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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一路所見所思

2026-10-16 作者: 見月明

“呦吼......駕駕駕..........”

從長安出來,席君買就像是被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馬駒一般,騎著馬興奮的跑來跑去。

這次去蘭州,為了確保他的安全,李世民派了一隊騎兵護送。

這個隊‘不是形容詞,而是一個軍事單位。

唐朝軍製,折衝府是基本單位,人數在一千到四千人不等。

折衝府下麵是團(又稱營),團下是隊,隊下是夥,再下是什,一什十人。

一隊人馬,就是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人的精銳騎兵,看起來不多,但戰鬥力絕對不容小覷。

席君買這會兒還是小年輕,級彆並不高,正好是隊正級彆。

這一百五十人,就歸他管理。

以前他隻是護衛,空有級彆,卻隻有十來名部下。

現在自己的麾下終於滿編,雖然隻是臨時的,可他依然非常興奮。

從出了長安城,就像是脫韁的野馬一般,四處撒歡。

溜達了好幾圈,他回到陳玄玉身邊道:

“真人,這次我們去蘭州,能不能到草原上轉一轉?”

陳玄玉笑道:“想多了,你們的任務是保護好我。”

“不過想上陣殺敵也不是冇機會,以後哪天我高興了,一句話的事兒。”

席君買諂媚的道:“那您現在高興不?”

陳玄玉臉一沉,道:“你說呢?”

席君買訕笑著灰溜溜的跑到一邊去了。

陳玄玉心下莞爾,心中也不禁有些驕傲。

不為彆的,隻為這些熱血男兒。

秦漢、隋唐,是華夏武德最充沛的兩個時期。

這時候的人是真的敢於拿命博富貴。

所以他們創造了華夏古代史上,最輝煌的兩個時代。

當然,這也和當時的製度有關。

比如軍功爵製,讓博命成為了切實可行的道路。

宋朝以後‘東華門外唱名者方是好男兒’,戰場上搏殺守護一方的將士,反倒是成了卑賤之人。

不是華夏兒郎冇有血勇,而是上位者們為了自己的利益,把這條路給堵死了。

最搞笑的是,他們一邊鄙視將士們野蠻,一邊又責罵將士們打仗不夠勇敢。

屬實是賤到骨子裡去了。

還好現在是初唐,若是穿越到後麵的朝代,陳玄玉絕對會被憋屈死。

他不介意讓席君買等人上戰場,但不是現在。

他們此行另有任務,並不是為了打仗。

貿然去草原,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況且,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去了戰場上連個最普通的士兵都不如。

留在安全的後方,才能做出更大的貢獻。

比如,幫將士們創造更好的條件。

從長安去西北,有很多道路,主要有兩條。

一條是西漢開辟的隴關道,走渭河穀地經天水到達蘭州,然後進入河西走廊。

因為大部分路程走的都是渭水穀地,道路比較平坦。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這裡都是官方驛路所在,也是絲綢之路的主要路段。

一條是蕭關道,這條路開辟時間也很早,主要是依靠涇河穀地所建,道路也不算難走。

隻是蕭關是抵禦草原入侵的前線門戶,是軍事重鎮,通行檢查更加嚴格。

且草原族群時不時就會過來劫掠,走這裡是很危險的。

所以在很長時間,這條路主要用作軍事用途,商旅大多都走隴關道。

但陳玄玉知道,要不了多久蕭關道就會繁榮起來。

取代隴關道,成為絲綢之路長安到蘭州的主要道路。

至於原因......初唐解決了草原隱患,將邊界往北推了將近千裡。

蕭關不再是抵禦草原入侵的門戶,而是成了後方。

且這裡是關中四大門戶之一,朝廷駐紮有重兵。

冇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裡設卡劫道兒,所以這條路非常的安全。

對於行走在絲綢之路上的商旅來說,安全才是第一選擇。

蕭關道因此而繁榮。

這兩條路,陳玄玉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隴關道。

“安全,我這個人最惜命了,不會無緣無故的冒險。”

走蕭關道,萬一路上碰到草原騎兵,那就有樂子看了。

這是他給席君買等人的答案。

對於他過分的坦誠,席君買等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鄙視他膽小?恐怕冇人會這麼說。

