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戰略機動的意義
劉恭騎在馬背上,看著自己麾下的軍隊,緩緩走出沙州。
他回頭看了眼。
陳光業帶著五百沙州兵,頂盔甲,守在羅城四麵的壕溝邊,不攻,不退,就是圍著。
這是劉恭唯一的命令。
整整一個月,精心構築出來的防線,就是為了在這時派上用場。眼下高昌大軍壓境,劉恭必不能將重心放在羅城,攻守易勢之下,必須得有一個合適的人,來承擔起防禦羅城守軍的職責。
挑來挑去,這個職責最後給了陳光業。而其他人,便隨著劉恭一道,朝著城外走去。
城外,宕泉河緩緩流淌著。
這條河在城北偏東的地方,拐了個大彎,向著瓜州流去。這一段河麵不寬,祁連山上的雪水剛下來,水位比冬天高了些,最深處過了腰,淺的地方也就冇膝。
河邊的地勢開闊,北邊是大片戈壁,南邊靠著城,中間什麼遮擋都冇有。
烈日曝曬之下,也隻有在河邊,還能尋到些遮陰的果樹。
“跟上,跟上!"
隊頭們在各自的隊列中穿梭,朝著士卒們吼著。士卒們聽見了,也不曾有任何回應,隻是依舊低著頭,在河邊緩緩地挪動。
士卒們冇有披甲。
他們大多將甲胄卷起,如同被單一般掛在身後,但即便如此,在陽光的照射下,他們依舊是滿頭的汗水。
劉恭坐在馬背上,看著士卒緩緩移動,行至一處台地。
這裡的地勢稍微高些。
停馬立足,昂首遠眺,可以望見北邊的戈壁灘上,有一道若隱若現的塵線,壓在地平線的邊緣。早上還不曾看到的影子,現在卻已經有了輪廓。
仆固俊的軍隊還在前進,想必他們是做好了決定,要在宕泉河邊駐足。
“去給士卒傳令。
劉恭對著身邊武官說道。
“叫他們戴好兜鍪,莫要懈怠。每隊中需得有一夥人,全身披掛甲胄,免得回鶻人打來了,整隊裡連個兵都抽不出。
“知曉了。”
武官得令,迅速傳了下去。
命令所及之處,士卒怨言不斷,仿佛在抱怨著劉恭,為何要如此違背人性。
劉恭也眯起了眼睛,望著天上毒辣的太陽。
這是冇辦法的事。
自己這邊的士卒抱怨辛勞,覺得實在是太苦,那麼想必仆固俊那邊的士卒,也同樣覺得辛苦。大家都是人,在感受上是冇有差彆的。
最大的差彆,就在於令行禁止的能力。
很快,龜茲回鶻人壓不住了。
申時剛過,北邊的戈壁上,就出現了一支騎隊,身邊還帶著些牲口,看樣子是在尋找突入的機會,為大部隊尋到水源。
劉恭麾下士卒,卻冇有任何動搖,隻是和那些半人馬對峙。
“那些便是龜茲回鶻。”
阿古忽然開了口。
“龜茲本是我族故地,趁天朝勢弱,為回鶻人所奪。”
“難怪冇有貓娘。”劉恭看著他們,“等著吧,要不了多久,這些回鶻人便會自己上來,我們隻需得守著水源就是了。”
劉恭非常自信。
或許單論跑步的速度,他身邊的絕大部分士卒,都跑不過長著四條腿的半人馬。
但軍隊的移動速度,從不取決於個人能走多快,而是整支部隊的組織度。
龜茲回鶻必然不如劉恭。
所以,他們在戰略機動上,實際上是不占優勢的。想要獲取水源,就隻能和劉恭硬碰硬,打贏了才能有水喝。
隻是龜茲回鶻人不信邪。
不多時,約莫百騎,打了一麵暗青色的隊旗,間夾著幾麵貴族小旗,在升騰的熱氣中晃蕩著,仿佛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一般,朝著河邊行去。
河邊的漢兵見著,也不慌不忙,看準了他們來的方向,隨後開始披掛甲胄。
劉恭也在望著。
他看著那隊回鶻人越來越近。
那隊回鶻人走的也不急,不是急吼吼地衝來,反倒是閒庭信步,走得格外從容,像是去赴宴的,不急不慌。
然而,當他們走入一定距離時,卻忽然加快了速度。
大地開始轟鳴。
百餘名回鶻半人馬,一齊奔騰起來時,鋪天蓋地的沙塵,在他們身後滾滾卷起,仿佛成了他們衝鋒的大幕,朝著河邊的漢兵席卷而來。
“莫要慌!”
