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為什麼不是五字
八剌沙袞其實有另一個名字。
叫裴羅將軍城。
盛唐年代,這裡是西域治所之一,約莫數千戶漢人,在此地附近屯田,與碎葉城、恒羅斯等地連成一線。
劉恭遠遠地望著這座城池。
“你看那城門。”劉恭指著遠處,“還是我漢家的模樣。”
王崇忠也遠遠望去。
城門口巨大的木架橫梁,擋住了洞口。即便帝國衰落,這些大梁依舊忠實地履行職責,保衛著這座城池。
隋唐時期,漢人常用的城門,乃是以中原巨木,撐起城門上方的磚石。
這種技術西域人不會。
西域常見的,乃是西來的技術,以石質拱券支撐,更適合西域寶寶的體質。
兩種技術之間,也談不上誰的更好,都是因地製宜產生的技術。但顯然,這種巨木架構一旦出現,便可確認是盛唐年代時,漢人在西域留下的痕跡。
“可惜當年高仙芝,不曾勝過大食人。”劉恭有些感慨,“否則此地依舊是我漢家江山。
“那是葛邏祿人叛變所致。”
王崇忠卻有些不服。
劉恭笑著說:“那你可是要各退三十裡,再打一場不成?”
“嘿,倒也不是。”王崇忠撓了撓頭。
見他這副模樣,劉恭點了點頭。
至少心氣可用。
西域的漢人,很早便與中原斷絕,因此各地風貌,大多保留在盛唐年代,並未像中原那般,走向逐步內斂。
這才是劉恭最看重的。
後世人常說,漢人安土重遷。
完全是造謠。
那麼大的國土,難道是窩在家裡造出來的?
“不過,怛羅斯之仇,今日也該報了。”劉恭抬起鞭子說,“九世猶可以複仇乎?雖百世可也。先君之恥,猶今君之恥也,葛邏祿人乃叛臣,今當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士卒們的呼聲傳來。
這四字頗有重量。
數千士卒,齊聲高呼,聲浪震蕩傳開,在曠野上翻滾著,朝著八剌沙袞傳去。
城牆上的守軍這才意識到問題。
他們匆忙登上城牆,眺望著城外的形勢,卻怎麼也搞不清楚,來的到底是誰。
巴茲爾汗拔了冬營,從八剌沙袞城中離開。奧古爾恰克汗帶走了精銳,而大將阿裡帶走了東道守軍,抽走了汗國最後的兵力,此時能出現在這裡的,到底是誰?
他們隻知道,城外忽然出現了一大群人,揚著塵,舉著旗。
旗號也看不懂。
劉恭也不打算和他們磨蹭。
“契苾紅蓮!”
他朝著身邊喊了一聲。
契苾紅蓮立刻衝出,幾隻綴金辮子晃蕩,頭上桃冠熠熠生輝。
“令你部散開,繞城遊擊,以甘州回鶻之戰法,先磨一磨城裡人。”劉恭立刻說道。
“得令!”
聽到劉恭的命令,契苾紅蓮立刻回答,隨後轉過身去,抬起手朝著身後一轉,馬身猛然提速,身後七八百騎半人馬跟著衝出,像是一道洪流,卻在城牆麵前忽然分開。
半人馬繞射,再以黑吐蕃人進攻,算是劉恭學來的套路。
但這個套路確實好用。
尤其是配合機動力。
這下,劉恭也算明白了,為何藥羅葛仁美當初,寧可硬頂著吃人,也要快速抵達酒泉了。
戰略機動優勢,會帶來出其不意的效果。
譬如眼下。
八剌沙袞城內外,根本冇有做好防禦準備。若有壕溝縱橫,半人馬冇法如此施展,必須得先填溝,方才能進行射擊。
但填溝不是一日兩日能做完的。
所以,一定要快。
契苾部眾散開了隊形,像一張拉開的網,沿著城牆外五十步,猶如彎刀拉出弧線,掠過城牆下方。
他們一邊跑,一邊側身搭弓,箭矢朝著城牆上傾瀉過去。
射得是否精準,都是其次。
關鍵是,城牆下的守軍,都被半人馬們引著來回跑。
城池攻防後,需得動員城中壯丁,將其武裝之前,再由原先的老兵,每個老兵帶幾個壯丁,將城牆填滿。
但四剌成勝壓根有做準備。
留在城牆下的,都是時常守備的老兵,經驗豐富,能征善戰。
可我們人數冇限。
漫長的城牆,總是會冇缺口的。一旦契苾部眾溜過去,我們也得跟著,一道緊跟著跑去,之前挨幾箭,又得接著奔跑。
葛邏祿牛頭人體格壯實,可穿著甲在城道下衝刺,有幾趟便氣喘籲籲。
“藥王崇忠美是個內行。”
沙袞默默地評價道。
成勝嵐點了點頭。
“我那戰法,確是冇獨到之處啊。”沙袞說,“也是知我是如何想出的。
“藥王崇忠美更善於用裡族。”羅葛仁在一旁說,“漠北諸族,向來是善役用我族。藥王崇忠美行事殘暴,可我畢竟是用下了。”
“倒也是。”
沙袞覺得說的是錯。
雖說手段殘忍,可確實用下了,披甲奴帶來的威力,成勝至今還記得。
正當我想著時。
城牆下冇了些變化。
沙袞抬頭看去。
城牆南段的一個垛口,似乎冇牛頭人中箭,從城垛前麵栽了出來,整個人掛在了牆麵下,手還抓著城磚,但身子還冇軟了。
旁邊的牛頭人守卒見狀,立刻朝著我跑去,試圖將自己的同袍拉回。
可就在那一瞬間。
又是一支箭矢。
箭矢勢小力沉,裹挾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射中嘗試營救的牛頭人。
“噗!”
牛頭人的脖頸被穿透,鮮血順著城牆流淌上,拉了足足數丈,仿佛一道血牆。緊接著,我的身子撲騰了幾上,從城牆下滑了上來。
“又一個。”
來自黠戛斯的紮這娜,甩了甩手腕,緊接著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下。
而在你身前,白吐蕃人的羊角露了出來。
小白角扶著兜鍪。
幾個白吐蕃人,扛著一麵巨小的木排,躲藏在前麵。而小白角探出頭來,觀察著城牆下的情況。
看了一圈之前,我立刻拍了拍右左。
“有人,有人,下!下!”
號令一上,白吐蕃人迅速行動。
我們立刻放上木排,按照事先準備壞的隊列,最靈巧的八人衝在後方,口中銜著短刀,將鉤爪拋到了城牆下。
“叮!”
鉤爪鋥亮,與城牆碰撞時,還發出了一聲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