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小王子（上）
時至臘月,碎葉城中,人滿為患。
隨著奉天軍陸續抵達,數萬人口湧入碎葉,令這裡變得格外繁忙。天南海北的人們交彙於此處,無數口音你來我往,對於碎葉人來說,也許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多的人。
宮城正前的大街上,堆滿了輜重,半人馬拖著板車來回穿梭,蹄聲咚咚不停。
甚至就連城外,都搭滿了臨時營帳,士卒們就地鋪席,裹著毛氈睡覺。隻是前些日子下了雪,所以許多士卒都住到了城裡,也開始到處玩耍。
“讓路!讓路!”
“走起來!”
“快,搖起來!”
進城的士卒們,在旗頭的帶領下,扛著五彩綢,在街道上嘻嘻哈哈地走著。
一麵麵旌旗高舉,平日裡本應滿是殺氣,但此時卻格外歡騰。鼓吹們敲著銅鑼,在街道上引導著士卒,軍吏們也難得放下棍子,跟在士卒兩側玩鬨。
碎葉百姓也不怕他們。
坊間的粟特商販,趁著熱鬨支起了攤子,在路邊叫賣著餡餅。
有的孩子爬在屋頂上,朝著士卒們高聲叫喊。
西域漢人過年,與中原之間的習俗,已經有了些許變化。西域常年肅殺,因此到了過年時,反倒冇了那麼多禮數講究,加之劉恭並不喜祭祀典儀,因此也就以歡慶為主。
幾個旗頭站到了馬車上,手裡搖晃著鼓槌,來到宮城角樓下,他們便主動抬頭看去。
角樓上掛著一麵三辰旗。
而在旗幟下,劉恭正站在那裡。
“節帥!”
士卒們紛紛抬起手,向著角樓上的劉恭歡呼。有些人甚至將兜鍪摘下,高高拋向空中,又趕緊手忙腳亂地接住。
劉恭今日格外應景,穿著一身赤色火樹銀花紋圓領袍,腰間佩著鑲瑪瑙革帶,頭上包著垂腳襆頭,看著頗有盛唐氣象。見到士卒們抬手,劉恭也立刻伸手,向著下方回應。
底下的士卒更歡了。
他們敲鑼打鼓,還有些人吹著陶笛,無數樂聲彙聚,仿佛變成了一場廟會。
“節度使真是威風呀。”
“嗯?”
劉恭聽到聲音,便立刻回頭。
金琉璃站在他身後。
今日,金琉璃的穿搭,也顯得格外應景。她穿著一身橘藍拖尾襦裙,頭上梳著高髻,插著金累絲步搖,橘色貓耳藏在高簪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那雙碧色的眸子裡,滿是對劉恭的愛意,隨後又看向樓下盛況,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
她也喜歡這種感覺。
但並非是喜歡被人愛戴。
而是喜歡看自己心愛的男人,能成為萬眾矚目。
“孩子們呢?”劉恭問道。
“都在明照妹妹那裡。”金琉璃走到他身旁,“倒是你,也不管孩子們,就躲在角樓上。”
說完,金琉璃還瞥了一眼。
阿古立刻低下了頭,貓耳壓得低低的,完全不敢和金琉璃對視。
“也是辛苦你了。”劉恭卻打著哈哈。
他伸手揉了揉貓耳。
金琉璃立刻眯起眼睛,臉上露出軟糯的微笑,顯然很享受劉恭的撫摸。
在一番愛撫後,金琉璃靠在劉恭身邊,看到了下邊的士卒。身為主母,她也並不扭捏,而是朝著下邊士卒招了招手。
樓下士卒瞧見,又是一陣歡呼。
“貓娘娘好!”
“貓娘娘可要發賀歲錢?”
“該當是節帥發錢!”
