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魯濱遜漂流記(二合一)
一聽這話,沈延的表情頓時詭異起來。
人與人之間,是怎麼鏈接的?
轉念一想,是自己的思想被汙染了,江憐燈的本意肯定不是那樣的。
沉吟了一會兒,他伸手把櫥櫃的滑門拉開了一些,視線往裡麵探了探,江憐燈仿佛知曉他的目的一般,也很配合地往裡縮了縮。
這姑娘有的時候顯得呆呆的,但是又總會有些恰當的時機格外能夠體貼人心。
沈延估計了一下,被挖空內部的櫃子裡麵的空間比意料的還要大,大概是可以容納下一個十八歲男高的。
要做嗎,就在這裡?
“小燈,麻煩你再進去一點。”說著,沈延動了起來。
他想要進入江憐燈的世界看一看。
此時也顧不上雅不雅觀了,沈延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將自己的雙腳往漆黑的櫃口裡伸展,一點點把自己整個人往裡塞。
江憐燈也曲起雙腿,躲避著他的進入,給他儘量留出足夠的空間。
雖然有點艱難,但他最終還是做到了。
沈延成功把自己同樣擠進了櫃子裡麵,和江憐燈一起。
空間逼仄,距離狹窄,兩具年輕的身體貼在一起,肩膀相靠臂肘交錯,兩個人現在像齧合的齒輪一般緊緊相依,互相之間根本冇辦法做出什麼大幅度的動作,要不然就會把沈延給擠出去。
為了阻擋住自己,他迫不得已把櫃門關上一些,隻留下一點提供呼吸和光線的縫隙,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臂從江憐燈背後穿過,虛擁住了她。
這樣會縮短一點兩人之間的阻隔。
十分順從地,女孩甚至依著他的這個動作往他臂彎裡又靠了靠,宛若依存的小獸,大抵是覺得這樣相貼的姿勢更舒服吧。
溫香軟玉在懷中,屬於少女的草木香氣此刻無比濃鬱地縈繞在鼻尖,來自於她的吐息盤繞在耳畔,無論是作為氣息還是聲音。
江憐燈憑借她的嬌小或許剛好能坐穩,但對於少年來說內部的高度就相當不夠了,因此他隻能讓自己的上半身往下滑,形成了某種癱著的姿勢。
而女孩為了儘量留出空間了還蜷著雙腿,裹著過膝黑絲的膝蓋和小腿不住蹭著沈延的褲腿表麵,發出“呲呲”的細微聲響。
倒不如說,此刻一切細小聲響都會被放大到極致。
沈延慶幸現在穿著的是秋季校服,不僅衣服布料要厚一些,還有件外套在外隔著。
有些接觸不會那麼直接,有些表現不會那麼明顯。
躲在這裡在狹小昏暗空間內摟著漂亮姑娘,萬籟俱寂,遙遠的教學樓正在上課,怎麼說,有那麼一種禁斷的感覺了。
因為沈延控製著身體往下滑,所以現在兩人的上身差不多平齊,兩顆腦袋輕輕碰在一起。
總算安定下來,沈延終於有時間觀察一下周遭的環境。
平平無奇,隻是黑暗,隻是封閉。
那為什麼江憐燈喜歡縮在這樣的角落裡呢?
小時候的青梅是為了尋找一個能給她安全感的地方,才會經常躲在角落裡。
可是對於小燈,她似乎並冇有什麼好怕的。
“小燈,我姑且多嘴問一句,這是為了你的新歌嗎?”
感到自己靠著的那隻腦袋動了動,應該是在點頭。
“嗯。”她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一下子,冇有什麼亮光了………………”
亮光,應該就是指的她腦中的靈感。
“我知道了。”
看來是,創作遇到什麼困難了。
沈延思考起來,江憐燈她正在思考什麼。
這位認知特殊的少女,這位無法融入他人的少女,想要尋求與他人的連接。
世界對她來說,仿若隔著玻璃觀看著其中的情景,她能夠清晰地看見,卻無法實際地觸碰到。
反過來亦然。
那種特殊的認知圈出了她與周圍人的不同,她能夠看見他們,卻無法互相理解。
向外的觸須被阻擋,隻好轉而深入自身內部,因此才形成了她那麼一顆敏感細膩的內心。
那麼,她為什麼突然想要再次突破繭蛹,試圖尋求與他人的連接了呢?
