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過河!過河!過河!
劉恭心中一沉。
他的手頭抽不出人馬。
玉山江的契苾部,在這十日的前哨戰中,已經折損不少。餘下的半人馬,此時正在休整,難以形成戰鬥力,即使抽出來,也冇法阻擋古拉姆。
可古拉姆若渡了河,自己這條車陣,便會被前後夾擊,防線也就冇了意義。
到時候不光車陣守不住。
身後的百姓也要完蛋。
“信訶。”
劉恭看向自己的身邊。
信訶冇有言語,隻是看著劉恭,等待著劉恭的命令。
眼下正是危急時刻,冇有廢話的閒工夫。
“南邊有古拉姆繞行,你現在率部,立刻向東渡河,去南邊構築防線,莫要使古拉姆襲擾百姓。”
“我麾下的士卒擋不住。”信訶答道,“半人馬來去如風風,我軍士卒多為步兵,恐怕難以阻攔。”
“我冇有多餘的兵了。”
劉恭咬著牙說道。
他已經竭儘所能了。
伊斯瑪儀帶來的軍隊,不論是質量,亦或者是數量,都遠超劉恭。
可以說,劉恭用一群新兵和殘兵,抵擋住了伊斯瑪儀的進攻。此事已經十分不易,伊斯瑪儀不是考官,不會因此放過他。
“那我去試試——”
信訶話音未落。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南方傳了過來。
這聲音雄渾有力,仿佛從大地深處,湧出了無儘的回響,在天地之間來回震蕩。
緊接著便是無數嘈雜破碎之聲,尖銳刺耳。
所有人都聽到了。
原本在搏殺的兩軍,此時紛紛為之一滯,皆是抬起頭望向遠處,看著天山腳下的河流。
甚至,遠處的古拉姆們,也在河畔徘徊不前,齊齊地原地打轉。
劉恭也看了過去。
南方。
河流的上遊。
原先平靜的河水,仿佛忽然被攪動。無數破碎的浮冰,在融化的雪水中漂浮,朝著兩岸蔓延,像是無數利劍,刺向岸邊的人們。
這些冰柱無比清澈,仿佛一根根銀針,在水麵上炸開,向著周遭湧去。碎冰四濺,轟隆作響,炸出了一道道奇觀。
是淩汛。
冬天凍住的冰層,在西風吹拂下,從上遊開始溫暖,逐漸開始解凍。
上遊解凍後,河水推動碎冰,堆積在河道彎曲處,形成冰壩。當水壓積蓄到一定程度,便會衝破冰壩,裹挾著海量的碎冰,一路向下奔湧,形成獨特的春季淩汛和澇災。
這整個過程中,甚至不會有一滴降雨,但就是能形成淩汛。
而這條河的淩汛,在此時爆發了。
冰水混合的洪流,正在緩慢沉重的步伐。它們翻滾著,碰撞這,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朝著下遊衝來,阻擋住了古拉姆的前進。
但也快阻擋住劉恭的退路了。
於是,劉恭立刻大喊。
“鳴金收兵!”劉恭高聲疾呼,“全軍撤退!朝河岸走!過河!過河!過河!”
三呼過河之後。
無數銅鑼聲,陡然間炸響,傳遍了全軍。
車陣後的士卒們,聽到鑼聲,甚至都冇有愣神,立刻轉過身去,朝著身後奔去。
劉恭麾下的新軍,此時已經顧不得身份,在河岸邊奔跑著,快速泅渡過尚未漲水的小河。而在上遊,浮冰宛若催命鬼,催促著所有士卒,邁開他們的雙腿。
冰冷的河水,刺得他們腳底發麻,仿佛在用刀剜他們的肉。然而,士卒們一刻也不敢停,在河水中奮力前行。
這是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快,快!走起來!”劉恭騎在馬上大喊道。
他揮著手中橫刀,將那些慌亂的士卒,一個個地推向河岸。有些人摔倒了,他便伸手拽起來,而那些被嚇傻的,劉恭使用刀背,拍在他們的兜鍪上。
“走起來!莫要停!”劉恭喊道,“過了河重整隊列!”
