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先更再改

有什麼事物碎裂的聲音震耳欲聾,仿佛來自於遙遠蒼穹之外的蒼穹,其破碎的巨大動靜環繞在耳邊,甚至讓沈延一時耳膜生疼,忍不住稍稍彎腰下來。

好在,最終還是平息了下來。

沈延抬起眼。

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標準的製服皮鞋,光潔的皮質表麵反射著模糊的光澤,再往上則是裹著黑色絲襪有著流暢曲線的小腿。

再再往上......

就不一寸寸細品了,直接望向對方。

中分劉海往一張鵝蛋臉兩邊延伸,據她說是天生的偏栗色長發在遠處燈火下流淌著琥珀般的光澤,連同校服裙擺一起正隨著微風輕輕飄動。

粉唇微抿,略顯下垂的眼尾為她增添了幾分柔和與內斂,嘴角掛著淺笑,名為溫素瑜的少女抬手輕輕將長發彆至耳後。

發絲飛揚,眉眼間淌過繾綣。

雨絲濺在她的頭頂肩上,少女隻是微笑,緘默不語,她忽地向前邁出一步,闖入了沈延撐著的傘下,嬌軀輕輕搖晃了一下,旋即便站定保持住平衡。

沈延不自覺地將傘往前送了些,卻因為這個動作而微微前傾,伸出的手臂虛掩在女孩腰間,在傘下隔離出的這麼一小片空間當中,他們離得極近,雨水的潮濕味道混著女孩如花盛開的體香傳入他的感官。

距離如此之近,沈延要重新低頭才能和她對視。

才發現女孩身前的柔軟和他本人相觸,原本完美的弧度被稍稍擠壓。

不看那裡挑戰。

仿佛因為心底的羞澀,少女先是輕輕頷首,轉瞬又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緩緩抬起頭來,在咫尺間與他對視。

呼吸交織,視線交錯,那雙杏眸中流轉的盈盈水波簡直要將延溺死。

這一刻的時間被無限拉長,耳邊的雨聲忽然大了許多。

“我回來了。”

溫素瑜霎地說道。

先是愣了一拍,緊接著眼神一軟,沈延輕笑著回應。

“歡迎回來。”

“還有。”

他猶豫了一下,挪開視線才將其說出口。

“剛才你說的那個,有感覺的。”

眨巴了一下眼睛,一開始其實並未期望真的能夠得到肯定的答複,所以溫素瑜也愣了一刻,旋即臉上的笑意越發絢爛。

毫不猶豫地,她張開雙臂,牢牢抱住了眼前的少年,自己貼了上去,將正臉緊緊埋在他的懷中,蹭了又蹭。

嘴角掛笑,沈延也抱住了她,下巴輕輕碰在少女細膩的額頭。

感受到懷裡姑娘身體的輕顫,他還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就這樣,結束了啊。

無論是溫素瑜和心魔自我的戰鬥,還是長久以來,異世界的入侵危機,都在剛才那一劍之下徹底終結了。

怎麼總感覺,明明是終結一戰,自己作為氣運之子,絕對的主角好像什麼都冇做呢。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

並不是有了愛和勇氣就真的能夠隨便戰勝強敵,對手是隻有自己才能徹底消滅的心魔,延能做的隻有輔助溫素瑜,她才是戰鬥的主力。

如果由他來把心魔打個半死再找溫素瑜出來補人頭,恐怕心境上並無法達成圓滿,也冇辦法完全消除成形的錨點吧。

所以為了打倒這個百分百了解自己的敵人,必須拿出對方在溫素瑜記憶當中,未曾見過的全新手段。

早上兩人起的很早,就為了開這個攻略心魔的作戰會議,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增強溫素瑜自身。

要問為什麼她這就能夠行動自如的話。

神聖治愈術還是太權威了。

而且溫素瑜還是仙力加持下的體質,不必多說。

敲定好要將【無相太一劍經】的一部分劍技教給溫素瑜作為底牌殺招的方針,作為校內有名的好學生完全失去了要去學校的自覺,兩個人就在沈延家中練起劍來。

不指望溫素瑜能全學完,能學一點是一點。

何況沈延本人就是劍經的擁有者,自然對其無比熟悉,因為要儘可能糾正溫素瑜動作上的小錯誤,他不得不直接上手來手把手教。

隻是這樣的話。

江口市是南方的城市,南方冬天的濕冷那真是有名的滲人,所以窗內時不時就會下起雨來。

沈延也想斥責好雨應該知時節,可惜天氣總是變化不定,他也冇辦法全程預測。

總之決戰之前,雖然有所分心,溫素瑜也確實學會了一招半式,儘管有些擔心,女孩卻自信滿滿地跟他說:

“我要是打輸了,不還有你嗎?”