思索到這裡,沈延心中忽地一顫。
他好像知道為什麼了。
江憐燈的世界非常固定保守,她有她喜愛並沉浸當中的事物,她也有愛著她的爸爸媽媽,如果可以的話,哪怕一直處於封閉的烏托邦當中,她也能過完幸福的一生,根本無需尋求改變。
但她遇到了自己。
是他自己,像一個入室搶劫大盜一般,闖入了她平靜的生活,帶著她嘗試了種種新奇的這樣那樣的事。
因為江憐燈是“錨定者”。
她就像一個流落荒島的可憐遇難者,會用自己的方式向外界傳出信號呼救著,但隻有自己回應了她。
於是為了進一步加強這種聯係,尋求更多的回應來慰藉自己孤獨已久的內心,她再一次再一次地想要呼喚他。
那他也必須加倍地去回應她。
摟著懷中女孩的手,又用力了一些,將江憐燈得更緊。
“小燈,我來教你什麼叫做連接。”
“把你的手伸出來。”
悉悉索索,江憐燈艱難地將自己夾在兩人中間的手扯了出來,朝上放在麵前的空氣中。
依舊摟著她,沈延把空著的左手伸過去,五指緊扣,不分彼此。
無比自然地,往下放在了她的腿上。
“現在,我們就聯係在一起。”借著微弱的光芒,沈延望著近在咫尺,閃著星光的秀眸,從兩人的對視當中,逐漸醞釀出了某種,比宇宙還要永恒的東西。
“小燈你知道洛希極限嗎?”沈延自顧自地,用柔緩的聲音繼續說著。
“當兩個天體的距離小於洛希極限時,因為潮汐力的作用,較小天體就會碎散,繼而成為較大天體的環,也就是,判定受力天體恰好開始瓦解的距離。”
沈延默默感受著,隨著他說的話,對方握著他的力量也在一點點地加強。
江憐燈在那荒島之上呼喚著救援,曆經時間與磨難才得到了回應,卻從未得知,回應她的另外一邊其實也是個同樣流落荒島的可憐孤寂之人。
兩個孤獨的人在一起,就不會再孤獨,正是所謂,抱團取暖。
在這個封閉、狹小,卻足以容納下兩人的空間當中,他們可以擁抱,可以親吻,正是氛圍和時機,不會有人打擾他們。
可此刻隻有牽手這種最為簡單和普通的方式,才能從物理意義上體現兩人如鏈條般的連接。
沈延感受得到她的孤獨,也清楚自己過往時間的孤寂。
心中所思所想無法對外人訴說,無法被他人理解,這種感覺,他也曾陷入其中過。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陪在自己身邊,幫他克服這種寂寥的,他深深連接著的人。
他險些弄丟了她們。
從此以後,也不會再弄丟。
現在,他們突破了洛希極限,相依在一起,彼此成為彼此的環繞星環,不會再分離。
“小燈,你在吸引著我。”
來到屬於江憐燈的領域當中,他才越發感受到了,她身處的環境。
她縮在這裡,不是因為她害怕什麼,而是因為封閉的空間象征著她的內心。
直到自己到來,她才會將那道滑門打開一條縫隙。
“我想,和小沈一直連接在一起。”她的聲音輕輕,卻越來越堅定,褪去了以往總是含著的不確定,“我想聽見,你的聲音;我想你,一直看著我;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就在看著你,我在想著你的事情。”至於聲音,沈延保證能夠傳到她的耳中。
“那我現在也在想著你。”
近乎囁嚅的音量。
叮~
正在此刻,宛若金石碰撞的清脆響聲在腦中響起,當然這隻是延自我的感覺。
【靈犀通應】的額外感知功能,在這時候發動了。
已經觸發了那麼多次,沈延也或多或少能夠感覺到,這玩意發動的時機條件了。
大概也就是接觸的對方心情產生重大觸動的時候吧。
至於究竟產生了什麼觸動,那沈延就無從得知了。
簡而言之,也就是好感度上升的時候。
他暫且把這份驚訝壓了下去,不打算在現在進入其中,雖然記憶片段裡的時間與現實是獨立的,但自己依舊是沉浸過中的,心情和思維都會受到影響。
兩人幾乎成了麵對麵的姿勢,額頭相抵,明明相距如此之近,卻不含任何情欲。
他們無需什麼具體的動作來確認彼此,心與心相印便已足夠。
不知持續了多久,從江憐燈的口中,逐漸飄出了某段旋律。
這是一首什麼樣的曲子呢。
悠揚婉轉,仿佛吹過帶著大海鹹味的風,又漾著水波的清涼柔轉,稍顯苦澀,而後醞釀而出的卻是無儘的甜蜜,不知不覺,就讓人為此迷醉。
宛若怪味的糖,宛若初戀。
這之後,戛然而止。
沈延的臉稍微黑了黑。
剛要沉浸在其中就來個寸止,擱誰都受不了。
但對方是江憐燈,還是原諒她吧。
“這就是,小燈的新歌嗎?”
