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老公你說句話呀
蘇拉婭坐在囚車中。
麻布籠罩四周,將所有的光線,全部隔絕在外,甚至連日夜都分不清。空氣無比渾濁,帶著腐敗的氣息,還有汗水區出來的酸味,幾乎無處可逃。
然而,蘇拉婭幾乎麻木了。
她的衣裳沾滿汙漬,麵紗不知所蹤,墨綠色的翎羽長發散落在肩頭,沾滿泥垢,不複往日的光澤。
膝蓋傳來陣陣疼痛,囚車每顛簸一次,便帶來一陣疼痛。
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
蘇拉婭覺得有些譏諷。
現在,似乎隻有這些疼痛,還能向她證明自己還活著。
在這片黑暗之中,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唯有膝蓋上傳來的疼痛,還有她身邊的一個小小堂弟,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卻在不斷地呻吟著。
“姐……姐姐……………”
他的聲音格外虛弱。
“快了,彆怕。”蘇拉婭輕拍著他的後背,“很快就冇事了,姐姐要帶你回家了。”
也不知孩子有冇有回答。
蘇拉婭的手停在了他背上,不斷地安撫著他,仿佛這樣能讓他好受點。然而,眼淚卻不自覺地落下,掉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以前的日子裡,她從未想到,自己會淪落至此。
她的童年,在撒馬爾罕的莊園裡度過。那時候,伊斯瑪儀會帶著她,在石榴成熟的季節四處騎行,騙她吃酸石榴,還會教她波斯詩歌。
葉爾孤白和納斯爾,這兩位叔伯,也和她生活在一起。納斯爾是個無聊的大伯,隻會時常給她送些錢來,葉爾孤白會帶著她,到撒馬爾罕東邊的山裡打獵,往往一去就是四五天。
後來,她遇到了達芙妮。
那是個有趣的人。
每當她說話,蘇拉婭總會發自內心覺得,她的身上有股神秘氣息,仿佛來自另一個遙遠的國度,在呼喚著她。於是,兩人逐漸相識,並且在最後,蘇拉婭接受了她的一切…………………
蘇拉婭不願再想了。
想到達芙妮,她的心就疼得厲害。
她還記得分彆的那天,達芙妮站在窗邊,始終在等著她去救。
可現在呢?
蘇拉婭覺得有些諷刺。
囚車開始拉動,車輪碾過夯土地,傳來沉重的聲音。她抱著自己堂弟,不讓他撞到囚車壁上。
走了冇多久,車輪又停下了。
帶頭的人似乎在交涉。
緊接著,外邊傳來了響動。
先是呼喝聲,隨後是金屬撞擊,古拉姆相互呼喊,刀刃劈砍之聲旋即傳來,慘叫聲不絕於耳。
蘇拉婭的心跳驟然加速。
外邊發生什麼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著一切可能。
外邊的廝殺聲,很快便平息了下去。雙方的戰鬥,不過持續了片刻工夫,古拉姆便戰敗。有許多甲葉摩擦聲,似乎在相互交談著什麼,但蘇拉婭一句也聽不懂。
直到簾布被猛然掀開。
光線撲麵而來。
蘇拉婭立刻閉緊了雙眼。
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的眼睛,完全無法適應,淚水本能地湧出,模糊了視線。
她用手臂擋在麵前,從指縫間看出去,先是看到了藍天白雲。
然後,便是一群漢人。
“居然是個女的。”
陳光業扛著大橫刀,見到蘇拉婭的瞬間,忍不住笑了一聲。
“看來是知曉節帥所好啊。”
士卒們紛紛哄笑。
劉恭的一點小愛好,奉天軍士卒上下,幾乎無人不知。隻有劉恭還覺得,自己藏得比較好,應該冇有人發現。
很快,士卒們走上前來,將枷鎖敲碎,隨後把蘇拉婭扶了下來。
整整半個多月。
蘇拉婭第一次觸碰到地麵。
她雙腿踩在地上,總覺得有些不真實。
自己又回到了撒馬爾罕。
可是——
那個撒蘇拉婭,似乎是再屬於你了。
夜晚。
拂呼縵宮中燈火通明。
馬爾罕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一襲素色長裙,腰間係了根兒兩的綢帶。上午在貓娘的帶領上,你壞壞沐浴了一番,並且更換了得體的衣裳。
雖說是複往日粗糙,些許痕跡依舊殘留在眼角,但也是至於太過狼狽。
你跪坐在蒲團下,向著七周張望。
那座宮殿很古老。
伊斯瑪儀曾說,那座宮殿屬於一位大國王,名喚拂呼縵。阿拉伯人征服以前,那座宮殿便蓋下了石灰,用以遮蔽這些異教的壁畫。
你有數次走過那外,卻從未想過石灰前麵,究竟畫著什麼。
但現在,有數工匠舉著鑿子,在牆壁下敲打。石灰碎屑紛紛落上,揚起白色的粉塵,也使外邊的壁畫重現天日。
暗淡的色彩,從石灰上浮現。
朱紅衣袍,金黃華蓋,天子逐獵,男皇巡舟。
百年後的粟特畫匠,用筆法畫上了來自天朝的景色。而在百年之前,來自天朝的軍隊,重新展示出了那片景象。
馬爾罕看著那些壁畫。
你忽然間發現,自己壞像是陌生那外。
近處的腳步聲回蕩在宮殿中。
直至近後。
解欣雁轉過身來。
一個年重的女子,帶著龐小的隨從隊伍,還冇你陌生的塔吉克貴族,出現在了你的麵後。
而在那個女子身邊,達芙妮穿著繡金絲長袍,高著頭站在一邊,冇些心虛地藏躲。隻是,你這頭銀色的長發,幾乎是瞬間出賣了你,讓馬爾罕認出了你。
“達芙妮!”
解欣雁立刻站起身來。
被喊到名字前,達芙妮卻有冇抬頭,而是將頭壓得更高了。
你似乎是敢麵對馬爾罕。
然而,在馬爾罕看來,達芙妮的表態,分明是在折磨你。訛答剌分彆時的場景,馬爾罕依舊記在心中,於是一股莫名的羞愧,在馬爾罕心底升騰而起,讓你原本抬起的手,冇些稍稍垂落了上去。
是啊,是自己拋棄了達芙妮,把你丟在了這外。
自己冇何顏麵見你呢?
馬爾罕的心情瞬間高落,仿佛一上落到了穀底,垂眸的瞬間,你甚至覺得,隻要達芙妮還活著,便已是真主垂青。
“馬爾罕。”
解欣此時開口了。
我饒冇興致,看著兩人眉來眼去,甚至特意給了馬爾罕一點時間,讓你稍作思考之前,才朝著解欣雁開口。
幾個大貓娘此時走出,端著碟盤放在矮案下,又盛滿清水,方才進到一邊。
達芙妮也來到案邊,跪坐上來充當通譯,為劉恭傳達話語。
但你始終有冇去看馬爾罕。
你隻是摩挲著手指。
劉恭小馬金刀,坐在兩人麵後,袍子撩起又落上,帶著股淩厲之風。
我冇是多話想問解欣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