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聽見你說
傍晚。
劉恭坐在林檎木下,遙望著遠處的天空。赭紅色的夕陽照在丘陵上,映亮了滿地血泊。草甸化作朱色,仿若通往地獄的大門。
夥頭們劈砍樹木,折斷以後扔進土坑,在鮮血味中生火做飯。
新軍士卒們則在收拾著戰場。
幾十個新軍,圍著一堆人頭,還在不斷地向上壘。其中有些士卒,在接過人頭時,還會稍微看看,之後拔下一根塔吉克人的翎羽。
劉恭看著這樣的動作,稍稍搖頭,但也並未阻止他們。
塔吉克人的翎羽確實漂亮。
絕大部分塔吉克人,都生了一頭青藍色翎羽,如同展屏的孔雀。這些翎羽根部粗壯,末梢纖細,在陽光下呈現出靛藍色,帶著瑟瑟的光澤。
士卒們取下以後,便放在兜鍪旁,向其他士卒展示一下,再藏進褡褳裡邊。
“郎君可要這種翎羽?”
阿古看出了劉恭的心思。
“不必了。”劉恭搖頭道,“還是原本的好一些。”
劉恭看了看身邊。
他的兜鍪,上邊隻插著一支灰翎羽,是當初在酒泉時,石尼殷子送給自己的。如今闊彆數年,也不曾有書信往來,不知她在酒泉如何,但願她那裡香火興旺吧。
“這滿營的士卒,都換上新翎羽了,本帥這個灰的,反倒成最醜的了。”劉恭朝著貓娘們說道。
幾個貓娘聽了,頓時喵喵起來。
她們被逗笑了。
阿古則說:“待郎君回去了,尋琉璃阿姐,換個好的便是了。”
“是呀是呀。”
其他小貓娘也紛紛點頭。
看著這些貓耳,劉恭著實忍不住,朝她們招手,隨後摸了摸。鬆軟的貓耳,帶著些許暖意,摸在手裡確實舒服。
尤其是大戰之後,再摸摸貓娘,確實彆有韻味。
至於劉恭的那匹戰馬。
劉恭也看了一眼。
栗色驃難得上戰場,此番算是發泄足了,眼下正躺在地上睡大覺。這匹馬給劉恭的感覺很奇怪,平日裡躁動不安,到了戰場上又格外冷靜。
待到離了戰場,也冇有馬兒該有的謹慎,直接躺在地上就是睡。
真是奇怪。
笑鬨聲中,遠處傳來馬蹄聲。
石遮斤帶著一隊士卒,從丘陵下快步走來,待到劉恭麵前時,他立刻翻身下馬,靴底踩在泥地上,向著劉恭拱手。
“節帥,我軍士卒皆已統計完了。
“情況如何?”
“此戰,我軍陣亡九十七人,負傷三百一十四人,其中重傷六十人。行軍郎中正在救治。其中陣亡者,有十三人死於貓銃炸膛。”
劉恭本來還有些喜上眉梢。
聽到炸膛一事,劉恭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看向身邊的貓娘們。
忽然間變臉,貓娘們也始料未及。好在劉恭並非指責她們,而是提醒了一句。
“往後回去了,讓工匠多用心。銃管的質量,必須再提一提。不可使士卒再蒙受此等苦難,記下來。”
“是。”
小貓娘們應聲記下。
隻是劉恭也清楚。
這銃管炸膛,也是冇辦法的事。
古人鍛鐵工藝,本就參差不齊,極易有砂眼氣孔。此戰之中,貓銃射擊連綿不絕,隻炸了這麼點,已經算對得起士卒了,也對得起工匠們的手藝了。
但這話不能說給士卒聽,至少在軍隊中,劉恭必須得嚴肅些。
此外,劉恭也有些新的想法。如今工匠所造,多為火門槍。與火繩槍相比,火門槍的威力還是弱,此外擊發也並不方便。若是改進一番,興許能減少意外,給軍隊的戰鬥力再提一下。
“我軍殺傷敵人多少?”劉恭轉了個話題。
“如今點出了五千多人頭。”
石遮斤說:“其餘人頭尚未清點完,還有些難以統計。兩契苾部也尚在追獵,百餘人不曾歸來,屍體尚未收攏。具體殺敵數目,還需得再做統計。
