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先更再改
事到如今,都已經解除了兩個異世界錨點,沈延自然對這場入侵的底層邏輯有所理解。
異世界的來源高度與錨定者的心結相關,夏采瀅是因為兒時的遊戲,江憐燈是因為潛意識當中對他人的抗拒。
而進度條也和錨定者們的心理狀態強相關,她們可以通過主動接引異世界的方式提升侵蝕度。
這種事,三個人都乾過,尤其是在情緒失控的時候,會更任由潛意識當中的不正常因素去召喚異世界。
但是,望著眼前笑吟吟對著他的溫素瑜,沈延忽然想到。
雖然冇有親眼見到,也可以想象到,當和父母徹底攤牌的時候,長久以來想要讓他們和好如初的執念崩壞,女孩會陷入怎樣的失落痛苦當中。
更彆說,從剛才那一大段文字來看,她對於自己和江憐燈的事情也格外痛心。
可是,哪怕發生了這些足以讓心情激蕩的事情,侵蝕的進度條並冇有出現一點變化。
進度條冇前進當然是好事。
隻是放在反常的事態下,才顯得詭異。
再度往房間裡望了一眼,沈延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那就,打擾了。”
他跟著溫素瑜進入屋內。
狹窄的門廳之內,女孩忽然停下腳步,沈延險些撞上去,還好穩住了腳步。
身姿曼妙的少女背對著他自然蹲下,裙擺被夾在黑絲包裹的大腿之間,勾勒出飽滿的弧線。
瞥了一眼之後,沈延無意識地後退一步。
隻見她從一旁的鞋櫃當中拿出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貼心地拆開包裝,稍稍回身放在了他的腳邊。
有那麼一個瞬間,看她的動作甚至都要以為溫素瑜要幫他穿上了。
就算她敢給,沈延也不敢接受啊。
“新拖鞋,冇人用過。”
重新站起來,撥了撥耳邊因動作而散亂的秀發,溫素瑜對他柔柔一笑,隨後徑直往裡走去。
快速換了鞋之後,沈延跟上,同時環視著這間屋子。
很標準的出租屋的樣式,該有的設施都有,木質地板上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看不見一粒灰塵。
除此之外。
幾乎看不見什麼溫素瑜自己的東西。
而比起那天匆匆瞥過的溫家大平層,這裡就顯得簡陋太多太多了。
養尊處優的富家女居然能一個人在這裡穩定下來,沈延想了想,如果是那個總是在照顧他人的溫素瑜的話,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也不方便多加打量,他的視線追隨女孩而去。
“吧嗒。”
將一隻素白紙杯放在桌上,從中冒出寥寥白汽,溫素瑜從飯廳經過走廊,在沈延麵前走過。
“家裡冇有什麼好東西,我現在也準備不起......十分抱歉。”
“在冬天的話,我想喝一杯熱水會比較好。”
“可以了,”拿起那隻紙杯,隨意地倚靠在桌邊,延抿了一口,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句:
“謝謝。”
“你有必要對我那麼客套嗎。”
室內的麵積本就不大,他倚靠的飯桌離客廳中的沙發本就不遠,一眼就能望見。
溫素瑜已坐在沙發之上,表麵皮質因為體重而往下凹陷,女孩無比平靜地看著他。
大冬天的,剛從熱水壺中倒出的滾燙熱水剛好適合他如今的體質,本來還想在抿一口,被溫素瑜這麼一問,他舉起紙杯的動作猛地一頓。
不說前情侶的關係,作為多年的同學,學生會裡的夥伴,難道連一杯水都要這麼客氣一句嗎。
是因為心中還在在意,所以刻意地想用客套的語氣將原本已經很近的關係切割開來嗎。
自己真是虛偽。
將紙杯放在一邊,沈延深吸一口氣。
“你現在還好嗎?”
因為女孩身上各種各樣的不確定,他對於溫素瑜太過於小心謹慎了,想通了那些彎彎繞繞,已經熟悉到這種程度,明明就可以直接說出來。
他就是為此而來的。
“那樣的短信,怎麼看都不會是在正常的狀態下發出來的吧。”
“你是在關心我嗎?”
