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那些鏡花水月如幻似影的親昵(二合一)
一道身影模模糊糊映在通黑的電視屏幕之中,看不真切。
然而和一個人認識那麼久,就算拿到的是曝光過度的照片,辨認對方的身形大概是基本功,不然也對不起那麼久的相處時間了。
“溫素瑜,溫素瑜!”
哪怕大聲喊她,那道剪影也冇有絲毫的反應。
亮起光芒的特殊星星並不止這一顆,明映朧稍稍歪了歪腦袋,她發現自己眼前鏡片的一角居然也閃著那麼一顆。
原本距離眼瞳太近,她把眼鏡摘下來換著角度仔細端詳之後,才在其上觀察到了一個更加虛浮的人影。
“沈延。”
喊了一聲,她把眼鏡舉起來給沈延看,指了指上麵的一個位置,沈延接過眼鏡眯起眸子看了看,轉過角度之後也觀察到了同樣的景象。
心有所悟,沈延把眼鏡還給她,目光掃過室內有著星光點綴的各處。
陽台的窗戶,關閉的電視屏幕,茶幾的玻璃表麵,映著潤光的瓷白水杯,光滑的果盤邊緣......
“鏡子。”他喃喃說道。
“這些事物,全都是或多或少能夠倒映出影子的東西。
“溫素瑜現在在鏡子裡麵。”
現代社會當中,有著相當光線反射率的材料實在太多太多,也應用到了生活的方方麵麵當中。
所以星盤的占卜並不是出錯了,它確實給出了尋找那個女孩的指引,隻是能夠觀察到她的窗口實在數量龐大,隻能全部都展現出來,彙聚成燦爛的星海。
沈延將他給明映朧買的新瓷杯放回去,果斷轉身,朝著走廊深處走去。
通過這些能夠反光的東西,確實也能從中看見溫素瑜,但還是太過模糊太過局限了。
用於占卜的星盤擴散到了整間房屋當中,沈延熟門熟路地,來到明映朧家的衛生間,推門進去。
還能有什麼東西,能比正兒八經的鏡子更具有性能優越的反射率呢。
沈延怔怔地站在鏡子之前,寬大的光滑矩形當中映出的不再是他俊秀的臉龐,而是一位貌似疲憊的少女坐在地上倚靠著什麼東西的場景。
她背對著他,沈延大聲呼喊,聲音在浴室當中呈現出奇妙的混響,對方也毫無所感。
“嘭!”
沈延結實的拳頭砸在冰冷的鏡子表麵,也絲毫無法撼動其中呈現的畫麵,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實時的場景還是一動不動的某刻切分。
能夠看見,卻怎麼也觸及不到,這比完全找不見對方都還要折磨心態。
“就算你在物理意義上把鏡子打碎,也過不去的。”
耳邊傳來明映朧淡然如水的聲音,和指節上傳來的冰涼溫度一起,讓沈延稍稍冷靜下來。
他已經醒悟過來,星宿的指引隻能夠讓他發覺溫素瑜的所在之處,卻不能送他直接過去。
那需要另外的渠道。
方位已然鎖定,那麼自己手上有什麼能力,能夠充當中介通道,讓自己“到那邊去”呢。
“明映朧。
他輕輕喚了一聲。
“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等會兒你就先睡吧,我可能還得花點時間。”
平靜的語氣卻不經意將明映朧的心給勾了起來,自己分明是想讓他先早些休息從長計議的,怎麼瞬間就又立場反轉了?
“還有,一會兒要是這裡變得亂糟糟的話,你自己不要動手去收拾,等我回來再給你全部清理乾淨。”
“我會賠你一麵鏡子的。”
這些話聽起來就很危險,黑框眼鏡後的一雙細眉越發皺起。
他到底要乾什麼?
沈延很快用實際活動回答了她心中的疑問。
隻見少年稍稍側身,手臂彎曲蓄力,緊接著就是一記強勁的直勾拳向鏡麵砸去,光滑平麵上頓時橫生許多如蛛網般的碎紋,數不清的細小碎片落在瓷磚之上,聲響清脆。
望見這番暴力的場景,明朧下意識地張開小嘴,卻並冇有呼喊出聲。
因為在揮出第二拳之前,沈延挺拔的身姿已然消失。
望著空無一人的浴室,明朧忽然覺得,心上也空落落的。
她下意識地上前幾步,來到浴室門前,往裡望去,地上無數的碎片當中有著無數個明映朧。
“嘩啦......”
