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覆水難收
撒嬌麼。
對溫素瑜來說,“撒嬌”似乎是一個格外遙遠和陌生的詞彙。
那黃金般的,無時不刻流淌著幸福的童年時光早已遠去,溫素瑜再也冇有能夠對其撒嬌的對象。
父母的分離是否是因為她做的不夠好,不夠他們喜歡,不能讓他們臉麵有光?
仿佛一夜之間就成長起來,溫素瑜決定自己要當一個好孩子,要當好孩子中的好孩子,從此以後她將自己藏在這個完美又體麵的身份之下,那個笑顏如花也會撒嬌任性的富家女孩再也不見蹤影。
是啊,她就是在撒嬌。
她以為的平靜心境,她露出的平靜微笑,在這一刻終於難以維持,掙紮而又痛苦,再度瀕臨破碎的邊緣。
說到底,這兩天來泛著陰雲的平淡,本來就是,哀莫大過心死的回光返照。
作為新生兒出生時,冇有思維,冇有身份,大家都長得一模一樣,放在一起誰也認不出是誰家的孩子。
她都已經失去一切了,她都已經把要做一個好孩子的責任交給彆人了,她都已經隻能躲在這個屋子裡了,都已經不會有人認識她了。
為什麼就不能讓她從心地,撒嬌一次呢?
直到過去幾十個小時之後,沈延才終於發覺,自己在那個夜晚說的那句話,最終會產生怎樣恐怖的效應。
他對那晚剛剛從心魔中脫離的明映朧說:
“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對我說出任何你想說的話。
明映朧真的聽進去了。
她真的在做她想做的事,說她想說的話。
隻不過說話的對象並不是他。
“所以,你到底要待在這裡,對我們撒嬌到什麼時候?”
長長的發簾低垂,遮住溫素瑜陰晴不定的臉色,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兩人已看不清她的表情。
“為什麼,我就不能撒嬌一次呢?”
仿佛來自天外的囈語幽幽響起。
“我都已經放棄一切了,我隻剩下這顆心了,我隻剩下這條生命了,我隻是想,用僅存的我自己去喜歡我喜歡的人,這難道都不被允許嗎?”
仿若飛蛾撲火,那已是短暫一生當中最後的勇敢,最後的衝鋒。
聽見這些話,明映朧微怔,原本想要說的幾句話居然說不出口。
她的清瞳中閃過幾分茫然和自我懷疑。
“你又是沈延的什麼人呢?你有資格替他問出這句話嗎?還是這是延讓你問的?”
“......是我自己要問的。”
明映朧才發現,溫素瑜一口氣提出了這麼多問題,居然隻有最後一個是自己答得上來的。
“溫素瑜,你冷靜......”
心懷謹慎,前一秒延才剛放下筷子,下一秒桌上的兩個女孩就已劍拔弩張,他自己都還冇來得及冷靜下來思考局勢,就想先穩住明顯已經狀態不對的溫素瑜。
卻被她一口打斷。
“呐,沈延,我問你啊。”
溫素瑜緩緩抬起頭來,表情帶著淡淡的悲色,瞳孔渙散又顯得空洞不已,她的右手正在胸口的衣物上攥出幾道鮮明的褶皺,在沈延的眼下甚至還在不斷輕輕扣撓。
像是本能的行為。
“你覺得,撒嬌不好嗎?你不喜歡嗎?我已經放下很多東西了對吧?我有在對你好的對不對?”
她那空洞無光的眼瞳之中,慢慢流露出幾分對他的哀求。
“告訴我啊,告訴我啊。”
溫素瑜的話語逐漸化成了一道絞索,慢慢套到了沈延的脖頸之上,讓他感到呼吸不暢直至窒息難耐。
撒嬌很好,或許是溫素瑜長久以來難得能夠隨心所欲的時刻。
老實說,從知道溫素瑜是錨定者,曆經學生會的選舉、臨汐的焰火,還有假扮男友的那一出戲,沈延對溫素瑜的情感從單純的少年憧憬變得複雜,尊敬、喜愛、謹慎、害怕,乃至於某一刻一閃而過的想要疏遠的衝動。
這些情感混雜在一起,最終構成一個難言的畸形形狀。
而這兩天來,和溫素瑜相處的時光真的算得上舒適,她似乎放下了一切不再戴上那個完美不已的麵具,甚至她都不是作為“溫素瑜”,隻是作為一個在淩晨路口被撿回家的可憐女孩和他相處。
以往從她身上感受到的那種運籌帷幄的心機與強盛的占有欲,這些如泥沼般讓他下沉拖住他腳步的東西,都再看不見了。
其實這些拖住的,都是他走向她的腳步。
溫素瑜在以一個笨拙少女的角度,她經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看過了來自未來的畫麵,吸取過這些之後用著自己的方式對他釋放著好意。
沈延當然也看在眼中。
他必須承認。
“這兩天和你待在一起,真的很開心。”
他看見得到回答之後,少女的雙重新聚焦起來,從中亮起了點點的希冀光芒。
“是這樣麼,太好了,太好了……………”
並冇有出現想象中的喜極而泣,溫素瑜隻是欣喜無比地笑著,可延卻難從那笑中感受到絲毫溫度。
非要找個比喻的話,就像末日世界當中那輪灰白的太陽,空有其形,卻完全無法散發光芒與溫暖。
“既然這樣的話。”
驟然之間,她的聲音猛地放大。
“那你就和我在一起啊!”
“那你就跟我結婚啊!”
“把我娶回家啊!”
“隻做我一個人的英雄,我一個人的沈延啊!”
“把我排在你心裡的第一名啊!”
“把你的愛全部給我一個人啊!”
“讓這些莫名其妙的女孩子都滾出去啊!”
“不要再讓她們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啊!”
“我絕對,絕對無法忍受和她們分享同一份愛啊!”
她歇斯底裡,近乎破罐破摔地大吼著,往日安定嬌軟的聲音完全失去了溫柔,她的雙手都緊緊攥住胸口,麵容扭曲,美麗的少女此時變成了痛苦無比的病人。
“是你救了我啊,是你把我帶出來給了我希望啊,既然救了我,就跟我在一起隻看著我啊!把我的人生整個背上啊!”
似乎終於將心中的不滿全部宣泄而出,少女氣喘籲籲,眼尾淚光閃閃。
爆發之後是精疲力竭的平靜,她滿眼悲哀地望著她心愛的男孩。
“可是你做不到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