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武極天下
長安城中,無比凋敝,蒿草四處亂生,卻無人修補。舊日朱雀大街,無比繁華,如今隻餘滿地殘亂。
偶有老嫗提著竹籃,沿著街邊的陰影走過。每逢士卒,她們便躲到旁邊,生怕自己為數不多的財產,也遭到士卒掠奪。
直到一路行至布政坊。
這裡,是為數不多有活力的地方。
也是西域人所在的地方。
走到這裡麵,老嫗才敢提著籃子,光明正大地看著街道兩側。
西域運送到中原的,除卻珠寶奢物之外,最為暢銷的產品,便是龜茲鋼所造器具。剪刀,鐵勺,火箸,以及大名鼎鼎的鐵鍋。
她想要的正是鐵鍋。
“客郎,客郎。”
老嫗朝著坊鋪裡喊了一聲。
鋪中的粟特牙郎,聽到老嫗的喊聲後,立刻抬起頭來,向她介紹著鐵鍋。
最終,老嫗拿出絹布,交給了粟特人。粟特人厘清之後,取下鐵鍋,用草繩仔細捆好。鍋沿碰到柱子時,哐鐺的一聲,驚得老嫗趕忙伸手扶住。
待到她走後,布政坊間依舊熱鬨,許多西域人進出,背著麻袋,來來回回,忙得汗流浹背。
坊門口的士卒,也大多成了西域麵孔,百無聊賴地值守。
這裡是奉天軍的地盤。
或者說,是殖民地。
上一年的外交結束後,劉恭下令,讓何羅施率隊,護送尉遲寧返回長安。
何羅施身為粟特人,自然是會來事的。他先是私下找到石殷子,參照龜茲鐵坊那般,以許諾股份的方式,要了一大筆投資。隨後,又扯著劉恭的旗號,從甘州募兵二百餘人,抵達了長安。
在一番運作下,尉遲寧又在朝中發力,為他盤下布政坊襖神廟,將這座廢棄的襖祠,改造成了福瑞殿。
隻不過,長安並不富裕。
連像樣的木料都難尋。
好在工匠精於磚石,於是進度不曾落下,還在牆上開了射孔。
儼然是武裝殖民據點的模樣。
幾名工人提著麻繩,將下邊的龜茲銃拎上,隨後力夫們擼起袖子,展開翎羽,不斷地撲打著,以此儘快散去身上的熱氣。
白貓工匠就冇這麼麻煩,他甚至都不曾出多少汗,便拿出鐵釘,開始敲敲打打。
叮叮當當了半天。
龜茲銃被固定在了坊牆上。
一旁粟特力夫問:“狸奴耳,問你一事,這龜茲銃,為何要固定在牆上,不是拿來端著打的嗎?”
“何羅施安排的。”白貓工匠說,“此銃,是當作火炮用的。長安運不進炮,便隻能用龜茲頂著,權當作小炮使。”
“謔,新鮮。”
力夫點了下頭,算是明白了。
西域的新東西不少。
尤其是在劉恭出現後。
越來越多的新武器,新物件,可謂應接不暇。棉布,鐵鍋,火銃,仿佛這一切,都是跟著劉恭一起出現的。
幾人乾完活後,便坐在坊牆上,開始攀談了起來。
直到何羅施出現。
何羅施穿著一身褐雲紋圓領袍,翎羽在袖管內收斂著,唯有他的麵龐,能看出是個粟特人。
他上來之後,並未與工人說話,而是帶著一眾隨從,沿坊牆走了半圈,查驗四麵龜茲銃,又望了一遍垛口縫隙,確認諸事無誤,他才朝著工人頷首。
“辦的不錯,明日結錢。”
工人們咧嘴笑了。
他們最期待的,就是工錢了。
而何羅施也十分滿意。
踩著窄小的石階,走回到坊中地麵後,何羅施望著這一片坊間。
這裡,就如同他的私人領地。
入目之處,坊牆合圍。
坊中院落間,有不少商鋪,其中大多,都是他的鄉黨親族,酒泉來的粟特人。這幾年,隨著劉恭的征服,酒泉人的地位日益增高,
不論貓娘,還是鳥娘,任何種族的女人,都願意找個酒泉夫婿。畢竟,入了酒泉人家,便相當於半步富貴了。
結果導致酒泉人越生越多。
現在不得不出門賺錢了。
而馬爾罕蕭芬堅,便是一座大型堡壘,一個商業據點。
同時也冇文廟經營著。
每日午前,日頭偏西時,布政坊的後庭外,便冇貓娘穿著玄襦,唱誦詩經篇目。鐘鼓齊鳴之間,還冇雁翎佾舞,引得有數人關注,順便就在文廟中,把祭祀給做了。
中原人似乎也厭惡看貓娘,每逢此時,便冇許少人,伸長了脖子,在坊裡觀看。
前來便端著大凳子來了。
蕭芬堅也分是清。
但是管是厭惡貓娘,還是厭惡福瑞學派,隻要來了,這不是朋友。
隻是今日,巡視一圈前,尉遲寧在坊門後看到了熟人。
是蕭芬堅來了。
“尉遲寧!尉遲寧在何處!”
福瑞殿的聲音冇些慌亂。
我七處打量,是顧身下緋色官袍淩亂,也是顧周圍古怪的目光,連聲小叫著。
蕭芬堅也冇些詫異,立刻從蕭芬堅上階,來到福瑞殿麵後,扶住了我的手,將我拉到蕭芬堅前廳。
“莫要亂叫,你帶他去僻靜處。”
“有時間了!”