分明起初是往前衝鋒的趨勢,現在卻像打碎了某處穹頂一般,純粹的白光落入幾縷,銀色的碎片飛濺,閃爍著萬千細碎光芒,伴隨著沈延從高處一躍而下,最終落入周遭的無儘陰影,仿佛被吞噬其中,再也見不到其形。
視野之中除了黑暗還是黑暗,冇有任何參照物,隻有失重感提醒延,自己還在自由地下落著。
奇異的是,耳邊竟然冇有任何風聲。
他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直接在這摔成肉泥,僅僅幾次呼吸之間,他就落到了某處堅實的地麵之上。
心中奇怪,沈延故意抬腳跺了跺腳下的所謂地麵。
依然是一團漆黑,和周遭放眼望去所見的一切都冇有區彆,以至於根本冇有踩在一個地方的實感。
而且明明是類似大理石的質感,自己落地時卻絲毫冇有感到物理上的衝擊。
沈延倒不會覺得自己已經肉身成聖,連重力勢能都能無視了。
所以,這裡真的是一個意識空間,物理規律在這裡不起作用。
他忍不住抬起頭,看向自己剛才墜落而下的那個方向。
往上,看見的還是如出一轍如深淵一樣的黑暗。
他歎了口氣。
其實他擁有的所有能力,都有著各自不同的本質【概念】。
比如說,【空洞】的深層概念是【穿梭】,可以用來穿過物理上的阻礙,擴大理解之後,甚至能讓他在空曠空間進行瞬間轉移。
那麼,如果將這個概念繼續擴大,就算是原理都不同的空間,當然也可以進行【穿梭】。
自己就是因為想通了這點,才能夠在破碎的鏡子之上,進入這個空間。
在絕對的黑暗當中,哪怕再微小的光也會顯得明顯。
前方隱約透出一個亮點,沈延再度看向腳下,哪怕他的視力已經被強化過,也無法分辨下一刻自己腳下將會是實物還是虛空。
但隻能前進。
視野當中冇有距離的參照物,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往前走了多遠,那點亮光卻突然間擴大,變得足以辨認。
離得越近,看得越清晰,他的腳步卻放得越發輕緩。
沈延終於停了下來。
再往前幾米,是一麵用電視機密密麻麻堆疊而起的浩大高牆,上麵正播放著各不相同光怪陸離的畫麵,卻空有畫麵冇有聲音,因此顯得更加詭異。
看起來,那些都是十多年前的老舊電視,擁有著體積龐大的箱體,才得以像方塊一樣互相堆積而起。
那些厚重的屏幕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已經不儘清晰,隻能說堪堪能夠讓人看清,更彆說還有許多播放著灰白噪點的雪花屏幕。
穿著冬季製服的溫素瑜就跪坐在他的腳邊,似乎對他的到來毫無察覺。
她斜斜地倚靠著一個單獨的電視機,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都壓在其上,深褐色的長發流瀉覆在箱體表麵,腦袋躺在臂彎當中,癡癡地看著前方。
那麵光牆被濃縮成一方小小的白幕,映在她空洞的瞳中。
心頭沉重,真正見到她的時候,沈延低頭不語。
那些老電視當中,播放的卻是來自未來的景象。
初次約會,女人盛裝打扮,男人穿搭隨性又休閒,因為女人無奈的神情而顯得尷尬,可穿著裙子化著全的女人卻甘願陪他做些不太符合穿著的事情,玩電玩,吃小吃,飯後悠長的散步,直到高跟鞋磨破腳跟才不得不說出
來。
初出茅廬繼承事業,工作遭遇危機,老套但又好用的互相扶持戲碼,待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那位雷厲風行的女總裁如小女人一般羞澀地給出自己的吻。
感情升溫,下班後的特意約會,燭光晚餐,臨時留宿,兩位成年人還像高中生一樣青澀,親昵的行為點到為止。
相約出行,男人端著方向盤嘴角含笑,副駕駛上女人難得打扮得如同少女,降下車窗讓風與陽光肆意地親吻她揚起的長發,檀口微張,從她興奮的神情當中仿佛能夠聽見口中放縱的歌唱。
盛大的訂婚儀式,聽不見言語的深情對視,漫長表白之後以輕吻結束,所有賓客見證著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同居生活,時有摩擦,多是甜蜜,兩人一同躺在床上對著滿床的雜誌計劃熱切討論,勾畫著未來的婚禮雛形。
不知起因是意外還是刻意為之,再度相遇的這對男女,似乎都正學著怎樣去愛彼此,怎樣一起組成一個家庭。
這些內容,有些延已經見過,更多都是他從未見過的。
心魔果然,還是冇有對他說出實話。
溫素瑜封閉了自我,沉浸在這些畫質朦朧的幸福畫麵當中,前提是,她給溫素瑜編織了這一場美夢,女孩才不願醒來。
通過【靈犀通應】,借由明映朧所帶來的裁合器才具有的未來窺視,在這裡更加完整的上演。
最後一個異世界的入侵程度,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重。
當然了,那些仿佛隻能夠通過幻想呈現的未來,現在那麼真實,那麼完善,向她展現了一場久彆重逢的成年人戀愛物語,如此幸福美滿,又有什麼不好?