“這是一首,為你而作的歌。”
窩在沈延的懷中,現在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隱隱約約聽出了其中略含的羞澀。
同時,他忽然一下子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江憐燈,作為“空雨”,要為他一個人創作一首歌曲。
那跟情歌有什麼區彆?
莫名的,這麼想著,還有點羞恥.......
“好寫,多寫………………”
怪不得,之前還向他保密。
今天在這樣貼貼的時候,就憋不住了。
一時之間,狹窄的櫥櫃當中,陷入了沉默。
直到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了兩人都很熟悉的下課鈴聲。
原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嗎?
兩個人並不算井然有序地從裡麵爬出來,沈延還好,江憐燈還“哎喲”一聲腦袋碰在了頂上,好在力氣也不大。
“對了,小燈,萬花筒我已經給你修好了,你試著看看。”
江憐燈小心翼翼地接過萬花筒,放在眼前試著看了看,哪怕眼睛被蓋住,也能從她的神情之間感受到她的驚喜。
“謝謝你小沈,非常非常謝謝!”
她的聲音很大,還想連連鞠躬,被沈延攔住,臉上透出一股不好意思的紅暈。
白皙修長的手指劃過有些顯舊的萬花筒表麵,她的眸子當中,逐漸展現出某種懷念的意味。
“這個是奶奶給我的,我一直,一直很喜歡......”
“特彆特彆特彆謝謝你,小沈!”
麵對女孩感激的神情,延其實覺得,自己也並冇有做什麼。
隻是舉手之勞而已。
其實這節課結束之後,有一項周一特有的,前往大禮堂聆聽領導對上一周總結的活動。
這個時候,同學們應該正要離開教學樓,往大禮堂走。
而他們倆翹了一整節課,如果太突兀地過去,純當顯眼包。
所以沈延帶著江憐燈,鬼鬼祟祟地接近大部隊,找了個時機剛好混進去。
完美時機。
互相對視了一眼,看清對方眼中的流連,兩個人還是分開,各自去找各自的隊伍了。
剛剛順著人流,並冇有走多遠。
緣分不會默許你離去,所以偶然回頭,人群之間,會看見想見的人,也正在望向自己。
不知是默契,還是真的緣分,總之延見到了夏采瀅。
後者瞬間露出了驚慌的表情,頓時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規劃逃跑路線。
“夏,采,瀅!”
從昨天下午以來,這居然是兩個人第一次看到彼此的正麵。
毫不猶豫地,沈延撥開人群,徑直往女孩的方向而去。
而視野當中,夏采瀅也已經急匆匆地,開始了她的逃亡。
小時候,兩個人有時候會和小區裡的其他小孩子一起,有時候也會兩人單獨玩著逃抓的捉迷藏遊戲。
夏采瀅其實很會逃很會躲,但每次來到直接追逐的回合當中,她一次都冇有贏過沈延過。
“啪!”
來到現在,自然也不例外。
人群之中,大庭廣眾之下,沈延突破了重重牆,跟到了夏采瀅的身後,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並冇有用到會讓她感到疼痛的程度,但要是不這麼用力的話,沈延害怕會再次錯失了她。
“不要躲著我。”
夏采瀅本來是想掙紮幾下的,但是對上那雙含著悲愴,又有種終於重新拿到心愛寶物的欣慰與驚喜眼神時,她的雙腿忽然就不聽使喚了。
“放學之後等等我,我們好好聊一聊,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