這麼一想,沈延也安心下來。

再怎麼樣,自己還在現場坐鎮,起碼救下溫素瑜,待到回去精進後再戰。

對於關底boss來說,好像有點耍賴皮的意思。

不過沈延想到自己以前和夏采瀅一起玩遊戲時,要是打不過boss的話,哪次不是回去繼續練級,等到能夠等級碾壓了再回來欺負對方,這樣想就瞬間冇有心理負擔了。

好在,他相信著溫素瑜,溫素瑜也回應了他的相信。

那一劍真是漂亮。

抱著懷中溫軟的女孩,沈延忽然心頭微動。

打著打著,他們現在正站在教學樓的天台上。

幾個月前的某一天,麵對著燦爛的夕陽,他第一次接觸到了來自於異世界的異變。

現在同樣是在天台之上,身邊同樣是漂亮溫柔的學生會長,他們一同徹底結束了異世界的入侵。

真是繞了好大一圈啊。

沈延看了一眼眼角邊緣空處的那個【95%】,如此高的數字實在有些觸目驚心,好在最後一個錨點也已經被消除,這個數字雖然還存在在那邊,但再也不會往上增長了。

忽然有一種,滿身的重擔都被卸了下來的輕鬆感。

隻是,直覺當中,又彌漫著一種隱約的不安感,沈延疑惑地想要抓住,卻像指縫間流過的溪水,怎麼也抓不住。

小雨淅瀝,少男少女孤零零地在空無一人的天台上擁抱,黑夜仿佛成了他們的掩護,劫後餘生的欣喜讓他們更為重視彼此。

溫素瑜從溫暖懷抱中抬起臉來,看著近處的英俊少年,不禁想起過去一段時間墮入深淵又重回塵世的經曆,心中潺潺暖流無法抑製地通過。

眼神逐漸變得迷離,她輕輕踮起腳尖。

好在,她想要靠近的人,也在向她傾近。

“嗡~嗡~”

連續的震動聲瞬間打散了旖旎氛圍,溫素瑜嘴角頓時往下一撇,表情比天邊的陰雲還要黑得深沉。

徹底解除擁抱的姿態,沈延尷尬地匆匆忙忙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亮屏幕一看,大大的備注“夏采瀅”顯示在上麵。

愣了一瞬,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正巧和靠在他肩頭的溫素瑜對上視線。

兩個人擠在一把傘下,想不看到屏幕上的內容也挺難的。

在溫素瑜幽幽的注視當中,沈延自知是自己這邊的原因破壞了本該出現的溫存,然而都已經破壞了也不可能掛斷電話當什麼事情都冇發生過。

隻好訕訕地指了指手機,示意自己要接電話了。

他的手指點下那個綠色按鈕。

“沈延你人呢!”"

從話筒中驟然傳出一聲怒喝,溫素瑜抱著沈延的手臂,眼疾手快,伸手過去點開了免提。

“私自行動都不跟我們說一聲!剛才怎麼又發生【轉換】了?你帶著溫素瑜把事情解決了冇有啊?”

“那個,有冇有受傷?還有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呀......”

前麵的問題似乎都是幌子,直到聽到了最後一句,沈延才知曉夏采瀅打這個電話來的真正用意。

知道他們和心魔之間終有一戰,而延和溫素瑜兩個人一聲不吭就直接去約戰了,夏采瀅顯然是在擔心他......他們兩人。

沈延向溫素瑜使了個眼神,女孩好似懂得他的意思一般,有些不忿地撇撇嘴,隨後抱著他的手臂越發收緊。

“徹底搞定了,我們馬上回來。”

“等一下。”

夏采瀅忽然間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語氣警惕地開口打斷他。

“什麼聲音?”

“你旁邊有誰?”

“溫素瑜你給我說話來!”

此刻溫素瑜終於壓抑不住愉悅之情,忍不住嫣然一笑,漏出的一點笑聲也被聽筒給收入了進去。

“你果然在他旁邊!”

“你給我鬆開他啊啊啊啊!”

“沈延你說話!你給我回來!你們在乾嗎?!”

“不是,你彆激動啊。”沈延都快無語了,“我們倆什麼都冇乾,剛把事情結束,正打算回去呢。”

他眺望了一下遠方,在地勢較高的天台,能將遠處的街道燈火都儘收眼底。

“你們吃晚飯了冇?”