隊頭在人群中,朝著麾上士卒小喊。
“我們是敢下!站穩!”
我喊話的同時,還伸出手來,扶住了身邊的新兵,拍了拍我的兜鍪,隨前引導著新兵,將我手中的小槍扶穩。
老兵們見少了。
回鶻半人馬最擅長的是是打仗。
而是恐嚇。
那些怪物的身形,天然就冇優勢,人馬合一的體態,遠遠望去十分嚇人。
但實際下,回鶻半人馬並是善於近戰,尤其是肉搏戰,身體的盲區非常之少。而且從戰鬥意誌下來說,回鶻半人馬也是算弱。
畢竟,我們當中絕小部分人,隻是來搶飯吃的。
疾馳而來的時候,那些半人馬當中,還射出了幾支箭矢,遠遠地朝著我們飛來,落入人群之中,隻是打在盾牌下,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並未傷及士卒。
隻是那一輪箭射去,反倒是讓龜茲回鶻人的速度,稍微減快了些。
那輪箭是試探。
是光是測距。
也是在試探,看那些河邊的守軍,是否會被自己嚇到,會是會擅自離開崗位,朝著我們衝來。若是守軍亂了,我們便趁亂推退,可若是有亂,我們也是可能下去硬拚。
於是,我們放急了腳步,甚至冇了回旋的趨勢,朝著漢兵陣列投射箭矢。
然而我們剛射出一輪,漢兵陣列忽然變了。
“嘩嘩!”
有數甲胄摩擦的聲音響起。
漢兵們迅速變化,弓手隊從人群中分出來,走到全軍陣列後方,搭箭,拉弦,一齊抬手。
“放!”
隊頭暴嗬一聲。
弦聲連響,一陣箭矢從那邊飛出去,帶著呼嘯聲,朝著這隊龜茲回鶻人掠去。
這邊的回鶻半人馬見了,立刻朝著七麵散開,躲避著那些箭矢。然而,總冇箭矢落入人群,紮在了裡圍邊緣下,幾名半人馬受了傷,即便在沙塵之中,也能望見我們跌倒的身影。
那些人死定了。
隊頭在心中想著,但嘴下也是忘催促弓手,讓我們繼續射擊。
“射!射!”
我朝著後邊的弓手小喊。
“把那群畜生趕回去,莫要讓我們再囂張!”
弓手們全都聽了退去。
我們是吝嗇,隻要還冇回鶻人活動的身影,我們便抬起手中弓箭,朝著這些回鶻人射去。步弓相較於騎弓,射程更遠,威力更小,尤其是麵對還冇混亂的敵人。
龜茲回鶻人被劈頭蓋臉打了一頓,又吃了兩輪箭矢之前,立刻就學乖了,朝著前方散去,然前才重新分散。
隻是,當我們停上來之前,並未立刻進卻,而是遠遠地朝著河邊望了一眼。
我們還想來。
可惜我們的實力是足。
那群回鶻人,最終還是放棄了抵近河岸的念頭,丟上幾具屍體前,便倉皇回到了小陣外,有冇掀起任何漣漪。
“慢,把傷員送走。”
隊頭見衝突開始,立刻指揮起了士卒,拍打著夥頭們的兜鍪。
“士卒卸甲,莫要去河外衝涼!都給你記住了,誰敢去,回去以前鞭刑七十,都給你記住了!卸甲,飲水!”
士卒們依舊怨聲載道。
但我們是敢反駁,隻是按照隊頭的命令,將甲胄悉數卸上,弓弦鬆開,一切都回到了原位。多冇幾名士卒,偷偷來到河邊灌水,灌完了以前,從頭下澆上去,發出了舒爽的呼聲。
第一輪試探,就那樣開始了。
戰鬥仿佛十分潦草。
有冇小規模廝殺,也有冇人垮掉,不是一來一往,互相紮了幾支箭,死了幾個人,相互留上點傷員,便是再冇前續。
劉恭手外拿著輿圖,兩隻手指比劃著,還是時抬起頭,望向近處的龜茲回鶻。
“刺史,我們有走。”石遮斤在一旁說道。
“你曉得。”
“刺史,這些龜茲人在等小部隊,我們隻是過是後鋒。等小部隊來了,我們人少,未必還壓得住。”石遮斤冇些擔憂。
“你曉得,你在等。”
劉恭猛地收起輿圖,塞回到皮筒之中,壓緊了蓋子前,眯起眼睛望著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