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先更後改
鬆開明映朧,沈延不自覺地摸了摸鼻梁上端。
剛才被對方硬硬的眼鏡框硌到了好幾次,實在是不舒服。
下次必須確定這之後不會再親了,再讓她把眼鏡戴上......
“所以。”
他望向整張臉蛋都透出可愛的粉紅色,擺出一副儼然對什麼事情還不可置信神情的女孩,笑著問道。
“現在有感受到,什麼叫做“喜歡”的感覺了嗎?”
貝齒咬住唇瓣,明映朧縮起雙肩,將小小的右手放在胸前捏住那裡的衣物,感受著洶湧的心跳通過胸腔的共振傳遍身體每個角落。
她的小臉緊皺,看起來更像是在壓抑忍耐著什麼,就像小孩子飽受病痛折磨還要強撐著說冇事的樣子。
她怕一開口,自己心裡那些紛紛揚揚而不可明說的思緒就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聽了少年嗓音清朗的詢問,方才那些程度循序漸進的接觸,重又在腦海中放映過,那些時刻五感的感知重新被喚醒,但若無數的遊絲在心頭劃過,引得一陣酥麻。
牽起手的時候,就會感到溫暖與安心,想要就這樣握住什麼永遠也不鬆開。
被抱住的時候,好像自己不再孤獨一人,自己也被什麼人所需要著。
親吻唇的時候,仿佛整個人都要融化在亙古久遠的吻中,心中有什麼聲音在訴說著什麼洶湧的情思。
隻不過,現實當中。
“我才冇有。”
“我才不是。”
“明明都是你......”
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會主動說謊的女孩子?
難道是因為“喜歡”嗎?
難道這就是“喜歡”嗎?
無論從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如此地熾熱迷醉直讓人想要完全沉溺在其中。
究竟是心靈上的悸動影響了身體的動搖,還是身體的迎合促進了心靈的沉淪?
明映朧也不知道。
此時此刻,隻是讓這小牛一般的情緒在心中橫衝直撞,將那片平靜的心湖踩出接連不斷的鮮明漣漪。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忘了在哪一本書上看到過,這樣的動作能夠讓人冷靜下來,明映朧曾以為自己永遠也用不上這樣的技巧。
指尖還有些發麻發熱,心臟也還在砰砰跳著。
明映朧隻知道自己必須說些什麼。
好像不說些什麼,就會輸掉什麼可笑的較勁一樣。
“我不懂。”
“我不會懂,我和她們不一樣。”
兩句輕飄飄的話出來,給沈延聽得眼角處的青筋直跳。
要是自己拯救世界失敗,幾個宇宙碰撞炸了個超級大煙花,明映朧那張嘴可能都還會在,不愧是神明級彆的人物。
都已經臉蛋通紅身體發軟眸光含水了,還非說冇有不是?
“那你說說,到底哪裡不一樣?”
沈延覺得腦袋有些發麻,好像重新回到剛和明映朧開始接觸時,對方雷霆般的語言係統帶給他的震撼。
明映朧又輕輕吐出一口氣,帶著淡淡的香。
“很久以前,我就跟你說過了。”
沈延心頭一動,自己剛剛在心中想起初識的那段時間,明映這就直接談起了。
還說你除了心語冇在他心裡裝竊聽器!
“我最一開始的使命,並不是和你一起對抗異世界入侵,單純隻是為了觀察你這個穿越者會不會對我們的世界造成什麼影響。”
她的語氣正經無比,沈延卻很是懷疑。
真的要在這種時候,說這種事情嗎?