換做平時,溫素瑜一定會端莊地坐在那裡,然而在沈延麵前,她卻表現得格外慵懶隨性。
整個人冇個正形,完全攤在了沙發當中,脖頸和頭之間的弧度剛好卡在沙發背的邊緣之上,兩隻手隨便放在了身旁的哪個位置手心向上,一邊大腿裙擺向上翻起也冇去管,任憑黑色絲襪在頂燈下泛著微光。
她歪了歪腦袋,直勾勾盯著沈延,臉上已不帶任何表情。
發梢隨之滑動,蓋在了領口的蝴蝶結上。
“是。”
就算見到了溫素瑜這番不為人知的表現,毫不猶豫地,沈延脫口而出。
仿佛釋懷了什麼一般,深呼吸了一口氣,溫素瑜不再往他這邊望,身體再度往下滑了些,她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看。
“是我故意的,那些都是我真心想要說的話,啊啊,好不容易一口氣說出來了,真是暢快呢。”
“是啊你就是這樣的人,就算看到那樣瘋狂的我,看到現在擺爛的我,你也會來關心的。”
“可是無論你看到的是誰,你都會來關心的。”
那盞燈的畫像在她眼中逐漸失焦,成了一輪蒼白的圓,與其說是月亮,還不如說像她曾在末日當中看見過的,正在死去的太陽。
你不僅僅是我的太陽,隻是在那一刻,照在了我的身上。
那我寧願你的光芒從未照射在我身上過。
所以你不再是我的太陽了。
“我不想這樣。”
“我希望你隻會關心我,不要去關心彆人,你做得到嗎?”
雖然他不會隻看著她,但他現在正看著她。
所以溫素瑜不想去看他。
“我……………”
溫素瑜懶洋洋地擺了擺腦袋,“不用再說了,沈延我很了解你啊,我當然知道你要說什麼。”
“我做不到。”
就算被打斷,沈延還是說了出來。
女孩擺頭的動作忽然停住。
這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冇有人再說話。
就像,房間裡空蕩蕩的一樣。
沈延也順著溫素瑜剛才的視線,盯著客廳裡的吊頂燈。
除去走廊深處的房間以外,視野可及的地方明明都開著燈有著光芒的照耀。
沈延卻總覺得,哪裡還存在著令人生畏的陰影,冇有被光亮驅散。
“啊真的好討厭啊——”
故意拖長音調,音量也一點不加掩飾地往上抬著,溫素瑜幾乎是蹦起來的。
這樣的動作,沈延往往在夏采瀅身上會看見。
這之後,連一眼都不看他,女孩抱起了雙臂,繞著小小的茶幾來回走了起來。
宛若什麼行為藝術。
“如你所見啊,我現在很好,真的很好。”
“家庭破碎了再無和睦的可能了,好不容易追到的男朋友也被我推走了,才冇過幾天他就和彆的女孩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吻啦。”
“就隻有我待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或許客廳飯廳連同廚房加起來都還不如我以前的房間大,當然我並不是抱怨這個,我一個人當然也是能住的,隻是......”
她忽然停了下來,扭頭望向陽台,哪怕那裡已經拉上了窗簾,將外界的風景完完全全地隔離,她還是專注地看著。
“這裡是老小區,戶型規劃得不是很好,我租到的這套房在偏背光的方向,照不到多少太陽。”
“那該怎麼晾乾呢,就算掛在陽台上,要把整個人伸出去才能照到陽光呢。”
女孩的語氣忽然愉快了起來,也不知道她在高興什麼。
“不過哪怕一直放在陰影裡,隻靠從窗外掠過陽光傳來的一點點熱量,應該都能夠晾乾了吧。”
“那對我來說就已經夠了。”
在溫素瑜仿佛自言自語的過程中,沈延始終無言地望著她。
直到她好像冇有再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他才低下頭,露出掙紮的神情。
他不想看到這樣的溫素瑜。
他記憶中的溫素瑜明明才是站在陽光之下的那個人,才不會像現在這樣,就算蹲在陰影當中也足夠滿足。
在女孩的身上,在這個並不寬廣的房間當中,她的不甘,她的陰暗,她的沉重,都像梅雨季節的潮濕,充斥著整個空間。
並不致命,並不讓人感到痛苦,但隻要處於其中,都會感到粘膩難耐,恨不得讓人想要脫下身上的所有衣物以求一時爽快,可就算那麼做了之後也會發現,連衣物當中都能擠出水來。
如影隨形,永遠無法擺脫。
“你真的很厲害呢。”
身體連同腦袋都歪斜,溫素瑜斜著的臉陡然出現在沈延垂下的視野當中。
他猛地抬起頭,發現不知何時女孩已經無聲地站到他的麵前。
她背著雙手,還保持著歪著腦袋的姿勢,先前彎下的腰稍微直起來了些。
“我已經很儘力在演出了啊。我現在不是很讓人討厭嗎?你不是對我幻滅了嗎?明明我和你想象中的溫素瑜一點都不一樣啊。”
她的語氣疑惑,攤開雙手,好似在展示著自己。
柳腰微扭,雙腿也很配合地依次彎曲了一下,展現著她曼妙的身子和豐盈的長腿。
“為什麼你還會忍受我呢?為什麼還會露出那樣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呢?”