“要不下樓,咱們找個地方一塊吃點?”

剛才也說了,打完架之後找地方吃點東西,沈延和溫素瑜怕胃裡有食物影響戰鬥,都是空腹過來的。

聽到“吃飯”二字,對麵的聲音生硬地卡了一瞬。

“吃什麼?算了先集合再說!”

就在此時,溫素瑜忽然微微俯身靠近手機聽筒,長發落在沈延端著手機的小臂上,帶著狡黠笑意說道:“當然是吃我的慶功宴啦,肯定要邀請你的嘛,畢竟你也是我和沈延的重要嘉賓,必須要讓你來見證嘛。”

聽見這番話,沈延眨了眨眼睛。

聽起來,好像也冇什麼問題。

隻是總覺得,其中含意怪怪的......

隻聽得揚聲器中傳來一陣連續的吸氣聲。

“那個十字路口集合,我跟你們五分鐘之內到!”

“溫素瑜你等著我,你等著我!!!"

電話已經被掛斷。

對麵的少女激動的話音剛落,耳邊就傳來女孩“哼哼哼”被刻意壓製的輕笑,然而明眼人其實都看得出她在偷笑。

往日沈延對學生會長的反差也見怪不怪了,可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聽見溫素瑜如此發自內心的笑聲。

眼尾的一點光芒閃過,大概隻是雨水落在其上,又恰好反射了遠處的哪點燈光。

回過神來時,沈延下意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原來他也在笑。

並不是因為夏采瀅的那一番話,而是因為見證了溫素瑜的......

心思想到這裡,身邊忽然一空。

溫素瑜在他眼皮底子之下忽地跑出了傘中,大張雙臂手心朝天,白嫩的下巴也抬起,仰望著天空,嘴角噙著恍惚又隨意的笑意。

她像喝醉了一般速度不一地旋轉起身子,腳步晃晃悠悠懸浮不定,似乎一不留神就會摔倒,然而延有心去準備攙扶她,溫素瑜每一步卻又踩得很穩,她腳下映著光怪陸離的水潭被她踩出一道道色彩繽紛的水花,濺在光滑絲

襪上泛起各色微光。

最終,她在天台欄杆前停下,手扶著鐵質的欄杆,臉上笑容花一般盛開正豔,長發被風吹得飄渺,她大聲衝沈延喊著:

“沈延!雨停了!可以不用撐著傘了!”

這樣麼?

聞言,沈延順著她的話將傘放下,朝天望去,撲麵而來的隻有帶著濕潤的冷風,讓人精神一振。

回想起來,雨聲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慢慢變小。

雨停了。

陪溫素瑜在天台邊緣吹了一會兒涼風,猛地想起夏采瀅說的五分鐘時限,兩個人趕緊下樓打算跑路。

溫素瑜似乎從剛才起就格外興奮,在樓道上走得比沈延還快,甚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穩重,離著地麵還有三四節台階的距離就徑直往下跳,落地時會發出一聲絲毫不符合淑女的“咚”聲。

口袋裡又“嗡嗡”了兩下,沈延落在溫素瑜後麵一步,屏幕的光亮在黑暗樓道中照他的正臉。

來信者居然是明映朧。

“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心弦微挑,沈延一時不明白她發這條消息來是何用意。

總之,先回一個“明白”過去。

離開漆黑的教學樓,使用空洞從學校圍牆出去,來到馬路之上,沈延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溫素瑜。”

“嗯?”

女孩今天顯然心情很好,就連答應的聲音都帶著上揚。

“......明映朧讓我,跟你說一句,“抱歉”。'

其實延知道,大概還是為了昨晚的那句話。

從昨晚開始,就再也冇見過她了,剛才夏采瀅的電話裡明映朧也冇出聲。

沈延冇怪她出言打破了溫素瑜情緒的平衡,隻是不知道明映朧那麼一個悶葫蘆的性格,會在自己心底裡糾結成什麼樣,才要在這個時候再通過自己說聲抱歉。

“啊,那個啊。”

玉指輕點下巴,溫素瑜做著思考的表情。

“冇關係啊,至少現在,我已經無所謂了。

“倒不如說,冇有她,我也走不到此時此刻這一步。”

望著言笑晏晏的溫素瑜,耳邊車聲風聲混雜在一起不斷,沈延好像忽然明白,剛才彌漫在他心頭的不安感來自於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