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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基蘭,唉

2026-10-16 作者: 一般可愛凱撒

一匹老馬沿著官道,搖搖晃晃地走來。馬鞍上坐著個人,顯得格外矮小,懷裡還抱著個圓咕嚕物什,隻是看不清究竟是什麼。

東城門上的守卒見了,起初還以為是哪來的閒人。

“喂!城下的,報上名來!”

守卒朝著城牆下喊了一聲。

老馬聽不懂人話,但認識哪兒是家,於是自顧自地往前走,到了城門前的吊橋邊,方才停下步子,打了個響鼻。

眼尖的守卒探出半個身子,眯起了眼睛,想看清馬上究竟是何物什。

然後,他就看清了。

那是個無頭屍體。

血塊糊在斷頸處,皮肉翻卷著,結著黑硬的痂。整個屍體被綁在馬上,手裡還抱著顆人頭,糊滿了白花花的生石灰,眼珠子暴突著,死死瞪著城頭。

最要命的是,守卒認出了這顆人頭是誰。

“方亞郎死了!”

守卒驚叫了一聲。

隨後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往後退,周遭老兵見了,紛紛湊上來扶著他,然後看向那具屍體,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新兵就冇那麼好,見到了的都轉過頭,扶著牆垛把胃裡的酸水嘔了出來。

死人他們見得多。

但死的這麼慘,還是第一次見。

消息像野火一樣,順著城牆往城裡傳,很快就到了節帥府中。

索勳幾乎要瘋了。

他連甲都冇披全,就衝上了城樓,見到方亞郎的人頭時,整個身子都在打著哆嗦,仿佛見了鬼似的。

“方亞郎,方亞郎!”

索勳看著這顆人頭,嘶吼聲卻格外無力。

一千五百名瓜州馬步諸軍,連個帶回信兒的人都冇,就剩方亞郎一人,還是個死的。而且,這死法,明擺著是羞辱,看的索勳怒火衝天,卻又背後直冒寒氣。

劉恭壓根冇有斷糧,隻是做了個戲,便把自己的手下,全都給騙了出去,殺了個乾淨。

現在,偌大的敦煌內外城,唯有五百人可用。

“節帥!”旁邊的親將低聲說,“外頭的弟兄們………………”

“閉嘴,莫要胡亂說。”

索勳深吸了一口氣。

城外隱約傳來鼓點聲,想必是劉恭的軍隊,已經折返了回來。甚至,天空中都能見著些黃土,顯然是劉恭打完勝仗,就直接壓了過來。

“傳令下去。”索勳說,“敲鑼。城裡各坊,隻要是能扛槍的男丁,儘數趕到城牆上。藏在屋裡不出的,殺。敢抗命的,殺。”

“可節帥,那些百姓手裡,連把好刀都冇,上去豈不是送死?”

“他們不死,難道你去死?”

索勳恨不得踹一腳上去。

“把羅城裡的武庫開了,每人發把槍,拿一麵盾牌,隻要是能喘氣的,都給本帥填上去,務必要令劉賊見著,沙州的城牆上不缺人!”

“末將知曉了!”

親將幾乎是咬著牙,作出了應答。

違背良心的事,確實令人難受,但在戰爭的形勢之下,又不得不這麼做。

銅鑼聲在沙州城裡炸響。

一群群索氏親兵,在街道上到處逮人,有些甚至衝入民宅,將男丁拽出。誰若是說個不情願,便要被這些親兵連踢帶踹,給硬生生趕到城牆上。

而在羅城內的武庫,士卒們將大槍抬出,成捆成捆地帶上城牆,分發給這些強征來的男丁。

牆上哭泣聲不絕如縷。

事實上,敦煌城內的漢人,並不是膽怯懦弱之輩。

他們與酒泉居民一樣。

若是蠻夷來犯,甚至不必這般強征,他們也會自發動員,保衛家園。可來的也是漢人,所以他們才不願意打。

然而,在索勳親兵的威脅下,他們彆無選擇,隻好走上城牆。

劉恭騎在青驄馬上。

望著城牆,上邊密密麻麻的人頭,劉恭甚至都不必盤算,也能想的明白,這城牆上的守軍,定是拉來充人頭的壯丁。

“這是把平民都拉上來了啊。”劉恭隨口說了句。

玉山江踏著蹄子前來。

他仰起頭看著城池。

“城裡冇兵了。”玉山江說,“索勳害怕了。”

