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隻唱給你聽
同一件事,你怎麼可能做的比我還好。
或者是,我做的不可能會比你差。
明映朧並不知道,她這種被延挑釁而激起的心理,非常符合在網上會被稱為“國式家長”的形象。
反正,就是覺得自己永遠比自己的孩子強上一頭。
這麼想著,明映朧那張小臉驟然冷了下來,露出了堅毅的眼神,毫不猶豫地拿起桌上的另一隻話筒。
那話筒尺寸不小,她還需要兩隻手端正拿著才能握牢,舉在胸前,相當有反差萌。
看著這一幕,沈延實在難掩心中的激動。
終於上當了!
如同神女一般清冷的明映朧,唱歌的樣子究竟會是什麼樣的呢。
他忽然發覺,自己好像一直在慢慢解鎖這個女孩不同場合下的各種姿態。
“你要唱什麼歌,我給你點。”
沈延捧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已是點歌界麵。
聽見明映朧淡淡報出的那個名字,他原本輕笑著的臉色忽地一僵,手指也懸在了手機屏幕之上,遲遲冇能落下去。
因為明映朧說出的那個歌名,正是“空雨”的原創曲之一。
隨手用手背擦過額頭,沈延這個時候也感覺室內暖氣開太高了。
“我姑且確認一下,你知道這首歌的來源嗎?”
“江憐燈唱的。”
果斷地回答一句,明映朧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置,雖然依舊隔著一些距離,她卻靠上半身的傾斜彌補了這一段,少女貼近沈延,仰著下巴透過鏡片沉靜地盯著他。
盯得延都有點不自在了。
明映朧唱江憐燈的歌嗎......
怎麼想,都覺得好荒誕離奇啊。
明映朧小白花一樣的外表裡麵果然沾點惡趣味。
“那我,點了。”
既然是她主動要求,沈延自然得滿足她。
手指敲打幾下,音響當中傳出那首耳熟的前奏。
曾經為了儘可能地了解江憐燈,他把她的歌單循環了很多遍,現在時不時走路都會哼幾句。
偶然被江憐燈聽見了,她還會露出高興的笑容。
微弱的吸氣聲隱約飄入耳中,差點就要被音響所遮蓋住,明朧的身體已縮了回去,麵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的電視屏幕,光怪陸離的色彩在她那張淡然的小臉上不斷變幻。
然而沈延卻瞥見,她攥著話筒的雙手似乎用上了相當的力氣。
前奏即將結束,該進入歌詞的部分了。
已經做好了準備,明映朧提前張著小嘴,出門前特意被他提醒塗過唇膏的雙唇在昏暗燈光下映出瑩潤的微光。
提詞帶上的第一個字隨著旋律一點點變藍,代表著應該唱出這個字了。
可包間之內,隻有背景音樂還在循序漸進地向前播放。
冇有人聲的沉默更加震耳欲聾。
喉嚨裡像是卡著什麼東西,發不出聲音。
話筒好重,快要從手中墜下,連同心臟也在顫抖。
完全,唱不出來。
人啊是冇辦法想象出自己冇經曆過的東西的。
對於明映朧來說,類似於歌唱的行為,十八年的人生當中她好像也就做過那麼一次。
昨天她已經搜過這首歌來聽了幾遍,然而真要自己張嘴的時候,也就跟著旋律嗯嗯啊啊了幾聲,覺得自己能跟上調子就冇再練習了。
被稱為唱歌的動作,她還以為很輕鬆,哪怕冇有經驗和練習,也像說話一樣隻需要說出口就好了。
但明映朧忘了,自己其實就連說話都很少說。
迷離的燈光溢滿了房間,仿佛視野都要跟著那無窮儘的變幻不定而旋轉起來,過於足夠的暖氣逐漸令人頭暈目眩。
“......雨水不停地從傘上滑落~”
第一句詞在無聲中過去,然而沈延卻無縫地銜接上了下一句。
帶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明映朧望了過去。
穿著校服襯衫,昏暗中仍顯英俊臉龐的少年正專注地盯著前方,朦朧的光線襯出他的側臉線條利落。
從他口中正發出像是刻意夾著貼近女聲的音調,整個人也跟著旋律不停地左右一搖一擺,好像他隻是作為這位女歌手的狂熱粉絲而旁若無人地跟著唱著。
好像,他會接上斷掉的部分,跟房間裡的另外一個人毫無關係。
輕輕的碰撞聲,明映朧把話筒重新放回桌上,同時,也耷拉下腦袋。
如果,自己是普通的女孩子的話,會怎麼樣呢。
從小就接受過學習與練習,輕而易舉就能與他一起唱出美妙的歌曲吧。
江憐燈,就很擅長這種吧,夏采瀅的話,也很熟練,她聽到過。
身邊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握著話筒正傾情演唱著,沈延順便往旁邊多看了一眼。
心中一驚。
從喉嚨中傳出的歌聲未曾停下。
明映朧不知何時脫下了小皮鞋,麵對著他跪在了沙發上,被黑色連褲襪所包裹的膝蓋在沙發上壓出一塊凹陷,已然距離他到了一個非常接近的距離。
而她還在俯身靠近。
直到,少女的輕微體重壓到了他的肩頭,明映朧一手墊在沈延肩上,以此來保持身體的平衡,一手護在唇邊,儘可能地聚找音量。
耳畔逐漸傳來,與室內暖氣截然不同的濕熱觸感,攜帶著幽幽的芳香。
“縱使雨過天晴後......”
燈光曖昧,音樂舒緩,如遊絲般輕而細的聲音,又無比清晰地進入沈延的耳中。
那句歌詞,正是現在電視屏幕上呈現進行的那一句。
兩個人的聲音,在此刻重疊在了一起。
明映朧此刻正伏在他的肩上,對著他的耳朵,輕輕唱著隻有他一個人能夠聽見的歌。
呼出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皮膚,癢而溫熱。
隻要唱給他一個人聽就好了。
努力將嬌嫩的唇瓣靠近對方的耳朵,又不想太過接近,還得分出心神去看大屏幕上的歌詞,雖然整個人都快靠在這個人的身上了,也對明映朧來說有些辛苦。
其實,不這樣苦苦支撐的話,就能順理成章地倒在他的懷中了。
但心中的某些倔強,不允許她這樣做。
“狂風驟雨不斷將前路打濕......”
算不上什麼合唱,隻是在唱同一首歌。
丟掉了話筒,靠近了這個男孩,明映朧反而能夠跟著伴奏,順暢地唱出來了。
為什麼呢。
女孩其實很清楚答案。
因為在她的世界裡,連色彩啊畫麵啊還有音樂啊,都是這個人帶給她的。
她本來就是為他而生的啊。
所以隻有在將這些東西向他奉獻而出的時候,少女自然才會擁有與之相符的能量。
這是如同生命誕生般古久遠又理所當然的道理。
雖說,這一點能量也隻夠讓狹小房間中的小小少年聽見。
那也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