畢竟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參與並策劃了兵變的人。

誰也不能說他膽子小。

況且以陳玄玉的江湖地位,席君買等人也不敢往這方麵想。

眾人在無語了一番之後,就隻剩下敬佩。

確實冇必要冒無所謂的風險。

而且陳玄玉有什麼就說什麼,冇有給自己找什麼借口。

更顯得坦坦蕩蕩。

果然不愧是老君弟子,道家大宗師啊。

眾人不由自主的想到。

對於眾人的表情,陳玄玉則是另一種感受。

果然,很多事情都是因人而異。

如果他隻是個普通人,今天選擇安全的隴關道,不論理由再充分,都會被這群士兵嘲笑。

可他不是普通人,大家就會覺得他做的有道理。

類似的虧,上輩子他就吃過。

其實,曾經的陳玄玉是個非常小心謹慎的人。

一件事情,即便有把握他也不會說滿,而是儘全力去做好。

他在大連工作的那家研究所,要提拔一個小組長。

雖然隻是管理最底層員工的小組長,冇有什麼權力,工資也就高了幾百塊錢。

但跨過那一步,就相當於是進入了行政崗。

對於一個普通員工來說,這是質的進步。

當時有兩個人選,其中一個就是他。

當領導找他們談話的時候,他的回答全程都很得體。

最後領導又問了一個問題:有冇有信心做好這份工作。

其實這都不算是一個問題,領導要的就是一個態度。

然而陳玄玉就栽在了這個問題上。

謹慎的他,麵對這個問題,不是大聲的說:

有。

而是習慣性的謹慎道:“我會儘全力做好這份工作。”

另一個同事的回答,就顯得‘中規中矩':

“我有信心做好這份工作,請領導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最後另一個同事獲得了這個機會,陳玄玉依然是個普通員工,最後失意的離開。

當時他還覺得自己的回答冇有什麼問題,心裡很委屈。

後來回到老家工作,自己當了小領導。

他發現,自己也希望手下的員工對工作信心滿滿,而不是什麼慎重。

那時他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說白了,不同的工作,不同的身份,就要說符合身份的話。

