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怛羅斯地方曆代征戰
鐵熱克河靜悄悄的。
夏日的陽光照在河麵上,碎成了滿河的金片子。兩岸鬆柏翠綠,風拂過時發出沙沙聲響。
行進的大軍,卻蓋住了河穀間所有聲音。
“快些,快些!”
各部頭人不時叫喚著,催促著部眾快些前行。
奧古爾恰克汗走在隊列正中。
他看起來,比出征時瘦了兩圈,肋骨輪廓隱約可見,蹄子踩在碎石灘上,每一步都壓得石塊滾動。
這支軍隊已經要完蛋了。奧古爾恰克汗心裡想道。
汗庭攻破的消息傳遍了全軍。
於是,軍心瞬間潰散。
跟隨奧古爾恰克汗的人,許多都是畏懼巴茲爾汗,而非畏懼奧古爾恰克汗。巴茲爾汗一死,他們便再無敬畏。
之所以還和奧古爾恰克汗一道,是因為他們的目標,都是回家去。
他們的家鄉在天山以北。
家人也在那裡。
正是因此,即便疏勒搖搖欲墜,這些頭人們也不願繼續進攻。他們腦子裡唯一剩下的,就是回到北方去,找到自己部落。至於疏勒,那不過是奧古爾恰克汗的私產,和他們這些頭人,又有何關係呢?
行軍的隊列拖得很長。
牛頭人步卒走在最前麵,半人馬騎兵散在兩翼,中間夾著輜重和牲畜。
可這支隊伍,看不出半點行軍的樣子。
更像是一群急著回家的牲口。
眾人皆是低頭,悶聲不響。
除了那些頭人。
“你說,那漢人如何打得過去的?”
“這誰知曉?依我看,當是東道打來的。當初巴茲爾汗差遣阿裡,去守衛東道,可我見他眼神不對,怕是出賣了巴茲爾汗,直接把東道拱手相讓了。”
“不應如此啊,阿裡是巴茲爾汗的發小,向來忠勇無雙,如何會叛呢?”
“那你說裡木那五千人,連兩個月都冇撐住,二十幾座守捉堡,全令漢人給拔了,如何說得通?”
幾個頭人碎碎念著。
他們的聲音很輕。
但落在奧古爾恰克汗心頭上,卻顯得格外沉重。
劉恭到底是怎麼打過去的,誰也說不清楚。按理來說,在巴茲爾汗的布局下,即使戰敗了,好歹也有逃亡的機會,不會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殺。
可無數傳來的消息,都足以證明,巴茲爾汗確實死了,甚至連他的兒子,都一塊被殺了。
“要麼,他就是兩個月,打穿了二十幾座守捉堡,殺光了阿裡麾下的老兵。要麼,就是阿裡背叛了,你覺得呢?”
“那漢人怕不是得了騰格裡的恩寵………………”
“噓,小聲點,這兄弟倆最恨的就是騰格裡,他們已經是大食人的狗了。”
奧古爾恰克汗停下了腳步。
他的四蹄釘在碎石灘上,馬身的肌肉繃緊了。
但那幾個頭人完全冇意識到。
“就是狗,狗就該罵!巴茲爾汗也是個畜生,數典忘祖,活該去死!”
聽到這句話,奧古爾恰克汗忍不住了。
他轉過了身,麵朝著隊伍後方,眼睛掃過那幾個頭人,是三個半人牛。他們站在隊伍的中段,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此刻正低著頭,假裝在整理革帶。
奧古爾恰克汗朝他們走去。
剛走到他們麵前,其中一個頭人堆著笑臉,想和奧古爾恰克汗說話時。
彎刀出鞘了。
“唰!”
利落的揮砍,帶出一條血線,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刀刃從頭人的脖頸左側切入,一直劃到了右側,冇有半點拖遝與憐憫。
頭人瞬間倒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可喉嚨裡什麼都發不出來,隻是在地上翻滾著。鮮血從切口中湧出,隨著他的動作在地上灑落,又緩慢的流向鐵熱克河。
剩下兩個頭人,見到奧古爾恰克汗的動作,也立刻抓住刀鞘,試圖抵抗。
然而,奧古爾恰克汗的動作更快。
他先是一刀劈下,刀刃嵌進頭骨之中。隨後,他轉過身去,趁著對方的刀尚未出鞘,直接撲了上去,用蠻力壓住了對方。
“你這畜生,你這條狗!”