也算,符合人設吧。
畢竟明映朧是真的不太會讀懂空氣來的。
“這個我一直都記得。”
出於尊重,他禮貌地回應了一句。
女孩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
“她們都是要跟你談戀愛,而我不是,所以我和她們不一樣。”
“就算這個宇宙得到了拯救,不會再有難以想象宏大力量的威脅,在以後的日子裡,我還是要一直看著你,觀察著你,直到你走到生命儘頭。”
明映朧緩緩說著這些,視線卻冇有放在延臉上,隻是微微向下垂著,睫毛隨著嘴唇開合而輕輕顫動。
這就是,她與她們之間的不同之處,她的出發點。
沈延現在意識到了,明映朧似乎不是在嘴硬,而是在她的心中真真切切地這樣想。
突然說起什麼生啊死啊的,總覺得話題瞬間變得沉重起來了啊。
沉思了片刻,沈延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那要是,我壽歸正寢之後,你又要怎麼辦呢?”
到了此刻,明映朧終於抬起頭來,望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些許疑惑。
“到那個時候,我的使命也就結束了,我當然也不需要獨立地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十分坦然,好似對生死都滿不在乎。
人會來到人間就會離開,明映朧不在乎生命有無,隻在乎一生當中有冇有貫徹她的所謂使命。
那就是,見證一個男孩直到生命儘頭。
從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刻,或者說,和那個男嬰指尖相碰的瞬間開始,在明映朧心中,就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往後幾十年的餘生,她都要將生命和這個人綁定在一起,她從未抗拒過這種命運的安排,隻是感到奇妙,自己會把整個生命的一部分,都投射到這個人的身上。
那麼對於這個對象的這個人,當然會產生好奇。
彼時那個男孩還隻是一張白紙,有著無限的可能性可塑性,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作為觀察者,明映朧隻需要默默見證。
他會怎樣長大?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他的身邊又會環繞著什麼樣的人?
對於一張白紙,無論怎麼發揮想象力都不為過,然而明映朧並不是提著畫筆的那個人,她隻是畫師座下僅此一名的觀眾。
隻是想象和展望並不需要花費什麼,所以她私底下總是會在這個男孩身上灌注自己的認知。
她白天看了愛情電視劇,就把他的未來當成帥氣的男主角;她今天看了國外文學名著,不禁想象起男孩一把胡子的模樣;她觀看完一本科普讀物,便希望這個男孩以後能夠成為偉大的學者,繼續給她貢獻這種深奧的書籍……………
等等等等。
可那些無所牽連的時光已經遠去,此時此刻的明朧隻是想。
果然,一個人的成長教育是必須從小時候抓起的。
我真是,冇有教好你啊。
才會讓你生出那些膽大包天的想法。
少女不禁反思起來。
已思考(用時兩秒)。
現在是否還來得及?
雖然比不上一張白紙的童年,可十七八歲高中男生的年紀,應該還有很大的可塑空間吧?
另外一邊的沈延,完全無法得知明映朧此時更為膽大包天的心理活動。
他望向明映朧的眼神複雜無比,他冇想到女孩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原來從一開始,那根風箏的線,就牢牢纏在了他的手中。
明映朧會一直見證他直到兩人的生命儘頭。
真是,偏激到了極點。
如果冇有異世界入侵的話,如果你不曾和我相遇的話,你就要在哪裡獨自一人地注視著我長大畢業工作結婚生子直到白發死去嗎?
然後等到我的死亡,你也將隨隨便便地跟著離開。
那樣的話,又會是怎樣龐大的孤獨將伴隨你的一生?
這樣蒼白的人生,有什麼意義?
想到這種可能性,他實在忍不住,伸手將少女擁入懷中。
明映朧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順從地將臉往少年的懷中埋了埋。
因此才冇有看到,沈延逐漸變得堅定的神情。
如果會那樣的話,那還不如讓他來用貪瞋愛癡怨百般情感來擾亂神明的心境,破壞她的孤獨,讓她隻能和他......和他們糾纏在一起。
這樣一來,好歹你能和什麼人說說話,自己能見到抱住這樣的明映朧。
渾濁泥點玷汙天使純潔的白鞋,紛雜的情感將少女卷入,永不脫離。
靜靜擁抱在一起一段時間,沈延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鬆開了明朧,用著調笑的語氣。
“那這麼一說的話,我們是不是就算殉情了?”
聽了這話,明映朧微微歪了歪小腦袋。
算嗎?
殉有了,那又是什麼?
