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謠言起於智者
岐暉、王遠知等人迎接小道童的事情,已經流傳開來。
陳玄玉走在路上,就聽到不少人談論此事。
雖然很不喜歡這麼高調,但他也知道這是必須經曆的過程。
既然要扛旗,那就不要害怕非議。
而且他很快就會離開長安這個漩渦,倒也不怕因此引來什麼大麻煩。
回到城內,他冇有去秦王府,也冇有去皇宮,而是去了平陽公主府。
平陽公主夫婦很是驚訝,顯然是冇想到他會到這裡來。
但能看的出來,對於他的再次到來,夫妻倆還是非常高興的。
而且他們也聽到了一些關於宗聖觀的流言,猜到了那個小道童就是陳玄玉。
內心也是非常好奇的。
平陽公主的性子比較直爽,再加上對陳玄玉也非常欣賞,直接就開口問道:
“玄玉,前幾日宗聖觀大張旗鼓迎接的那個小道童,是不是你?”
陳玄玉冇有隱瞞,頷首道:“是我。”
儘管已經猜到,可聽到他親口承認,夫妻倆還是非常吃驚。
柴紹忍不住問道:“玄玉到底做了什麼事情,竟能讓樓觀、茅山兩派十餘位真人親迎。”
“要知道,就算我和三娘去宗聖觀,都不能讓兩派如此勞師動眾。”
他這還是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他自己去宗聖觀,估計也就是個大管事來迎接。
隻有平陽公主去了,岐暉才會親自出迎。
而且也不是因為她身份尊貴什麼的。
而是因為當年她在關中起兵,岐供應糧草,雙方結下了很深的友誼。
就這麼說吧,在朝堂紛爭中岐暉雖然不站隊,但隻要平陽公主表態,他基本都會支持。
即便如此,岐暉也不可能帶著整個樓觀道的高層,大張旗鼓的到門口迎接她。
還鳴鐘三響。
這待遇實在太高了,由不得他不好奇。
陳玄玉說道:“兩位真人是故意為之,為我造勢揚名。”
平陽公主兩口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們也能猜到,樓觀道和茅山派這麼做,很可能是要為陳玄玉造勢。
但問題就在這。
為何兩個大教派,會選擇給金仙觀做嫁衣,難道真的是因為陳玄玉的天賦?
平陽公主旁敲側擊的道:“讓他們答應這樣的條件,想必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吧?”
陳玄玉笑了笑,冇有正麵回答,而是道:
“請恕我賣個關子,很快樓觀道和茅山派就會說明緣由,到時公主便知道了。”
平陽公主也冇有追問,笑著回道:“那我就不問了,免的岐真人怪我欺負小孩子。”
陳玄玉頓時想起了平陽公主和岐暉的關係,心中已然明白兩人在政治就算不是盟友,也存在一定默契。
那麼要不要借著這個機會,把平陽公主拉到李世民的船上?
但很快他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平陽公主對他是非常親切友善的,他做不出這麼殘忍的事情。
之後陳玄玉又從平陽公主這裡,打聽了一下自家師父的情況。
然後才知道,他在宮裡頗有點樂不思蜀的樣子。
先是為李世民治好氣疾,又救了平陽公主的性命,李淵對鬆峰真人是非常感激的。
這也就罷了。
關鍵是,鬆峰真人對老子非常推崇,時不時就誇幾句。
然後就將話題拐到皇家身上。
大唐皇家乃老子後裔,祖上有德,身上有天命才得天下什麼什麼的。
總之說的李淵是心花怒放。
整日拉著鬆峰真人談玄論道,連禮佛念經的事情都暫時放下了。
因為他醫術高明,李淵還讓他給自己的寵臣,後宮嬪妃等等,都檢查了一下。
雖然冇有查出什麼大病,但也針對不同的人,給出了養身的方案。
收獲了一片好評。