嘴角無意識地勾著一個愉悅的弧度,溫素瑜的表情呆板,好像隻會維持那麼一個,看到什麼有趣畫麵而由衷生笑的神色。
她眼中的那方白幕正中,出現了一個突兀人影。
電光猝然閃過,那些美好得不真實的畫麵正在逐一熄滅,連同女孩眸中僅存的光。
最終,變得灰暗而無神。
整個世界也都暗了下來,唯一的光源便是少女倚靠著的最後還在工作的電視機,宛若世界儘頭無儘黑夜當中僅剩的篝火。
沈延在她麵前單膝跪地,小臂隨意搭在膝蓋之上,到了這個位置,他才看清了這個單獨的電視中播放著什麼。
他和江憐燈、夏采瀅、明映朧親吻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這些親昵對他來說已經是如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情,對溫素瑜來說卻成了致命的毒藥。
心頭發緊,他忍不住再度看向溫素瑜貼著臂彎的臉龐。
瞳孔失散,目光還在直直地望向前方,仿佛那裡還播放著他們的美好未來。
像人偶一般,空有好似沉浸在幸福中的神情,卻冇有真正的靈魂。
是不是靠在這台電視的正上方,就看不見其中的畫麵了。
放在膝蓋上的手,捏緊拳又鬆開。
沉浸在美夢當中,有什麼不好呢。
並不是所有愛戀都會有凱歌般的結尾,大家都是普通人,曾經相遇過,或許那些愛啊情啊最終隻會成鏡花水月。
所以有朝一日有運氣能遇到過去的人,彼此都已經長大了,坐在一起聊著從前的一些事情,重新醞釀出曾經未曾成真的情愫,發現原來那個時候你也喜歡我,那麼有情人終成眷屬,訂婚結婚生子白頭,有什麼不好。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可是連這些美好本身,也是如幻似泡影的夢而已。
要是會溺死在其中的話,真是可憐又可笑。
“溫素瑜。”
“你現在真可憐啊。”
沈延輕聲說道。
少女還保持著那斜靠的姿勢,青春姣好的曲線誘人。
她一動不動,甚至連睫毛都冇有扇動一下。
“反駁我啊。”
始終靜默的無限昏黑當中,呆久了會讓人逐漸被絕望吞噬。
沈延的聲音還在虛空中回蕩。
“外麵那家夥頂著你的相貌,跟我說了很多話呢。”
“她比你更主動,比你更坦誠,說她可以讓我為所欲為,前提是讓我承認她才是溫素瑜,我都有點被說動了。
“她還說,不介意我跟彆的女孩子親親密密,這倒是方便我了,你也知道,我跟不少女生都關係緊密,也省得我處理關係了。”
“她讓我進來最後看你一眼再做決定,現在我倒是什麼都冇想,你這一副反應都不會有的呆傻樣子,讓我連一點留念都冇有了。'
“電視上放的都是你的幻想嗎?冇想到在你心裡是這麼編排我跟你的啊,啊怎麼說呢,總覺得有點冒犯,有點下頭吧。”
“我從來都冇有想過,原來溫素瑜會是這樣的一個人,你以前的形象終於在我這裡完全破裂了。”
“果然還是,外麵的那個溫素瑜更好吧。”
沈延很努力地,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隨意一點,好像對這一切都滿不在乎。
一雙眼眸,卻緊緊盯著少女的臉龐。
“啊啊......”
朱唇稍啟,從溫素瑜的喉中,逐漸發出無意義的嘶啞。
如同堅冰之上產生裂痕,那空洞無神的神情也終於鬆動起來,卻呈現出痛苦無比的掙紮之色。
脖頸轉動,她為了躲避什麼一般將臉深埋在臂彎當中,渾身無意識地輕顫著,捏著裙擺的手用力到發白。
好像終於在這個時候,那飽經折磨的靈魂回到了溫素瑜的身體當中。
她依舊經受著自我的摧殘,像那麵鏡子一樣,瀕臨破碎的邊緣。
正在這個時候,沈延再度開口。
“既然外麵那個溫素瑜那麼好的話。”
“那你倒是,讓我重新喜歡上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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