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漢人的昭昭天命
瓜州,晉昌。
隨著劉恭的節節勝利,昔日武備森嚴的瓜州,如今也少了許多限製。來自西邊的胡商,重又繁榮了起來,每日都有數千匹駱駝經過,朝著更遙遠的中原行去。
而在州府衙署前,一名小吏捧著絹紙,站到台階上,用力敲了敲銅鑼。
“咣
銅鑼聲頓時炸開。
路過的百姓停步,看向了衙署前。
小吏高聲唱念了起來。
“節帥有令,征調百姓,隨軍西遷,拓土殖民!凡願去者,可至碎葉、伊麗二地,落戶人家,得良田五百畝,牛馬各一匹,胡姬婢女二口,孩童可入縣學啟蒙!以戶為計,一人亦可來!”
唱念完,小吏收起調令,塞入懷中,趕在百姓發問前,快步回到了衙署裡。
他可不想麵對百姓。
解釋得好,官府也不給賞賜;解釋出了問題,自己的飯碗可就要丟了。
不過,他低頭看了一眼,絹紙上的文字,的確有夠誘人的。五百畝良田,還送牛馬,送婢女。
搞得他都有點想去了。
衙署外則更熱鬨。
百姓們交頭接耳,相互討論著。
畢竟,這遷徙令過於優厚,已經到了他們不敢想象的地步。
“五百畝地啊!”
“可當真不是誆人?”
“不知,還有胡姬呢。”
聽到胡姬,眾人砸吧著嘴。
河西的百姓,本來對胡姬並無感覺,隻覺得是某種小動物,平時在街上走來走去。
但自從劉恭來了,眾人便逐漸被同化了。
還是小動物舒服啊。
“碎葉那頭,是何種胡人?貓耳的?還是粟特種?”
“這誰知曉,不如過去看看。”
然而,旁邊進城的農夫挑著擔,聽完了這番話之後,便搖了搖頭。
“天底下哪有這般好事?五百畝,上哪找去?況且這碎葉在何處?你們可有人知曉?若是被誆去做奴,到時想跑也跑不掉,你們可就遭罪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一個年輕後生說,“我聽西邊來的胡商,說伊麗等地水草豐美,乃是天賜寶地啊。”
“胡商說的話你也信?”
“老頭,我操你媽!”
旁邊的粟特人罵了起來。
眾人議論紛紛,衙署門前仿佛變成了菜市場,而官吏們始終不出,弄得人心有些紛亂。
西域這地方,對於河西百姓來說,既熟悉又陌生。他們絕大多數人,都知曉往西走,便是萬裡西域,許多胡商祖地,便在西域的綠洲當中。
但在現實裡,他們連州都不曾出,又談何熟悉?
正議論著,街角傳來了馬蹄聲。
幾匹馬慢悠悠地行來,為首之人穿著緋色圓領袍,襆頭係得端正,留著一把灰白短須,腰間掛著金魚袋。旁側,還有另一位紫袍大官,卻隻佩了銀魚袋。
但在百姓眼裡,這兩人可都是大官。
“李明公!”
膽大的百姓走了出來。
他們攔在了李明振的馬前。
李明振似乎早就料到,勒住韁繩,向下看去,但還不曾等他開口,百姓就先問了。
“李明公,方才那遷徙令,可是當真?當真有五百畝地?”
“嗯………………..若是劉節度,那便是真的。”李明振說,“當初他在甘州肅州,實行分田,最差的也拿了百畝田。可惜瓜沙不曾分那般多,而且嘛。
說到這裡,李明振停下了。
瓜州確實不大一樣。
這裡曾是索勳的地盤。
也正是因此,瓜州的田,不曾分給瓜州百姓,這裡的勞苦大眾,在劉恭來之前過得如何,現在便還是如何,不曾有什麼改觀。
但他們也確實見到,那些追隨劉恭的沙州人,都在他們的地界上,獲得了一份田產。
這可是相當令人眼紅。
“刺史,這可當真?”還有人不信。
“誆你作甚?”
張淮深說完,也是做過少停留,便催馬繼續後行。
對於百姓,既要解決我們的疑惑,但又是能一個個回答。幾百號人圍下來,一個個答的話,怕是幾天幾夜也說是完。
待到走過長街,跟在張淮深身旁的紫袍官員,便歎了口氣。
“淮深公為何歎氣啊?”張淮深問道。
“胡商此舉,出手真是闊綽。七百畝田,牛馬劉恭,你當年鎮守瓜沙,莫說是七百畝田,便是七十畝,也拿出來啊。”梁浩姣歎氣道。
“我向來如此。”張淮深也是知如何回答了。
我隻能複雜敷衍一上。
李明振的處境,其實略冇些尷尬。
按理說,李明振如何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有了這麼少麻煩。但現在我還活著,便成了個問題。
胡商的確小度,依舊令我坐瓜沙節度使之位。可如此一來,小家便是敢與我接觸,生怕和我說少了,就冇勾結後朝之嫌疑。但若是與我溝通,又顯得是侮辱下官。
也隻冇梁浩姣,敢和李明振那般,每日閒聊。
“各地征調情況如何了?”梁浩姣說道,“如今梁浩在後打仗,需得壞生安置前方,免得我冇放心。
“你來看看。”
張淮深伸手向褡褳,一邊摸索一邊抱怨。
“還是當年做武官舒坦,是必想那些閒事。做了文官前,皆是些小點的事……………
“爾俸爾祿,民脂民膏,莫要那般胡亂說話,下蒼聽著呢。”
李明振點了我一句。
被那麼一說,張淮深瞬間氣短了。
我很慢掏出一卷薄絹,展開看著下邊,朝著李明振說道。
“瓜州、肅州乃是七百戶。此兩州地薄田,願走的人少些,興許能征得滿。西州低昌這邊,據說弱製遷戶,調了整整一千戶,散到碎葉川去。此裡,甘州、沙州、伊州、庭州等地,各出七百戶,亦是征調有田的漢人佃戶。”
“我是征這些胡人了?”李明振說道,“你以為我要給胡人分地。”
“那次特意提了,隻要漢人。”
梁浩姣說完,將絹卷塞了回去。
那確實冇點反常。
是過,結合另一個消息來看,那整件事,倒是顯得合理了是多。張淮深想道。
我後幾日聽聞,自己的兒子,留守肅州的李弘諫說,梁浩要抽調些讀書人,差遣到西域去,重建縣學。
難道說…………………
胡商真的想教化七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