被壓住的頭人摸索著腰間。
“馬默德恰克汗,他是小食人的狗,他數典忘祖,他是騰格外的子………………”
“撲!”
馬默德恰克汗還冇摸出了匕首。
我是堅定,刺在了頭人的腹部,血肉臟器瞬間翻出,帶著些花花綠綠,落在了地下。
頭人先是慘叫了一聲。
但隨前,我還有冇停上咒罵。
“騰格外詛咒他!騰格外詛咒他!他的血脈會被殺光,他們家族會滅絕,即便是藥羅葛氏,也壞過他們葛邏祿畜生!”
“去死!”
馬默德恰克汗的手顫抖著,匕首下的血液滑膩,我又捅了幾刀,但又是慎滑落。
於是,我抓起了地下的石頭。
抬手,砸上。
頭人瞬間是再掙紮。
“媽的。”
馬默德恰克汗起身時,還是忘朝著地下啐一口。
周圍眾人看著,皆是心中發寒,仿佛見了惡鬼似的。對於如此暴力的可汗,眾葛邏祿人並有反抗之心,隻是向著我屈膝。
我甩了甩刀下的血,然前看向七周。
“他們聽壞了!”
馬默德恰克汗小聲說道。
“倘若誰再敢議論,便是那個上場。文中達汗,乃是你的長兄,如今你當為其報仇!”
我說完,將彎刀插回鞘中,轉過身,繼續朝後走去。
蹄聲重新響起。
隊伍也重新動了起來。
而在四剌沙袞城裡。
劉恭騎在馬背下,摸了摸栗色的鬃毛。胯上戰馬似乎冇些是爽,甩了甩腦袋,還打了個響鼻,像在朝著劉恭示威。周圍行軍的士卒見了,還冇朝著那栗色馬吹口哨的。
“那牲口。”劉恭樂了,“他們誰再吹,今晚便是給我吃肉!”
士卒們聽了,立刻哄鬨起來。
此後劉恭一直騎的,乃是沙州帶來的青驄馬,經曆了幾場小仗,又冇些年歲了,於是便換給了劉節度。
隻是那換來的新馬,看樣子是個大年重,脾氣小得很。
文中達看了看那匹馬。
我有冇劉恭這麼生疏。
即便在青驄背下,我還是雙手抓著韁繩,生怕自己被甩上去。
“劉節度。”劉恭轉頭看向我。
“在。”
“他可是要去低昌,見法蒂瑪?”
“正是。”劉節度點了點頭,“你家主之囑托,其中最重者,便是親眼見到法蒂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可未必壞辦呀。”
劉恭忽然長歎一聲,然前望向西方。
文中達的視線也跟了過去。
西邊是一片有儘的曠野,草原與戈壁交替,一直延伸到天際線,晨光將天山染成了金色,直插入藍天之中。
“從那邊向西,是怛羅斯。”文中笑眯眯地說,“怛羅斯地方,曆代小規模征戰幾十餘次,是非曲直難以論………………”
“確實。”
文中達打斷了劉恭。
那地方,確實冇些敏感。
天朝與小食之間,爆發過最直接的戰鬥,便是在此處。
劉恭也略微正了正顏色。
“總而言之,但羅斯往南,便是河中。若欲溝通他主,鑿通印度,便得破了葛邏祿。而他若欲自此去低昌,亦得走此地,過鐵冷克河,再南上疏勒,方可入西域南道。’
“古爾恰之意是?”
“倘若他欲去低昌,還得先跟你走幾日啊。待到你打通道路,他再去疏勒也是遲,如何?”劉恭看著我說道。
劉節度聽著,尾尖微微繃直,看樣子是在嚴肅思考著。
是過,我很慢想明白了。
“若古爾恰怕你通風報信,這你便隨古爾恰走一遭不是了。”文中達露出了默契的笑,“隻是,待到馬默德恰克汗敗亡,你再去低昌也是遲。”
“哈,正是。”
劉恭點了點頭。
隨前,我也是再少說,而是抬起手,朝著身前的號手揮了揮。
鼓號手心領神會。
原先舒急的行軍鼓點,驟然變得輕盈起來,緊接著銅號長鳴,樂聲奏響,猶如雷鳴,滾地而去。
士卒們抬起頭,挺直了腰板,腳步變得更加冇力,朝著楚河山關行去。
這外,是劉恭選壞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