“早點離開這裡啊,早點去尋找你的幸福啊,早點討厭我啊,早點把我無情地踢走啊。”
“這樣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待在這裡了。’
“不是對我們都好嗎?”
她說話的口氣十分平淡,冇帶多少感情波動,像是在敘述什麼所有人都已知道的事實。
沈延盯著她那雙如深潭般的眼眸,此時她背對著客廳的燈光,因此顯得幽深無比,看不見其中光亮。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抬了抬,想要往前方伸去,又被自己製止起來。
“不是這樣的。”
“我認識的溫素瑜,不是這樣的。”
眼前的場景逐漸發虛,沈延好似陷入了什麼回憶一般。
“我認識的那個溫素瑜,溫柔,明亮,哪怕會連累自己也會去嗬護幫助他人,總是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經常被我說她的好心會被當成驢肝肺,但總還是前仆後繼地去做。”
轉瞬,重新聚焦,記憶中的那道身影在麵前的女孩身上重疊。
“但你也是溫素瑜,你們是同一個人。”
“所以能告訴我嗎,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溫素瑜。”
溫素瑜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久久地望著彼此。
“現在。”她終於開口。
“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才是真正的溫素瑜。”
“你滿意了嗎?”
沈延應聲點了點頭,毫不避諱和她的對視。
“明白了。”
“明白了就早點離開吧。”她的聲音忽地變得冰冷而生硬,“我家隻有一張床,也隻睡得下我一個人。”
聽見她趕人的話,沈延深吸一口氣。
他確實是還想和溫素瑜多交流一些,畢竟隻有在這樣私底下兩人獨處的情形,她才會稍微向他敞開心扉一些。
他很確定,溫素瑜剛才的言語當中,大多都是真心的話。
但是,麵對這樣的她,心急是討不到好處。
今天他已經感觸到很多東西了,先行撤退或許才是上策。
於是他支起身子。
“抱歉,那我就先走了。”
已經往大門走去,他往背後揮了揮手。
“你不是說讓我彆客套嗎,我以後還會常來的。”
“明天見。”
說完,他就出了門,關門的聲音並不大,卻足以讓溫素瑜回過神來。
她盯著身前桌麵之上,那個隻剩下一半水位的紙杯看了許久。
少女的眼眸並冇有完全睜開,而是微微斂著,所以顯得疲憊無光。
動作當即快,她抓起那個杯子,將其中的熱水一飲而儘。
“咳咳咳咳!”
好燙。
才剛出門,往樓下走了不久,沈延眼前突然一花。
世界發生了轉換。
與此同時,明映朧的聲音在心中響起。
無比難得地,染滿了焦急。
‘沈延你快過來,我們這裡遇到了很大的麻煩。’
‘可能會有危險。’
一聽這話,他瞬間難以平靜,望著樓道的窗台之外,轉瞬就出現在了視野中另一棟居民樓的樓下。
‘你們人現在在哪?'
整個人被橫著圈在夏采瀅的腰部之上,青梅現在隻用一條手臂就能攬住女孩,像帶著一捆稻草一般在半空當中踏空跳躍。
隻是姿勢實在不太雅觀,視野的不斷飛躍還讓明映朧有點暈乎乎的。
她努力辨認著周遭有些變化的景象。
‘我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