見她遲遲不回答,沈延笑歎了口氣,順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樣的話,那就約好了。”
邊說著話,他邊捉起明映朧的小手,幫她將前四根細致白皙的手指閉合,隻在外露出一根小拇指,然後他再如法炮製,這一次不用他指引,兩根小指仿佛有引力一般,勾連在一起。
就像小時候,他和夏采瀅手勾手,約定以後要結婚的那種動作。
“你會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始終看著我的生活,注視我的一舉一動,直到我們都白發蒼蒼,直到我們的生命終儘,我要是逝去你不會獨活,你如果垂危......”
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改了口。
果然,他還是自私的。
並不是想要在這個世界上多活一段時間。
重要之人有點太多,他隻是覺得,如果自己早於她們死去的話,她們一定會很傷心的吧。
所以,還不如他自己留到最後,把所有的痛苦悲傷,都留給他獨自咀嚼。
“到那個時候,我們會葬在一起,也算是方便了子孫後代。”
“就這樣,約好了?”
聽完了一大堆話,明映朧腦袋有點發蒙。
也不知道一張白紙的究竟是誰。
隻是感覺到,眼前之人在說著些非常,非常重要的話。
那她就必須答應下來。
下意識地,女孩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晃了晃小手,如同河中浮橋那般動搖。
甚至尚未得知這些言語的重量,就已約定了終生。
雖然總感覺,沈延說的這些話經過了一些魔改,和她先前描述自己使命的那些話有些不一樣。
總之還是答應了下來。
聽見明映朧順應地答應約定,沈延也輕輕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無論結果如何,明映朧還是會待在他的身邊。
那她答應還是不答應,還有什麼區彆嗎?
話都說到這裡了,沈延很有些有恃無恐,試探性地說著:
“那......”
“你就是同意,和我們所有人都在一起咯?”
約定了明映朧會跟沈延一直在一起,沈延會和大家一直在一起,那也就是說......
聽了沈延很是小心翼翼說出的話,明映朧下意識皺了皺眉,然後又猛地舒展開,理智終於在這一刻回歸。
剛才被哄得迷迷糊糊的,差點把下巴點下去了。
既然已經清醒,那麼反噬就來得格外猛烈。
堅冰霎地融化而開,憤怒與不爽如同熊熊烈火在女孩身上蒸騰而起。
明映朧眼疾手快地抄起剛才背後靠著的柔軟靠枕,在空中揮了個半圓就往沈延身上砸去。
冷冽的臉龐藏著最深切的怒火。
“那,不,一,樣!”
極度罕見的,她的聲音之中甚至摻入了幾分情緒。
那能一樣嗎!
果然,這孩子完全學壞了......
胸口起伏,明映朧從未感受到,自己的責任感在如此閃閃發光。
她現在才反應過來,既然自己的使命是看著他成長,那又不影響讓他成長成什麼樣,為什麼自己就不能讓他走向某一種具體的傾向呢?
她當然有責任不讓這孩子長歪了!
“能好好說話不動手嗎?”
還是他買的靠枕砸到背上一點不疼,即使這樣,沈延還是被追的滿客廳亂跑,明映朧竟也跟著追。
分明更像是和夏采瀅之間才會出現的場麵。
好在,明映朧體力很差,冇有多久就停留在原地喘起氣來。
她又做了個深呼吸,竭力保持平日裡的那副淡然樣子。
“已經很晚了,我要去洗澡了。”
沈延挑了挑眉。
少女啊,你可知在很多年前,有個很經典的,叫做女神去洗澡的段子?
不過明映朧說是要去洗澡,那大概就是真的要去。
而且,雖然對他窮追猛打,但也冇有否定先前的事情。
約定還在,至於他的詢問,也並冇有給出答案。
完全是沈延得了便宜,見好就收。
大門“嘭”的一聲響,明映朧手中提著的枕頭才掉落在地麵上。
她下意識地,握住自己剛才作約的那根小拇指。
約定好了。
可是約定好了,就真的能夠履行到底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