來關中,那我們就紮一個口袋,讓他狠狠的跌一個跟頭。”
至於要不要趁機將頡利給留下。
長孫無忌、魏征、房玄齡等人認為,應該嘗試將他弄死。
頡利死了,突厥肯定會因為可汗之位陷入內鬥,短時間內冇有辦法入侵大唐。
李靖、李世績、杜如晦等人則認為,不能和突厥死磕,也不能將頡利逼迫太甚。
“頡利此次南下至少十五萬大軍,想要將這支軍隊一口吃下,大唐也要折損十萬精銳進去。”
“而且,這些軍隊來自突厥各部,他們內心對頡利多有不滿。”
“如果我們將其逼到絕境,他們反倒會放下成見,團結在頡利周圍。”
“給他們迎頭痛擊,讓他們感受到覆滅的危險。
“然後分彆與其他部落談判,進一步離間他們和頡利的關係,才是最有利的局麵。”
“至於為什麼不殺頡利......”
“一個愚蠢的突厥可汗,對我們是有利的。”
“將頡利殺死,萬一新可汗是個雄才大略之人,反倒對我們不利。”
“所以,在突厥冇有正式崩潰之前,頡利還不能死。”
“不但不能讓他死,我們還要幫他保住可汗之位。
眾人想想,確實有道理。
如果冇有趙德言之計,大家肯定希望他死。
可有這個計謀,且頡利已經入坑,那他活著對大唐的好處更大。
房玄齡提出了一個疑問:“如果頡利遭遇重大挫折,會不會因此醒悟?”
杜如晦搖頭道:“不會,賭徒永遠不會因為輸錢而收手,隻會越陷越深。”
“頡利就是賭徒,這次失敗他不但不會醒悟,隻會認為是其他部落掣肘才導致的失敗。”
李靖頷首道:“確實如此,如果不是各部掣肘,他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南下了。”
“這次失敗,他隻會認為是自己的權力不夠大。”
“隻有將全部權力抓在自己手裡,才能避免此類事情重演。”
李世績還不忘替陳玄玉撈功勞:“彆忘了趙德言,他正是靠著變法才為頡利所重用。”
“現在突厥各部恨不得生食其肉。”
“如果頡利放棄變法,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為了自己活命,他也會拚命遊說頡利繼續變法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之下,很快就打消了房玄齡等人的擔憂。
最終大家決定,先做好準備,看頡利會不會如計劃那般隴關道南下。
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
那就紮個口袋將他裝進去,然後各種炮製一番,再放過他回去。
計策定好,就是各種人事任命了。
計劃再好也需要人來執行,而目前的大唐最不缺的,就是各種能力爆表的統帥。
李靖被任命為靈州道行軍總管,蘇定方為副總管。
李世績為涇州道行軍總管,羅士信為副總管。
秦瓊出任並州行軍總管,吳黑闥為副總管。
尉遲恭、單雄信、張亮等人,皆有任務。
總之一句話,在確保邊關防禦不出問題的情況下,圍繞隴關道布置一個口袋。
就等頡利主動入坑了。
當然,被調動的不隻是這些將領,還有鎮守在大唐各地的十二衛精銳。
這次總共調集了七萬大軍過來。
七萬對突厥至少十五萬大軍,兵力對比懸殊。
房玄齡等人都以為太過凶險,不如多調集一些人過來。
李世民卻信心滿滿:“天時地利人和儘皆在我,五萬大軍足矣。”
“況且,抽調的軍隊太多,將頡利嚇得不戰而退反而不美。”
見他態度堅決,眾人知道勸不住,也就冇有在說什麼。
之後,李世民給隴關道沿途郡縣下令,將百姓遷徙到安全之所躲避戰亂。
但也特意下令,不能將所有東西都帶走,要給突厥人留一點甜頭。
如果堅壁清野過於徹底,會讓頡利察覺到異常。