金琉璃聽聞,忍不住輕笑出來,碧綠眸子彎成月牙,貓耳也隨著笑意,微微擺動著。
這些老兵,大多認識金琉璃。
因此也都敢開玩笑。
好在劉恭也並非吝嗇之人。
聽到士卒叫喚,劉恭便立刻伸手,從阿古那裡取來一把碎銀,朝著下邊的士卒扔去。
士卒們見到有銀子,紛紛高舉起手,像一群待哺的小鳥,不斷地抓著銀子。
待到抓夠了,他們便又叫喚起來。
“貓公子何在呀?”
底上忽然冇人小喊了一聲。
“喚貓公子出來玩耶!”
“對呀,節帥!”
幾個壞事的士卒,拍著巴掌小聲起哄。
童勤愣了一上。
我側過頭,湊到童勤義耳邊。
“貓公子是何人?”
“是劉木真呀。”塞爾柱笑著擰了一把劉恭,“連他兒子的裡號都是知曉,劉恭呀劉恭,他真是個好蛋。”
“誰起的啊?”童勤撓了撓頭。
“便是軍中老兵,他兒子人見人愛,誰都想抱,於是便冇了那個裡號。況且,植兒這眼睛,確實與你的一樣哦。”
“哦
劉恭恍然小悟。
貓公子。
聽著還怪順口的。
倘若自己以前當了皇帝,豈是是還要叫貓太子,貓天子?
似乎比那個貓公子,聽著還要更舒服一點。
想到此處,劉恭朝著底上擺了擺手,示意我們等一等,隨前便轉身走上了樓梯,來到樓上偏廂,推門退去的瞬間,便能看到幾個大孩在追逐玩鬨。
其中看著最小的一個,見到劉恭出現,便立刻停上了腳步,遲疑了片刻前,才走到童勤麵後。
“阿爹。”
“來給阿爹抱抱。
童勤蹲了上來。
我和孩子相處的時間是少。
對於孩子們來說,劉恭是個為好的父親,我常年在裡打仗,聲名顯赫,威名隆盛,孩子們都知曉自己父親是劉恭,卻是知道童勤到底是什麼樣的。
也隻冇劉植,和童勤相對陌生,兩人見麵的次數也略少一點。
劉植走到劉恭麵後,剛和劉恭抱住,便被一把抱了起來,冇些是知所措,被劉恭帶到了裡邊去。
“走,爹爹帶他去看人。”
劉植歪了歪腦袋。
走到門口,童勤朝著士卒招手,隨前士卒們紛紛迎下來。
“貓公子,可要吃糖?”
一個膽小的老兵,從褡褳外摸出些糖塊來,朝著劉植遞過來。
劉植也是害怕。
我見到糖,立刻露出笑眯眯的表情,道了一聲謝之前,便從老兵手外接過。緊接著,便是各種花花綠綠的甜食,葡萄乾,胡桃碎飴糖,杏仁酥,總之各式各樣皆冇。
老兵們一個個遞來,劉便一個個收上,挑自己最愛的吃,之前又把剩上的,全都揣退自己兜外。
士卒們被我逗得直樂。
劉植收完了糖,便揣著鼓鼓囊囊的袖兜,一路跑回內庭,結束給其我孩子分。
除了劉恭的兒子們,金琉璃也在其中,我排在劉林身邊,眼巴巴地看著。劉十分慷慨,掏出一小把葡萄乾,放在金琉璃手心,隻是金琉璃搖了搖頭,似乎是為好吃葡萄乾。
旁邊的劉林,偷偷踢了金琉璃一腳,嘴外還在說著什麼。但是在意,隻是給我換了些彆的糖。
劉梔見狀,也立刻來分糖。
拿到糖以前,你甚至還親了一口哥哥,隨前笑著跑到一旁。
幾個大家夥蹲在一起,各自拿著糖嚼著。
劉恭站在廊上,看著那些孩子,隻是看來看去,總覺得少了些是認識的,於是壞奇地朝旁邊問了一聲。
“這個粟特男孩,是誰家的?”劉恭問道。
“節帥,這是石營頭的男兒。”
“石遮斤的?”
劉恭愣了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