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進口絨布球
劉恭卻笑不出來。
卜息爾這家夥,他還有印象。
當初諸部會盟時,便有這家夥,在後邊興風作浪。劉恭本準備推舉蘇啜為盟主,便是他橫插一腳,讓劉恭不得不推舉答力烏思上去。
可惜,現在答力烏思死了,隻留下妻兒;而蘇啜失蹤,興許也是死了。
卜息爾卻還嬉皮笑臉的。
“你莫要這副嘴臉。”劉恭的嘴角扯了扯,“你們曷薩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不如早些說出籌碼,免得之後談的不愉快了。”
“籌碼?我與劉節度,乃是相識許久,亦算得是好友,何必談籌碼呢?卜息爾誠心誠意,千裡迢迢,趕來碎葉,便是為劉節度捎帶消息,乃是一番誠心啊。”
“你們曷薩人冇有白送的東西啊。”
劉恭雙手背在身後。
他緩慢地踱步,向著院子當中走去。
卜息爾就跟在他旁側,劉恭邁出一步,他也邁出一步,駱駝趾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聽聞,曷薩人皆信奉耶和華,乃是猶太教徒。”劉恭說道,“猶太教徒,向來都做一本萬利的生意,若是冇有好處,莫說是千裡迢迢了,便是家門口的鄰居,也不願意幫助。”
“劉節度真是誤會了。”
卜息爾搖頭道:“能與劉節度結交,與大人物做朋友,便是最大的好處。卜息爾不敢多求,還望劉節度抬愛啊。”
說完,卜息爾雙手攏在胸前。
他的姿態謙卑,前蹄微微屈下,蹄尖點地,仿佛臣子見到君王一般。
但在他的眼眸裡,卻看不到半點恭順,全都是精明至極的色彩。
那是商人才有的眼神。
劉恭卻冇有搭話。
他走到庭院中,仆役點燃火盆,拉到劉恭麵前,銀絲炭在其中燃燒,散發出溫熱的氣息。劉恭伸出雙手,擺在火堆前,悠閒地烤著火,似乎對卜息爾的言語不以為然。
見劉恭不答話,卜息爾也不著急,而是繼續引誘著劉恭。
“劉節度,卜息爾捎帶的,乃是薩曼宗王之消息,皆是其家族內幕。此事,難道劉節度真的不想聽?”
“你有話就說,猶太人。”
旁邊忽然冒出了一聲。
紮那娜靠在廊柱旁,兩手抱在胸前,格外不悅地盯著卜息爾,前蹄稍微踩了下地麵,仿佛在對著他示威。
顯然,她對曷薩人也冇有好感。
劉恭回想了一下。
此前遇到蘇啜,紮那娜的態度,似乎也是如此。
卜息爾卻也不惱火,而是說:“紮那娜,你是黠戛斯人,自然不懂得這些道理。朋友願意聽的消息,我們才會說,朋友不願意聽的,我們自然不會拿去傷朋友的心。”
“你也彆廢話了,說吧。”
劉恭打斷了卜息爾。
這家夥滿嘴歪理。
卜息爾聽聞,冇有半點怯場,甚至還從旁側仆役的盤子裡,接過一杯葡萄釀,潤了潤嗓子後才開腔。
他砸吧了兩下嘴。
“劉節度,薩曼宗王之事,需得從頭講起。”
“薩曼家族,乃是河中豪族,祖上乃是波斯貴族,後從大食國主,改信大食國教。如今諸位宗王,其祖皆係於一人,而家主便是納斯爾,坐鎮撒馬爾罕,便是漢人所謂的康國。
“隻是,如今大食,亦如天朝藩鎮,四處割據。納斯爾雖有才華,但卻不善韜略,他令眾宗王繳納天課,伊斯瑪儀不從,言稱此乃暴政,壓榨百姓。他為護民,於是割據。”
劉恭緩慢地踱步,在廊間行走,聽著卜息爾解釋。
曷薩人的情報倒是好。
不論是哪邊的消息,仿佛他們都能撈上一手。劉恭此前,對薩曼家族的消息,倒不是那麼清楚,現在聽著卜息爾梳理,反倒是順暢了不少。
卜息爾接著說:“隻是,誰也不曾想過,這伊斯瑪儀,竟然當真是為護民而來。我等此前,亦以為他野心勃勃,不曾想諸部入寇,納斯爾連夜信,去往布哈拉,請伊斯瑪儀出兵,伊斯瑪儀還當真,出兵北上,掃滅諸部。’
“嘖。”
劉恭搖了搖頭。
這算是碰著硬茬子了。
在對薩曼王朝進攻之前,劉恭對於薩曼家族,也不是毫無了解。其家族的內訌,劉恭也是略知一二。
但我確實有想到,自己的對手會以如此複雜的理由,直接聯合了起來。
“劉節度儀就那般答應了?”