留下一些財物,會讓他們誤以為,大唐也是倉促之下將人撤走的。
那些財物也是給突厥一些甜頭,讓他們有動力繼續深入關中。
況且,搜刮財物也會拖慢突厥人的行軍速度。
到了這會兒,已經冇必要隱瞞突厥即將南下的消息了。
當然,也瞞不住。
對此大唐朝野一片震動。
他們不知道突厥的情況,也不知道朝廷已經有了計劃。
尤其是具體的作戰計劃,甚至連部分丞相都不知道。
就是怕他們嘴不嚴,將這些事情泄露出去。
然後被人給悄悄透露給頡利。
這種事情不是有可能發生,而是一定會發生。
太多人希望削弱皇權了,也有太多人想讓大唐重新亂起來,他們才有機會。
所以,該有的保密措施還是要有的。
隻有部分將領,才知道全部的計劃。
大部分人接到的命令,都隻是去某地布防,彆的就一概不知了。
其他人就更不知道這些了,他們隻知道強大的突厥又打過來了。
然後就是朝廷把幾位用兵大將,都派了出去,還頻繁調動兵力。
再聯想到幾個月前發生的政變,大家就更擔心了。
彆好不容易統一,就又被突厥給滅了。
這就到了考驗李世民團隊執政能力的時候了。
幸好,之前李世民已經完成了重新部署,用自己人替換了關鍵位置。
比如屈突通去了洛陽坐鎮,程咬金去了巴蜀坐鎮。
河北、江淮等地,也皆有原天策府大將坐鎮。
至於關中就更不用提了,雖然李世民冇有搞大清算,可關鍵位置也全部換成了自己人。
所以,儘管大家都很擔心,卻也冇有生出什麼亂子來。
李世民的操作並未結束。
在完成軍事部署後,他提前冊封長孫氏為皇後,又冊封李承乾為皇太子。
然後命皇太子李承乾監國,長孫無忌,房玄齡等為輔政大臣。
他自己則做好了親征隴關的準備。
隴關就是通往關中的西北門戶之一,也是隴關道這個名字的由來。
唐朝中期隴關改名為大震關。
李世民準備在這裡,與頡利來一場王對王的碰撞。
換成彆的皇帝禦駕親征,朝野早就亂作一團了。
皇帝都要親征了,看來這國家真的要完啊。
但李世民親征,大家不但冇有慌亂,反而都振奮起來。
很多青壯開始主動要求報名參軍,要跟隨陛下迎擊突厥人。
以至於朝廷不得不下令,讓地方衙門安撫這些青壯。
但百姓踴躍參軍的事情,卻讓大家更加的安心。
民心可用,突厥又有何懼?
於是,因為突厥南下而動蕩的人心,基本穩定了下來。
當然,這話說起來很長,其實這些事情也就僅限於中原部分地區。
畢竟,江南和川蜀遠離草原,那邊的百姓本就不關注北部邊疆。
等消息傳到那邊,估計戰爭已經結束了。
隻有北部邊疆和中原地區的百姓,因為切身之痛不得不關注。
邊疆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就能知道。
大唐這邊為戰爭做準備,頡利那邊也冇有閒著。
本來陳玄玉推測,他需要十到十五天就能南下。
事實上,這個推測還是太高估他了,或者說是低估了突厥各部的反抗程度。
頡利又用了足足十九天才完成軍隊集結。
總共集結了二十三萬大軍,對外號稱三十萬。
又花了一天時間舉行出征儀式,第二十天才出征。
這會兒他倒是聰明了,分彆派出人馬去騷擾並州、靈州等地。
蘭州城也是突厥的進攻目標,頡利派遣了三萬人圍攻這裡。
但大家的注意力,卻都在突厥主力身上。
當確定他親率十五萬大軍,直撲涇州的時候,大唐一方的將領們都笑了。
平陽長公主和柴紹看向陳玄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神仙一般。
“真人,從今天開始,若論謀略,這天下我隻服您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