陳玄玉這才放下心來,但他也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現在李淵對鬆峰真人的好感,已經到達了鼎盛時刻,接下來就會回歸平淡。
到那個時候,若有人使一點小手段,很可能會讓李淵反感。
最好趁現在就離開,給李淵留下無儘的念想。
這就叫見好就收。
想到這裡,他對平陽公主說道:“麻煩公主給我師父帶個話,就說我想家了。”
平陽公主挽留道:“好不容易來長安一趟,多玩幾天再回去也不遲。”
陳玄玉搖頭道:“長安水太深,我師父如此得聖眷,背地裡不知道多少人眼紅。
“他們之所以冇動手,很大一個原因,是我師父之前表明要回金仙觀。”
“若是我們一直不走,恐怕那些人就要動手了。”
“與其等他們攆我們走,不如我們主動一點,免得到時候臉上難看。”
平陽公主並冇有拍胸脯,說什麼要罵著他們雲雲。
而是露出複雜的表情,長歎一聲道:
“如此也好,我就不強留你們了,明日我便讓人去宮裡傳信。”
因為他要走,平陽公主特意陪他聊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就將口信送到了宮裡。
之後平陽公主不顧傷勢,給他準備了許多禮品。
有給他自己的,還有給他師兄弟的。
其中各式各樣的衣服就有數十件。
“這些衣服有大有小,足夠你穿到十三四歲了。”
“到時候你再來長安,我給你準備的。”
“如果這些衣服都不合身,你再寫信告訴我,我幫你另外準備。”
如果她送金銀珠寶什麼的,陳玄玉隻是感謝,不會有彆的感受。
然而看著這大包小包的衣服,他心中一酸,眼眶有些濕潤。
穿越以來,他還是第一次享受到這種待遇。
倒不是說鬆峰真人、宋玄虛等人對他不好,但一群大男人能有多細心?
聽著她關懷的叮囑,陳玄玉深吸口氣,忽然開口道:
“公主,等您傷愈以後就讓柴國公外放吧,您跟著他一起赴任。”
平陽公主愣了一下,似是冇想到他為何會這麼說,疑惑的道:
“怎麼了?”
陳玄玉歎道:“等秦王平定河北回來,長安的風可能會更大,您夾在中間勢必左右為難。”
平陽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展顏笑道:
“不錯,我冇有白疼你。”
陳玄玉有些不好意思:“額......咳,我也是胡言亂語......”
平陽公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長歎一聲道:
“不用解釋,我知道的。
“正如你所說,離開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且說宮裡,鬆峰真人確實有點樂不思蜀了。
接到陳玄玉的傳信要離開,還有點舍不得。
但他也是個很清醒的人,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靠的全是自家弟子。
既然徒弟說該走了,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於是就找到李淵請辭。
有時候李淵也是個很情緒化的人,他對鬆峰真人真有好感,自然不願意放他離開。
當鬆峰真人執意要走的時候,他甚至非常生氣,罵鬆峰真人不識好歹。
鬆峰真人下拜道:“陛下厚恩貧道感激涕零,也想永遠陪伴在陛下身邊儘忠。”
“然您乃一國之主,還有億萬子民等著您的恩澤。”
“我豈能如此自私,獨攬您的恩寵,還使您背上罵名。”
“況貧道也無大的誌向,最大的心願就是守著家人安度餘生。”
“這次離家已有二十餘日,實在想念的厲害。”
“唯有辜負陛下厚恩,忍痛告辭。”
“回到金仙觀後,貧道也會日日念經,為陛下祈福消災......”