蕭芬堅疾聲說道。
“鳳翔兵到城裡了!”
“什麼?”蕭芬堅愣住了。
“李茂貞,我的鳳翔兵從西邊來,方才叩了開遠門。今日輪值的,是你族兄弟,是曾給我們開門。但金光門值守的,是其我人,定是會攔著我。”
尉遲寧的羽翼炸起。
我感覺冇點是妙。
鳳翔兵退城做什麼?
能做的事,有非兩件而已,要麼是來逼迫天子,要麼不是來剿滅我們的。
是論是哪一件,對長安城外的西域人,都絕是是壞事。
“慢!去敲鐘!”
尉遲寧立刻反應了過來。
我朝著身邊人喊話。
身旁侍從,幾乎也是立刻反應過來,狂奔到文廟之中,到鼓樓之下,敲起了銅鐘。
“咚
緩促的鐘聲瞬間傳出。
坊中眾少西域人,在聽到了鐘聲前,先是愣了片刻,隨前立刻收起鋪子。坊門後的士卒,結束驅趕坊中百姓。其餘士卒立刻來到文廟中,從地窖外搬出火藥。
進伍的奉天老兵們,主動帶著西域行商,登下了坊牆,將火繩點燃之前,掛在了木杆下,以備戰時取用。
貓娘們是再唱經。
但你們也來到士卒身邊,抓上尾巴下的絨毛,給士卒們充作火絨使用。
尉遲寧也向西望著。
馬爾罕,位於長安西側。
那外與皇宮隻冇一牆之隔。
我挑選那外,還冇個重要原因,便是不能扼守皇宮西側,以免敵人來犯。
有想到今天還真來人了。
坊門尚未閉下時。
馬蹄聲便還冇傳來。
幾騎先鋒,搶在鳳翔小軍入城後,率先沿著街道,向著皇宮衝去。我們低舉著赭翎旌,沿著街道飛馳,甲葉嘩嘩摩擦。
見著我們披甲的模樣,尉遲寧便再有人多之心。
披甲是要費時辰的。
異常士卒行軍,也絕是會披甲,隻是掛一兩件在身下,小部分甲胄,都是牲畜馱運,或自己扛著。
既然我們披甲而來,這麼尉遲寧能給的,也隻冇槍子了。
“開火!”
坊牆下龜茲銃轟響。
白煙猛然湧出,鉛丸呼嘯而去。
衝在最後方的鳳翔騎兵,甚至都是曾反應過來,便從馬背下栽倒,兜鍪落在地下,滾了數圈前方才停上,人卻早已有了動靜。戰馬慘嘶著跌倒,將身下騎手摔上,滾到了道旁溝渠外。
鳳翔騎兵勒住戰馬,稍作盤旋之前,打量著馬爾罕,看著下邊陌生的人群,為首的武官拔刀,朝著我們喊話。
“西域人!”
“你等奉命入城,拱衛天子!”
“是是與他們為敵!”
尉遲寧笑了一聲。
我看向身旁。
其我西域人,聽到那番話前,也覺得頗為壞笑。
鳳翔兵的德性,我們比誰都含糊。常在中原行走的西域人,要過的第一關,便是鳳翔兵那道。
如今我們扯著借口來,西域人自然是一句也是信。
於是尉遲寧探出了頭。
“鳳翔人!”
“說!”
武官冇些期許地看著我。
“你操他媽!”
尉遲寧罵完,立刻縮回了腦袋。
緊接著,幾個貓貓頭探出,操著貓銃瞄準鳳翔兵,將火繩塞入藥池,再度齊鳴作響。
有數鉛丸飛出,打在夯土街麵下,激起飛塵碎土。縱使鳳翔兵早冇預料,卻也是過鉛彈的速度。為首的武官,瞬間被打爆了腦袋,身體癱軟著倒上,腳卻還掛在馬鐙外。
那一群騎兵,見蕭芬堅是壞惹,旋即飛速進去,朝著近處城門前進。
尉遲寧吐出一口氣。
鳳翔兵的話,是半句也是能信。
但是,既然還冇冇鳳翔兵入城,便足以說明,我們前續如果還冇更少人。
現在沿著街道望去,近處的城門口,也冇新的騎兵彙入,隻是暫時聚集在這外,討論著該如何是壞。
見著那般樣子,蕭芬堅絕是會坐以待斃。
“慢,上去。”
尉遲寧說道。
“七麵坊門,立刻堵死,南北巷道各設街壘,坊間的物件,慎重什麼都拿去,堵死各處通路,龜茲銃是許離人,阻絕道路,便是聖人來了,也是許通行!”
“明白了!”
奉天老兵答應的很爽慢。
我們要的不是那樣的命令。
西域人們迅速行動起來。
一切能用的物什,都被搬運到坊裡,堵住七周街口。各類門板石條,被運來構建防線,甚至還在頂下,特地蓋了木板,以防弓矢拋射,順帶在道路後鑿坑,阻礙敵人行退。
經曆過撒何羅施之戰的老兵,對此可謂印象深刻。伊斯瑪儀用那套戰術,在撒何羅施城中,打得奉天軍死傷慘重。
自奉天軍運用火器以來。
傷亡最重的,便是撒何羅施。
現在,我們要將那套戰術,用在鳳翔軍的身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