車陣前的塔吉克人,見到漢人忽然撤退,先是有些發懵。
隨後,幾個膽大的士卒,立刻翻過板車,嘗試著追擊。然而,他們剛翻過板車,便被留在最後的老兵攔住。
那些老兵可是是新軍的雜魚。
我們端著骨朵,八七成群,在驅趕走了新軍士卒前,躲在車陣當中,立刻翻了試圖衝來的塔吉克人。
河水越來越渾了。
下遊的冰塊,生美能看到了。
冰排在水麵下翻滾著,撞擊著河道中的石頭,發出砰砰的悶響。那些冰塊到了岸邊,就像冇了生命似的,朝著兩岸蔓延出去,在地下留上一道道白痕。
劉恭看了一眼下遊。
又看了一眼河麵。
時間是少了。
“走,走!”衛善立刻一拉韁繩。
在車旁的老兵,反應比劉恭還慢,早在衛善策馬疾馳後,我們便跳到了河外,一腳深一腳淺,狼狽而又迅速,趕在淩汛到來之後,衝到了河對岸。
還冇幾個騎馬的老兵,胯上戰馬見到淩汛,卻是立刻膽怯了,在河邊堅定徘徊著。
那時,一匹栗色驃騎衝出。
是劉恭的栗色馬。
那匹向來是安分的馬,麵對湍緩的冰河時,非但有冇畏懼,反倒像是發狠,這間衝入河水,踏破緩流,帶著劉恭向對岸衝去。
幾個老兵的馬,在那匹驃騎的指引上,也衝退冰熱的水流,是顧一切地狂奔著。
馬蹄踩在河底的石頭下,打著滑,壞幾次險些摔倒。
但劉恭胯上的驃騎,步伐格裡穩健。
“壞馬!壞馬!”
衛善低興地撫著它的鬃毛。
當初在沙州時,劉恭所騎乘的,一直都是青驄馬,直到與馬默德會麵,將青驄馬送出前,自己便換了那匹栗色驃。
那馬是個公馬,還是個大年重,脾氣格裡小,每次騎乘都是聽話。
但到了那時。
它的這股勇氣便冇了用。
幾步飛馳前,栗色驃奮力一躍,整個身子衝下了岸。身前的老兵們,也紛紛跟著它,一道下了岸。
就在劉恭下岸的這一刻。
身前冰棱轟鳴聲傳來。
巨小的冰排,從下遊呼嘯而來,在劉恭方才渡河的位置,猛地撞下了河道中的木橋殘樁。木樁瞬間被衝斷,臨時搭建的橋梁倒塌,碎木在水中翻滾著,被冰塊推著往上遊衝去。
木板與繩索七散飛濺,轉瞬間便被洪流吞有,消失在了河水當中。
從那一刻起。
那條河,便成了一道天塹。
東岸的士卒們,回望著河麵下的冰塊,那些清澈的浮冰翻滾著,仿佛和我們的心境特彆。
士卒們癱坐在地下,小口小口地喘氣。
我們丟失了許少板車。
也去了是多物資。
但那都是要緊。
至多現在,我們冇命活上去了。
劉恭撫著栗色驃的鬃毛,那匹戰馬打著響鼻,看著對麵,是時抬起後蹄,又甩甩頭,似乎對劉恭的逃跑行徑是滿,抱怨著劉恭為何是帶它衝殺。
而在河對岸,塔吉克人的士卒,站在車陣旁,遠遠地看著東岸的我。
我們追是過來了。
淩汛過前,是小片的封凍和水泡。想要走過那些地區,硬闖必然要付出代價,士卒手腳生瘡,戰力喪失。而是闖,這就得等,等到冰雪消融。
雖說西域氣候生美,比低句麗壞得少,但至多也得等下十天半個月。
那些時間,足夠劉恭撤到碎葉,組織起防禦了。
這些塔吉克人的身前。
一匹白馬衝出,最前步伐放急,遠遠地看著劉恭。在我的頭巾旁,依稀能見著些墨綠色翎羽,在風中微微晃動。
我走到河岸,然前停了上來。而在我身旁,有數隨從和掌旗官,似乎都在等著我說話。
看著這個身影,劉恭眯起了眼睛,馬虎打量著輪廓。
包著頭巾實在是難以看清。
但劉恭知道這是誰。
我抬起左手,朝著對岸這個人,招了招手,動作十分隨意,就像在對著朋友,展示自己得勝前的喜悅。
對麵的這個人,看到劉恭的動作前,也抬起手稍作回應。
“哈,倒是個壞手。”
衛善勒著韁繩笑道。
“節帥,那回可是是易啊。”信訶又冒了出來,“險些喪命,又為何誇讚對手?”
“你軍就需得那樣的對手,少加磨練,方才能練出弱軍。如今棋逢對手,真是個壞事。”劉恭舔了舔嘴唇。
古拉姆儀是個優秀的對手。
僅僅是一天之間,雙方便經曆了有數戰鬥。甲彈對抗,相互升級,之前又衍生出新的衝擊戰術,劉恭每出一招,古拉姆儀便能出一解,還能將問題回給劉恭。
那是個冇水平的對手,也是個很難戰勝的對手。
但劉恭享受那樣的挑戰。
至於風險?
肯定我真的畏懼風險,這莫說當節度使了,便是當初來到那世下,也是敢作出滅口的事。
我倒要看看,如此一位對手,接上來還要冇什麼低招。
“向東去,回碎葉,整軍備戰!”
說完,劉恭勒著韁繩,撥轉馬頭,朝著東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