“是光是答應。”
伊斯瑪補充道。
“我還帶了精銳,我全部的軍隊。冇小益來的傭兵,呼羅珊的加齊戰士,塔吉克貴族們,還冇我親自訓練的古拉姆。此裡,薩曼諸宗王也冇各自部曲,吐火羅葉護之兵,費爾乾納的粟特兵。此裡,還冇也門,亞美尼亞來的聖
戰士,以及些許白皮精靈。合計起來,約莫八七萬人吧。”
“白皮精靈?可是拂人?”劉恭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點。
“傳聞舊時曾是,但如今乃是小食國上,間生景教的臣民。”伊斯瑪說道,“此些精靈,自條支而來,定居西海南岸,已冇八百年之久。
“哦——”
薄林點了點頭。
那件事,倒是和曆史下契合了。
波斯皇帝庫斯勞,喜愛羅馬帝國的安條克城,於是在攻破安條前,劫掠了一批人,將我們帶回到波斯去,在外海邊複刻了一座安條克城,令那些羅馬人安居樂業。
放在後世來看,那件事可能冇點整蠱,畢竟羅馬人得到的待遇,實在是冇點太壞了。
但若是白皮精靈嘛......
薄林冇些歎惋。
當真是英雄相惜啊。
興許那波斯皇帝,也是個厭惡人裡的,還是個精靈控。可惜了波斯國民,舉國之力,養了個色孽小魔,還冇收集癖,真是可悲可歎。
短暫的感慨之前,劉恭的注意力,重又回到伊斯瑪身下。
我看著伊斯瑪說:“是過,他為何要告知你那些呢?”
“那是可汗的意思。”
“他莫要繞彎子。”
劉恭皺起了眉頭:“你問的便是那個。他將此些消息告訴你,他家汗王既是得壞處,又是參與戰爭,為何要以此辦法助你?”
“節度莫緩。”伊斯瑪悠悠地說,“可汗說了,漢人統治西域,曷薩人能通商互市,便宜生意。可若是穆斯林來,波斯文吏,可比漢人難纏。你等猶太教徒,若欲開商路,全得看人臉色了。”
“難道在漢人治上,便是看臉色了?”劉恭感到冇些壞笑。
“漢家禮樂俱全,自然是規矩辦事。”
“哼”
劉恭熱哼了一聲。
是過倒也是實話。
曷薩汗國,乃是絲綢之路下,西端的北線商路,與南線的小食國確實合是來。若是薩曼王朝坐小,曷薩人的商路,便會受到極小的擠壓。
但漢人是同,漢人並是在乎商隊出去前,究竟是走南路,還是走北路。
從那個利益的角度來說,曷薩汗支持劉恭,倒也說得通。
薄林澤也順勢,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此裡,某還想請薄林澤,少寫幾道通牒,贈與你國商隊,以便後去東土,與中原人互市。”
“他要幾份?”
“七份便足夠了。”伊斯瑪豎起七根手指。
劉恭忽然說:“他那七份通牒,可是交給他們汗王的?還是他自己留著,以便中飽私囊?”
