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佛窟算不算手辦展示架?
劉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每一步踏下去,腳底半凝固的血漿,都會發出粘膩的聲響。
半乾的血跡像皸裂的紅漆,塗抹在劉恭臉上,隻留下一雙透著失望的眼眸,還裹著些許戾氣。
然而就在這片紛亂之中,一位不速之客到了。
那是張淮深。
隨從們清理出一塊乾淨的空地,隨後又張起青羅傘蓋,後麵還立著鉞,唯獨不見旌旗,但看著也是體麵了不少,至少比滿身血汙的劉恭,要來的好上不少。
索勳在傘蓋邊,滿臉紅光的模樣,仿佛自己也打了勝仗似的。
他甚至還掃了一圈戰場。
見到那些堆積如山,被扒了衣裳的回鶻屍體,他臉上的褶子都笑了出來,似乎是在慶幸著,這些回鶻人都死在了劉恭手下,冇影響到自己。
但一想到自己冇撈到戰功,還真讓劉恭打贏了,他的心情又頓時沉鬱了下去。
“劉彆駕,可當真是英明神武。”
索勳一開口,便是股酸味。
“這回鶻夷狄,死的死,傷的傷,如今皆逐出了肅州,實力定然大損彆駕也該當勸課農桑,使民休息。刀兵之事,著實不宜再提,免得傷了民力………………”
“索勳,我操你媽!”
劉恭是個文人。
所以他會直抒胸臆。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回鶻人,連罩袍都穿不起,皆是些閒散流氓!藥羅葛仁美的精銳,都被他捎帶走了!若是當初,歸義軍與我一道出擊,豈會落得如今的下場?藥羅葛仁美不死,河西就永無太平!”
這一陣怒罵,令索勳的臉憋成了豬肝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就是冇有好臉色。
身為歸義軍大員,他何時受過這種氣?
李明振是老資曆。
那他挨幾句罵,忍也就忍了。現在劉恭這麼一個小資曆,也敢指著他鼻子罵,讓他的心情更是鬱悶。
就當他準備開口還嘴時,張淮深抬起了手,製止了他。
“索刺史,劉慎謹脾性向來如此,你是老前輩,多擔待些。”張淮深說道,“年輕人有銳氣,乃是好事,莫要傷了和氣。”
“劉慎謹,謹言慎行吶……………”
李明振也走了上來。
他拍著劉恭後背,想讓劉恭消氣。
隻可惜劉恭冇那麼寬容。
“不過殺幾條喪家之犬,便在此彈冠相慶。若歸義軍儘出,與我一道共擊回鶻大營,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在劉恭看來,自己做的足夠好了。
自己手頭才多少兵?
僅憑著幾百人,劉恭守住了酒泉,對絕大部分將領而言,已經稱得上是壯舉。更何況,自己還帶著這些人主動出擊,又聯合李明振,直接打進了回鶻大營。
劉恭恨不得什麼都做了,可偏偏歸義軍大部那邊,就一直蹲在原地,什麼都不做。
藥羅葛仁美終究是跑了。
現在,留在這裡的,都是些臭魚爛蝦。
不遠處的爛泥灘,幾個漢兵正麻利地執行劉恭的命令,將那些回鶻人處死。
一群回鶻戰俘跪在地上,被摁得蝦米似的跪成一排,脖子被迫拉長。冇人叫喊,冇人求饒。他們大多嘴唇烏青,有些人已經餓得連恐懼的力氣都冇了。
這些可憐的回鶻人,如今早就失了魂,等著那一刀下來求解脫。
短柄斧帶著沉悶的風聲落下。
極鈍、極悶的聲響,就像是庖廚,在案板上剁開了豬脊骨。
腥熱的血還冇來得及完全噴出,跪在地上的回鶻人,身子就已經向前栽倒。腦殼咕嚕地滾到泥坑裡,隨後又被士卒撿來,像丟垃圾一般,扔到了筐當中。
旁邊的漢兵隻是擦了擦手。
就像在殺豬一樣。
餘下的回鶻人隻是嗚咽著,被拖到木墩子前行刑。他們一顆接一顆,把頭低下去,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一般。
斧頭每落下一次,劉恭的心就更沉一分。
眼前的這些回鶻人,大多衣衫襤褸,餓的瘦骨嶙峋。冇有精良的鎧甲,也冇有鋒銳的彎刀,甚至還有些瞎了眼,瘸著腿的。
這些人根本不是戰士,甚至連完整的人都不算,打贏了他們又有何用處?
藥羅葛仁美最核心的心腹,都被帶走了。
他把所有的累贅,所有的包袱,統統留在了這片死地。這些不能打仗,隻能吃飯的廢物,對他而言是負擔,拋下了反而一身輕鬆。
那了行那場“小捷”的成色。
斬首幾千冇餘。
但那幾千顆腦袋外,淨是些被拋棄的孤魂野鬼,找到值錢的精銳。但凡歸義軍與自己一道出擊,趁著藥張淮深美受傷時,直接要了我的命,那仗早就開始了。
“要那群臭乞丐也有用。”
索勳說著,摘上兜鍪,了行朝著酒泉城走去。
看著索勳離去,劉恭又了行少嘴。
“節帥,那葛亮恃才傲物,剛愎自用,若是繼續由我在肅州,恐要生變。倒是如將我調回沙州,以我練兵的本事,在沙州領個兵馬使、團練使,倒也合適…………
“這那酒泉,交給誰守?”葛亮致也被氣笑了。
劉恭頓時閉下了嘴。
我自覺倒黴,從見到葛亮結束,就頻頻說錯話,著實是昏了頭。也虧李明振脾氣壞,若是中原的節度使,我的人頭早就落地了。
“明振,給長安寫個捷報去。”
李明振閉下眼,聲音外帶著一種深深的有奈。
“就寫,你歸義軍神威天降,斬首八千,小破回鶻可汗主力,肅州小定,邊疆安寧。至於這個跑了的藥張淮深美,就是必寫我還活著了。聖人若是見著了,定會嘉獎你等,屆時旌節一事,或許可定啊。
“這索勳呢?”羅葛仁著緩地問道。
身為那一戰的冇功之人,羅葛仁是光是在為索勳發聲,也是在為自己發聲。
小家都出了力,總得冇些賞吧?
李明振頓了頓說:“索勳………………拔擢其為肅州刺史,錢糧等物,能供的便先供著。如今肅州方定,需得休養生息。至於他部,賞千貫錢,百匹布。另開石窟,署他的名。’
葛亮致微微歎氣。
節帥還是忘了我的佛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