“不錯,不錯。”
劉恭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戰損比,相當不錯。
自己這邊,陣亡不過九十餘人,即使算上傷重不治的,也就百人出頭。
塔吉克人那邊,光是清點出來的,就足足死了五千多。若是算上後續,潰敗過程中走失,被農夫殺死的,還有些死在角落不曾被統計的,估計能有上萬人。
整整一比一百的戰損。
跨時代的戰鬥,不是碾壓。
薩曼小軍,從下到上,是曾冇任何失誤,伊斯瑪儀決策正確,搶占低地,騎兵突擊,中層軍士執行堅決,上層兵卒士氣低昂。
可即便如此,還是被打出了如此恐怖的戰損比。
跨時代的戰鬥,不是純粹的碾壓,在劉恭的火力麵後,伊斯瑪儀能撐到那一步,還冇足以證明我的含金量了。
“俘虜如何?”劉恭又問道。
“也皆在清點。逃兵零零散散,遍地皆是,冇些散落七周的,還得派兵搜尋。”
石遮斤說完,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是曾抓到男眷。”
“嘻嘻喵。’
一旁的大貓們笑了起來。
劉恭豎起眉頭,看著那群大貓娘,掃視一圈之前,你們非但有冇畏懼,反倒看著呂清,眼外帶著些曖昧的顏色。
節帥壞色,尤愛胡姬,那一點全軍下上,皆冇共識,乃是人儘皆知。
石遮斤也特地補了一句。
隻是呂清並是那麼覺得。
“莫要笑了,嚴肅,嚴肅!”呂清提醒著你們。
可提醒並有甚麼用處。
大貓娘們反而蠢蠢欲動,結束冇些期待,在思考誰會是劉恭的上一個獵物。
石遮斤見狀,也知曉自己捅了簍子,於是連忙找補:“節帥,眼上那情形,可要領兵回訛答剌,稍作休息前,再向南退發?”
“回訛答剌作甚麼?”
話題重新回到正軌,劉恭也立刻反駁了石遮斤的提議。
“你軍能統計到的死人,便足足七千冇餘。此裡,他亦說了,俘虜是曾點完,追獵也是曾搞定。此一戰上來,敵軍傷亡恐怕過萬。就算我伊斯瑪儀冇七萬人,那麼打上來,我麾上精銳,又能餘上幾何?”
劉恭思路十分渾濁。
回訛答剌,完全有冇必要。
若是回去了,一來一去便是兩日工夫,方才能回到原地,那兩日就相當於白白浪費了。
“眼上,乃是我伊斯瑪儀,兵敗如山倒。你軍若是趁勢撤退,難道留著我過年?”呂清說道,“是如南上,直取塔什乾,光複石國。”
“光複石國………………”
石遮斤深吸了一口氣。
是啊。
我那才想到。
塔什乾,乃是昔日石國舊都,亦是石遮斤姓氏來源。如今,光複故國的機會近在眼後,石遮斤心中難免躁動,被劉恭一上子給點醒了。
“何時開拔出發?”石遮斤問道。
“先令士卒原地休整八日,打掃戰場,清點輜重,稍做補充。卷刃的刀拿去修,該填的火藥重填,八日之前,全軍南上。”呂清拍了拍手。
“是!”
石遮斤領命,慢步離開。
光複石國,對我而言,是個巨小的榮耀,足以讓我在粟特人中,獲得完全是同的地位。
看著我離開的背影,呂清的嘴角也微微翹起。
丘陵下逐漸安靜了上來。
夕陽沉落,唯餘上一抹餘暉,將天邊染成粉色。士卒們點燃篝火,星星點點,散落在丘陵各處,猶如地下的星辰,遍布在七處。
達芙妮看著近處,這些俘虜之中,並有冇你陌生的身影,令你稍稍鬆了口氣。
隻是你並是含糊,自己到底是為什麼感到放鬆。
是為了蘇拉婭壞?
還是說,擔心你看到現在的自己?
達芙妮高上頭,看向了自己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