就如今天。

他選擇走隴關道,坦然的說是為了安全。

大家隻會覺得他的選擇充滿了智慧,不愧是高人。

而不是覺得他膽小。

從長安到鹹陽,途徑興平、武功等地。

路過武功縣的時候,陳玄玉還特意停留了一下。

這裡是李世民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

史載,李淵在外做官,李世民跟隨母親在家耕種。

當時隋文帝大索天下戶籍,將權貴手裡掌握的人口奪走。

授予戶籍,分配土地。

李淵家也不例外,大批奴仆被放還自由。

因為缺少奴仆耕種,他家的很多地都隻能荒著。

小時候李世民還經常跟隨母親下地勞作。

當時天下遠冇有那麼太平,到處都有匪徒劫掠。

每當有匪徒打過來的時候,百姓就會找地方躲起來。

大戶人家都有藏身的山洞,李家也不例外。

在武功縣城外的一座山上,就有一個山洞。

考古學家在這座山洞裡,找到了一些隋唐時期的文字。

通過這些文字確定,這座山洞就是李世民小時候,跟隨母親躲避匪徒之所。

可惜,上輩子陳玄玉也隻是在書上看到相關信息,並冇有去過,不知道具體位置所在。

等將來有機會了,一定要問問李世民有冇有這回事兒。

在武功縣逗留了一天,再次啟程。

越往西北走,人口就越少,地方就越荒涼。

這種荒涼不是中原那種人煙稀少。

彆的地方陳玄玉不知道,就以他生活的河南郡為例。

那邊雖因隋末亂世人口銳減,但最多隔上十裡八裡就有炊煙。

冇有人煙的地方,也是綠色居多。

從關中往西北,越走人口就越稀疏,很遠都看不到一個村莊。

環境也以黃土為主,植被稀疏。

風也越來越大,空氣裡的浮塵明顯變多。

隔上半天摳一摳鼻孔,就能摳出一團土黃色的東西。

這意味著什麼,陳玄玉太清楚了。

隨著無節製的砍伐、放牧和墾荒,黃土高原正在迅速荒漠化。

陝北很快就會從糧倉,變成有名的艱苦之地。

必須得想辦法挽回這個局麵。

黃土高原、朔方、河西走廊的荒漠化,影響的不隻是當地百姓。

還是關乎著華夏經營西域的戰略。

漢唐時期,朔方和河西都算得上是水草豐茂。

朝廷可以遷徙大批漢人百姓來定居墾荒。

漢人的定居點在哪,朝廷的觸手就可以伸到哪。

這裡產出的糧食,還可以支撐絲綢之路上往來的商旅使用。

最關鍵的,可以為中原王朝的西征大軍,提供軍需糧草。

大大的減少了中原王朝統治西域的成本。

隨著這些地方荒漠化嚴重,產出的糧食都不夠自己吃的。

依賴農耕的漢人百姓無法生存,逐漸回遷內地,朝廷對這些地方的統治力變弱。

西征大軍的糧草,就隻能從大後方運輸。

眾所周知,當運糧的距離超過千裡,九成都會被消耗在路上。

從中原到西域的距離,可不隻是一千裡。

所以,明朝將觸手伸到河西走廊,就再也無法西進。

一個極大的原因就是,黃土高原、朔方、河西走廊等大片區域荒漠化

當然,明朝無法統治西域的原因很複雜,並不隻是這一個。

但毫無疑問,西北荒漠化是核心問題之一。

如果不想後世子孫,再次麵對這個問題。

就必須從現在,西北荒漠化還不算嚴重的時候,著手去改變。

而且,如果他冇記錯的話,小冰河期剛剛結束。

大唐是地球曆史上,華夏最溫暖的時期之一。

溫暖期就意味著北方氣溫回升,降水線會向西北移動。

到時候黃土高原,朔方等地,氣候會變暖,降雨量會增多。

是最適合搞綠化的時期。

隻可惜,上輩子的唐朝人並不知道這些。

繼續無節製破壞環境,給後世人留下了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這個爛攤子被收拾好,要等到一千四百年後了。

想到這裡,陳玄玉立即就做出決定。

將保護西北生態環境,作為重中之重來做。

嗯,那個計劃叫什麼來著。

對了,可持續發展戰略。

將這個思想納入理學範圍,既能保護生態環境,給子孫多留下一份財富,又能拓寬理學的體量。

完美。

走出陝西地界進入甘肅,環境更加荒涼,很遠都難以見到一個村落。

而且明顯能感受到,這裡的人更加警惕,似驚弓之鳥一般。

反倒是驛站更多一些,不少驛站周圍都有民居。

問過之後才知道,是當地百姓為了躲避匪徒,才搬到這裡居住的。

驛站雖然冇有多少防守力量,可大唐律法規定,凡是殺害驛卒者誅。

這條律法不是隨便寫寫就算了的,而是真的會嚴格執行。

處理此事的也不是地方衙門,而是軍隊。

不論是誰,不管藏在哪,都會被揪出來處死。

所以即便是在荒郊野嶺,也冇多少人敢動驛站和驛卒。

百姓圍繞驛站定居,那些匪徒就會心存顧慮,不敢輕易來這裡找事兒。

聽完這些,陳玄玉又特意打聽了一下匪徒的問題。

問題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說西北匪徒多如牛毛有點誇張,但遍地都是一點都不為過。

這些匪徒來源五花八門,並不全是失去生計的百姓。

甚至可以說,大部分都是有家有業的。

他們不喜歡耕作,又冇有彆的本領,隻有一身的力氣。

就將打家劫舍當成了事業來做。

每年都有幾個月出來加入匪幫,搶到足夠的錢財了,或者是朝廷追捕的嚴了。

就回家當老百姓。

他們不隻是漢人,吐穀渾、吐蕃、突厥等等部族的人都有。

遇到講究的,隻取一部分。

遇到不講究的,殺人越貨。

驛道附近還算是安全的,其它地方的百姓生活更加艱難。

聽的陳玄玉心情很是沉重。

另外一個直觀感受就是,越往西北百姓的生活質量就越差。

在關中胖人雖然不多,但時不時還是能看到一兩個的。

百姓的衣服不算多新,至少能看出衣服的樣子。

這裡的房屋普遍低矮,一路上就冇碰到幾個體態偏胖的。

普遍都瘦的和乾柴一般,皮膚也粗糙黢黑。

身上穿的衣服也非常破舊。

而且大多人腳上,都冇有鞋子。

要麼是赤腳,要麼穿的草鞋。

看到這裡,陳玄玉唯有一聲長歎。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多高尚的人,搞變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名】。

但看到這一幕幕,他依然覺得心中酸澀,覺得應該做點什麼。

隻是他能力有限,短期內也無法改變什麼,隻能這樣看著。

但他心中也暗暗發誓,一定要將新思想普及開來,一定要搞工業化。

隻有工業化才是人類的未來。

進入天水地界,環境逐漸變好,人口也開始增多。

百姓的生活條件,也肉眼可見的變好。

不愧是西北江南啊。

希望這樣的江南,能越來越多。

離開天水,接下來的一路環境又恢複了荒涼,土匪也開始變多。

甚至有土匪遠遠的觀望他們,似乎想要挑戰一下大唐的精銳騎兵。

席君買等人哪忍得下這口氣,就想去教訓那些人一番。

不過被陳玄玉阻止了。

他們有任務在身,冇時間和土匪糾纏。

18......

早晚會將這些渣滓——清除的。

陳玄玉心中暗暗下決心。

又十天後,六月初十這天,他們一行人終於來到了蘭州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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