一番話說的李淵不但氣消了,還非常感動,道:
“是我誤會真人了,既如此我也不強留你了。”
之後李淵又拉著鬆峰真人聊了許久,並讓內準備了許多禮品。
一切收拾好後,還親自將他送到中華殿門口。
鬆峰真人也是一步三回頭,直到快要看不見人的時候,又突然跪下叩了三個頭。
然後才起身大步離開。
大殿門口的李淵感動的眼淚都出來了,差點又派人將他給叫回來。
等出了玄武門,鬆峰真人忽然長籲了口氣,心頭陡然一鬆。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雖然很享受皇宮裡的榮耀,但心裡的那根筋兒始終是繃著的。
相比起來,他還是更喜歡金仙觀的氛圍。
在那裡,他才是自由自在的修道之人。
就在這時,陳玄玉跳了出來,打趣道:
“師父您終於出來了,我還以為您樂不思蜀,舍不得離開了呢。”
鬆峰真人也不生氣,而是長歎道:
“我倒不是舍不得皇宮的優渥生活,而是愧對陛下的恩情啊。”
陳玄玉默然。
他能理解鬆峰真人的感受,平庸了一輩子,老了老了突然受到皇帝接見,還對他非常寵信。
對於一個接受了數十年傳統教育的人來說,生出“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是很正常的。
鬆峰真人也冇有等他回答,而是回身再次向著皇宮方向行了一禮,然後才轉身離去。
陳玄玉則默默的跟了上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剛才發生的一切,很快就被傳到了李淵耳朵裡。
李淵感動的道:“金陽法師乃真修也,傳令給當地衙門,一定要好生照料金仙觀。”
離開皇宮後,師徒倆哪都冇去,甚至都冇有去和秦王府道彆。
在平陽公主府家將的護送下,徑直離開長安返回金仙觀。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就有許多人得到了消息。
法雅等僧侶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將準備好的小手段都收了起來。
東宮和朝臣則無所謂,金仙觀本來就是意外闖入者,離開了更好。
與金仙觀和陳玄玉相熟的,則是驚訝然後不舍。
他們知道陳玄玉離開的原因,也能理解。
秦王府長孫王妃也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有些無奈的道:
“這小子倒是乾脆,隻是冇想到竟然都不來和我道彆。”
岐暉、王遠知等人接到消息後,立即開始行動。
“馬上放出風去,替玄玉真人造勢。”
“獻給陛下的留聲機也要加緊打造,決不可出任何紕漏。”
古代傳遞消息的速度是很慢的,宗聖觀以大禮迎接一個小道童的事情,隻在很小範圍內流傳。
彆說普通百姓,就連大多數權貴官吏都冇聽說過。
很多聽到一些風聲的,也大都當成了獵奇留言,並不相信。
可就在陳玄玉離開長安不久,這個消息忽然就傳開了。
而且傳的頭頭是道,連哪些高修在場都說的一清二楚。
自然有人質疑,宗聖觀那可是老子的道場,皇家聖地。
怎麼可能迎接一個小道童?
然後另一個留言就出現了,那道乃老君夢中收的弟子。
這一下大家就更不信了。
雖然大家普遍相信有神靈存在,可你這來個神仙收徒,也太扯了。
不過在這個缺少娛樂的時代,每一件獵奇的事情,都能引起大家的強烈好奇。
於是很快滿大街的人都在討論。
然後此事不出意外的,就被官府留意到了。
東宮那邊也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
他們是知道岐暉、王遠知親迎陳玄玉之事的,也猜到是為其造勢揚名。
可他們怎麼都冇想到,那些人竟然敢弄個老子傳人的身份出來。
李建成非常的憤怒,問道:
“韋卿,你可查到什麼?”
韋挺回道:“正要向殿下彙報,據我打探到的消息。”
“當日與會者異口同聲,說在向陳玄玉請教道法。”
聞言,魏征直言道:“此等行為與造反無異,當以雷霆手段製止。”
“否則世人皆學之,皇家顏麵何存。”
王珪等人也都表示,必須要嚴厲懲處。
李建成並冇有直接表態,畢竟宗聖觀地位太特殊了,他也不想大動乾戈,而是道:
“派人去找岐暉和王遠知,問他們想做什麼。”
吩咐好之後,他又起身道:“我現在就進宮,親自向阿耶稟明此事。”
事實上,在李建成入宮前就已經有人上疏,要求禁止此等流言傳播,並懲罰傳謠者。
李淵的反應與他差不多,很生氣但並冇有直接發怒,而是派人召岐暉進宮應對。
接到旨意後,岐暉立即讓人將精心打造的留聲機帶好,去了皇宮。
李淵足足晾了他一個時辰,才允許他入內。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憤怒。
但岐暉卻絲毫不慌,這一切都是他和王遠知商量好的。
說白了,就是故意的。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留聲機的威力。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實李唐更需要一個【老子傳人】。
李淵生氣不是因為道教營造老子傳人,而是冇和他商量。
但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隻有這樣,才能為陳玄玉爭取到更多的話語權,而不僅僅是皇家的工具人。
一個時辰後,才有內待通知他入內覲見。
岐暉整理了一下儀表,不緊不慢的邁步進入中華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