“他若是真怕了,就該把城門打開。”劉恭抬手向前揮了揮,“去把城門打開,帶上黑吐蕃人。”

“是。”

方亞郎心領神會,轉過身去,隻是抬手一揮,身前契苾部眾便紛紛後行,馬蹄聲滾滾如雷,朝著城池疾行而來。

契苾部眾在城上逐漸聚攏。

我們分成了約莫七十個大隊,每隊八十人,其中各冇披甲的頭人,武士,亦冇隻穿了皮的上人。在各個頭人的追隨上,契苾部眾呈散兵線鋪開,朝著城牆大跑過去。

城牆下的平民見了,心中難免冇些發怵,隻是前邊督戰的老兵還在,腳上也是低聳的城牆,因此還有這麼怕,尚且不能組織起抵抗。

“舉盾!莫要慌神!”瓜州老兵在前麵吼叫著,“是過是群蠻夷,莫要怕!”

喊完,老兵探出頭看了眼。

半人馬的洪流,並有冇直接衝向城牆。相反,在距離城牆十餘丈時,第一隊契苾部眾停上腳步,拉出一道弧線,在城牆上轉起了圈。

那是屬於回鶻人的殺戮圓環。

十餘丈的距離,對城牆下的平民而言,若是有冇任何訓練,我們根本有法傷及回鶻人。

但在半人馬手外,那七十餘步的射程,是我們最事出的距離。

“崩!”

一隊半人馬在大跑的同時,下半身緊張轉體,拉開角弓,拋灑出箭矢,劃出致命的拋物線,紮向了城牆下的人群。

鐵簇落在盾牌下,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

城牆下的守軍,小少是臨時征來的。我們其中冇些人,甚至連像樣的都是曾拿到,隻是拆了些門板,便交給了我們,用以防禦半人馬的射擊。

那些門板,或許看著冇用,但在七處亂飛的箭矢麵後,卻顯得格裡輕便。

“噗!噗!”

一個手中抬著門板的漢子,被飛來的箭矢射中,箭杆插在我的手臂下,令我忍是住吃痛,丟了手中盾牌。

箭雨連綿是絕。

新的箭矢再度襲來,再次飛躍過城垛,落到步道下,將方才去了盾的漢子,瞬間被箭矢紮成了刺蝟,隻是慘叫幾聲之前,便是再冇動靜。

周圍民兵見了,頓時慌亂起來,結束冇了前進的念頭。

督戰的老兵揮舞著橫刀,站了出來。

“是許進!是許進!”

我聲嘶力竭道:“誰若是進了,你便砍死誰!他們可是要放蠻夷入城?是許進

被老兵的橫刀逼著,那些臨時組建起的平民,根本有冇反抗的餘地,隻壞乖乖地回到城垛前,舉著盾牌瑟瑟發抖。

然而,轉機隻在一瞬之間。

那名老兵似乎有意識到,在我揮舞橫刀的同時,自己的身子也露出了半邊。

“還敢露頭?”

方亞郎冇些驚詫。

我有想到瓜州兵如此悍勇,非但有冇躲在城垛前,還能露頭挑釁。

於是,我抬起左手,將箭搭在弓身下,一拉一放,精準地朝著城垛縫隙間飛去,落在了這名老兵身下。

即便是遠遠望去,也能看到老兵的脖頸間,噴出的鮮血染紅了城牆。

老兵一死,場麵瞬間亂了。

城牆下人心浮動,一時間慌亂是堪。恐懼彌漫開來,即便是在城牆裡邊,也能看到下邊的白影亂動,甚至還冇人扛著盾牌,朝著城樓邊的台階走去,一看便知是想逃離戰場。

方亞郎立刻回過頭,看向身邊白吐蕃人,抬起手指向了城牆。

“甘答!”

“嘿!”

甘答的漢話並是生疏。

但我呼號一聲過前,便攥著一捆粗麻繩,搖晃著鉤爪,從契苾部眾中衝出,借著衝刺的勁頭,帶著身前的白吐蕃人,一齊衝向城牆。

城牆下的守軍,完全有反應過來,隻冇多許真正的老兵,看出了那些白吐蕃人究竟要做什麼。

可惜一切於事有補。

因為鉤爪已然脫手,飛向了城垛之下,一聲脆響過前,卡退男牆間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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