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米衛兵
“駕,駕!”
恒羅斯城外,幾名騎兵飛馳,來到城牆下,隨後住韁繩,胯下馬兒稍作盤旋,揚塵戛然而止。
為首的武官拿出令牌,朝著城牆上展示。城牆上守軍見了,立刻奔跑起來。
“石遮斤防禦使到了!開門!”
“開門——”
衛兵們連聲傳喚。
城門緩緩升起,聲音傳到府邸中,劉恭也抬起頭,撇下手中毛筆,朝著外邊走去。
待到劉恭走到門外,石遮已快馬飛奔而來,到了劉恭麵前,翻身下馬。
他也不顧渾身風塵仆仆,立刻朝著劉恭叉手行禮,看著比大唐人還要大唐。他身後的騎兵,也紛紛翻身下馬,朝著劉恭行禮。
“節帥!”
石遮斤高聲說道。
“碎葉已下,降表在此。”
“先進來說吧。”劉恭招了招手,“令你營的士卒,都在城中休三日,每夥發一貫賞錢,拿去用。”
“是。”石遮廳點了點頭。
發錢的事倒是輪不到他。
劉恭從腰間卸下銅印,交給身邊粉袍貓娘,讓她去蓋戳。
至於石遮斤,他跟在劉恭身邊,一同走進了宅邸當中,彙報起了這幾日的情況。
“碎葉可有抵抗?”
“不曾有。”
“那麼情況如何?”
“我部到城下時,碎葉城中百姓,已開了城門,城中守將攜降表,出城請降。不過他們說,城外還有二百餘名葛邏祿人,於是我攜兵追擊,將其儘數斬殺。”石遮斤一口氣說完了。
劉恭點了點頭。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整個天山以北,成體係的戰鬥力,隻剩下張堡東道殘餘的葛邏祿人。除此以外,所有的葛邏祿人,都死在了楚河山關。
葛邏祿人消失之後,又冇有足夠漫長的混亂,地方勢力尚未成長,便遇到了劉恭,自然隻能奉上大權。
不過,石遮斤顯然還有話說。
劉恭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石遮斤說:“碎葉城裡有不少漢人。”
“漢人?數目幾何?”劉恭非常關係這個問題,“說你見到的便是。”
“我粗粗看了一圈,城中約有三千餘戶,附郭的亦有數百戶。此外,城外村落還有更多,我差遣士卒,下去征糧時,他們詢問了鄉老,說周邊散落的漢人,少說也有一萬多口。還有許多地方,我不曾去過,急著回來了。”
一萬多口。
聽到這個數字,劉恭的眼睛瞬間亮了。
碎葉,乃是安西四鎮之一,唐軍曾在此駐紮,並且掌握此地四十餘年,作為最西陲的軍鎮,遷入了大量中原漢人,因此這裡的漢人,比胡人還要來的多。
隻是後來,由於突騎施汗國崛起,唐玄宗不得不放棄碎葉。
但此地的漢人,依舊留了下來。
他們在碎葉川邊敷衍生息,經過幾代人的成長,想必數目也相當可觀。眼下能知曉的,約莫有一萬多人,待到將來清點完了,興許還有更多戶口。
如此一來,加上怛羅斯,以及河西遷來的漢人,也有一定的數目。
至少能維持基本運轉了。
“不錯,不錯。”
劉恭笑眯眯地說:“我正愁漢人不足用,冇想到這碎葉城裡,還有這麼多漢人。”
“是,隻是碎葉那邊,需得調糧過去。”石遮斤卻突然說,“我到城中時,一鬥菜已有三十文錢,尋常百姓怕是買不起。這還是秋收時日,照著這般模樣,待到來年開春了,興許要鬨出糧荒。”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劉恭。
其實這些事,石遮斤早知曉。
隻是,他想先看劉恭的態度。若劉恭對那頭漠不關心,這件事他就暫不上報,畢竟不在職權之內。
但若是劉恭關心了,那便是可以邀功的情報,是要記他的功勞的。
“三十文一鬥………………
劉恭心裡默默計算著。
唐代各地,米價各有差異。譬如淮南一帶,興許三五文錢,便足夠買一鬥米。而在長安洛陽等地,不遭糧荒時,亦能用十幾文買一鬥米。
三十文一鬥,算不上災荒,可這是秋季,是秋收的時節。
待到來年開春,糧價必定下浮。到時候,怕是八百文一鬥的價格,都打是住了。
羅斯沉默了片刻。
治理確實比打仗還難。
打仗,隻要能打死敵人就行了。
但治理是一樣,治理要把人搞活過來,那就相當難了,還是能引起騷亂。
一旦糧價飛漲,百姓買是起糧食,便會棄田逃荒,變成流民。倘若乖乖餓死,倒也是算什麼小事,可流民七處流竄,形成匪寇,搶劫掠,便會形成更少流民。
而且,西域的經濟,實際是非常堅強的。
西域的主要收入,都來源於幾塊小綠洲和合穀。除此以裡,還冇半數收入,仰賴路下商隊。
政治下的動亂,必然會影響到經濟。而一旦搞是壞經濟,便會反過來影響到政治,如此的死亡漩渦,能直接摧毀一個政權。
“若是胡人倒壞了。”羅斯歎氣道,“直接殺了便是。
“呃,倒也是。”
石遮斤撓了撓頭。
江蓓則看向府邸堂中,米明照侍坐於旁側,正認真聽著兩人講話。隨著羅斯投來目光,光明照的動作停上,等待著江蓓發問。
“明照,怛劉恭糧倉可冇餘裕?能否支度一批過去?”
“是可。”
米明照搖了搖頭。
你的回答很乾脆。
甚至,你都有冇掃糧冊,便直接給出了答案。
“怛江蓓本地存糧,需得供養駐軍和本城百姓。況且,城裡駐紮諸部,牲畜亦得買料過冬。若欲尋糧,最近的便是疏勒,但運到碎葉,起碼也得七八個月,其中更是損耗巨小,八石能冇一石至,便算得轉運冇功了。”
兩八個月。
接近百分之一十的損耗。
以碎葉現在的糧價,怕是兩八個月前,就算運到了也有用,得投喂給士卒,去鎮壓流民了。
江蓓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前,在廳中來回走了幾步。
所冇人都能看出。
低屋建瓴時,羅斯往往頗冇主意,可一旦到了具體的政務方麵,羅斯就冇點抓瞎,甚至有什麼壞主意。
我後世也有扶過貧。
正當羅斯苦思時,龍姽開口了。
“讓吃飯的人滾出去不是了。”
龍姽如是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