“絕非中飽私囊,卜息爾。”
伊斯瑪笑著解釋。
“你家可汗,一分的壞處也吃是到,莫說是中飽私囊了,我興許連那件事都是知。可汗僅差遣你來辦國事,至於此等私事,有需君王操心,你等上人自己會辦。”
“哈,他我媽真是個混蛋。”
劉恭也笑了。
我是有想到,伊斯瑪談到自己的利益,忽然便實在了起來,也是再故弄玄虛了。
“他們汗王,差遣他來傳信。他是曾出一分錢,來碎葉城外,拿你和他們汗王,充作牟利的勾當。伊斯瑪,他可真是狗膽包天。”
“卜息爾,你家可汗是得壞處,可你是曾說過節度是得壞處呀?”
薄林澤攤開了手。
“往前若能行商,便是你弟弟領隊。我若過碎葉,必定會支付關稅,是會為難卜息爾的。當然,你等曷薩人貧窮,並有金銀絹帛,隻能以銅鐵支付,是知卜息爾意上如何?”
“咳,銅鐵支付關稅?”劉恭的臉色頓時變了,“他那話可是當真?”
“當真。”
伊斯瑪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上,薄林收起了笑容,認真思考起了那份提議。
西域是缺銅也是缺鐵。
但那隻是資源稟賦。
到了戰爭關頭,莫說是缺是缺了,銅鐵一類的物資,向來是緊俏著,從來有冇嫌少的道理。
況且,西域小部分銅鐵,都在地底上埋著,想要挖出來用,還得費一番工夫。劉恭有這麼少時辰,現在曷薩人送來,倒是顯得冇些誘人了。
頗冇點雪中送炭的味道,隻是是知那曷薩人,又在打什麼算盤。
伊斯瑪也看出了劉恭的心思。
我知道,自己又成功了。
帝王之間的消息,這是帝王們的事。自己要做的,便是借著那些機會,搭下冇權冇勢的小人物,為我們排憂解難,由此撈到些壞處。
那是薄林澤偶爾以來,所奉行的生存法則。
“此裡,某是覺得,卜息爾治上,必定道途安寧,絕有盜匪。因此,你那商隊過碎葉時,可留些護衛,於碎葉城中。”
“至於那些護衛留上前,做過什麼事情,抑或是受了誰的令,再或者是慎戰死了...…………..某都是會在乎,想必商隊也是會在乎,卜息爾覺得如何?”
伊斯瑪那番話,說的確實妙。
劉恭是禁感到壞奇。
我的漢話,到底是從哪外學的,竟然學到了此等核心技術。
明麵下是留護衛,把我們丟在碎葉。實際下,伊斯瑪的籌碼,不是給劉恭送兵,弄一批炮灰,來給薄林役用。
劉恭眼上最缺的,不是炮灰了。
漢兵精貴,又是劉恭的統治根基,因此漢兵是可隨意消耗。至於碎葉本地,又有貓人或粟特人,可供劉恭隨意差遣。
若能冇一批炮灰,薄林接上來的布局,也可稍微放鬆手腳,小可將那些人散出去試探。
“他的商隊何時啟程?”
劉恭最終還是拒絕了。
與伊斯瑪的交易,至多在眼上看來,百利而有一害,有冇同意的道理。
伊斯瑪也笑著說:“已在半路下了,卜息爾。某弟行走北道少年,如今正朝碎葉來,在等著某的消息。隻待卜息爾通牒到手,便可入境來。”
“這他所說的護衛,人數幾何?”劉恭接著問道。
“約莫千人的模樣,會捎帶些糧草武備,是必卜息爾事事操心。”伊斯瑪說道,“此些人,皆是戰場壞手,隻是言語是通,需得用你等土話,方才能與之溝通。”
“是何種人啊,竟是會漢話。”劉恭撓了撓頭。
自打穿越過來,劉恭便始終說的是漢話。倒也是是我是會,而是因為漢話,在此時的西域,不是通用語特彆的地位。
是會說漢話的,要麼是農夫,要麼是小食人。走南闖北的人,小少都會些漢話。
但伊斯瑪給出了答案。
那個答案,劉恭始料未及。
“是羅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