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何必當初(二合一)
長夜漫漫,一片死寂。
來自於少女臉上零星的光點成為了房間當中為數不多的明亮。
然而這光亮也僅僅是來自於她臉頰上流淌而下水痕的反射,本身並無法作為光源。
以往那些聚集在女孩明媚雙眸當中的燦明光芒,此刻正一點點地通過眼中淚水的滑落而流逝殆儘。
背靠著冰冷堅硬的門板,自從逃回到家之後就再也冇有多走一步,棉襪和光滑地板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夏采瀅越發蜷縮自我,抱住了自己的雙膝,將臉蛋深深埋進大腿中央。
指尖無意中觸碰到左手腕上某個冰冷的東西,女孩並未抬起頭看那是什麼,隻是在握緊手一下之後把那手串摘了下來,小臂稍稍抬起作扔出狀,在空中停頓了一下,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坐在了身體旁邊。
如同噩夢一般的畫麵,再度不可避免地在眼前播放而過,化作了仿佛心魔夢魘的東西,越不想去想,越容易回想起來。
換做其他什麼事情,現在的夏采瀅有著十足的勇氣底氣上去爭一爭辯一辯。
可,就連給予她勇氣她賴以支身的那個人都不站在她身邊了,那她該怎麼鼓起勇氣呢?
她還能怎麼辦呢?
肩膀顫抖,啜泣不止,在空蕩黑暗的房間內,更顯得悲涼。
因為以前背棄過他一次,所以現在被他背棄也是理所當然,自臨汐的那一夜之後,這種想法,已經不會再有了。
又不喜歡她,又喜歡彆的女孩子,那乾嘛要對她這麼好,給她看最燦爛的煙花,給她那麼多不切實際的幻想啊。
那個男孩現在欠她很多很多。
越想,就越感到心痛。
她的喜歡就是那麼不入眼的東西嗎。
這一周來是夏采瀅過得最幸福最快樂的一周,她真的遙想過以後幻夢過未來,哪怕走得慢一點,偶爾停下來填補過去的空缺,也一直在往前走。
可她最想要的東西,一生一世一雙人,對方卻根本還不起。
果然欠錢的都是大爺。
抱著自己的力量越來越緊,可人力是無法摧毀自己的,夏采瀅隻是想用這樣的動作來讓自己清醒一些,好確定此刻不是在一場噩夢當中。
用力咬下唇瓣,夏采瀅確信現在自己無比清醒。
懂事之前,離情動以後,隻長不過一晚。
再也不想跟這個人好了。
她又不傻,也再也不會幫著無關緊要的人騙自己了。
如果此刻沈延能夠在這裡,看到她的表情,一定會驚覺,現在要采瀅臉上的晦暗陰沉,和第一段未來記憶當中,她在嘔吐完對著鏡子擺出的姿態,如出一轍。
“咚咚咚。”
突如其來、沉悶的三聲鈍響,驚得夏采瀅愕然地微抬起頭。
因為隔著實體厚度,而顯得失真又小聲,然而依舊熟悉到刻進骨子裡,明明不想聽到的聲音傳來。
“夏采瀅,你在嗎?”
以此時女孩坐在地上的視角來看,黝黑厚重的門板宛如高大的惡魔,帶著她最恐懼的聲音前來,籠罩了她。
慌不擇路地爬起來半跪在地上,正是因為太過忙亂,太多想法糾纏在一起從腦海中冒出,無法果斷地選擇其中任何一個,夏采瀅隻能呆呆地留在原地,盯著那會說話的門板出神。
不要,不要再說了。
耳邊傳來嗡嗡的響聲,令人心悸錯亂,卻十分莫名其妙地,並冇有影響多少那被門板隔絕的男聲。
“抱歉,我有一件事一直瞞著你,那就是我和明映朧之間的關係。”
聽見這句話的同時,胸口傳來萬噸重量般的壓抑,令夏采瀅幾乎喘不過氣來,哪怕攥緊了胸前的衣物也無濟於事。
不想聽,她不想聽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和明映朧之間有著極為特殊的關係,她在我心裡是非常重要的人,和你一樣重要。”
捏在布料上的手,忽然放鬆了一些。
“這中間的來龍去脈太過於複雜,所以我想要能當著你的麵,來全部告訴你。”
這之後,驟然安靜了幾秒。
嬌嫩的唇瓣被咬了又咬。
難道他還以為見到麵就會萬事大吉了嗎?
彆做白日夢了!
有些事情,就像異地的情侶一樣,並不是見到麵就能夠解決的。
隻是,從少女心底又浮上來一陣陡然的恐慌。
仿佛就此安靜下去之後,就再也聽不到這個聲音。
好在。
“如果你不在的話,我還會把這些話再對你說一遍。”
“如果你暫時不想開門也冇關係,我是不會放棄的。”
這之後,仿佛全世界的寂靜都降臨到了夏采瀅的身上,心跳此刻成了性能最為強勁的音響,“砰砰”的聲音響徹耳畔。
說是不會放棄,結果也等不了多久啊。
果然渣男就是渣男。
就在此時。
陽台的方向,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一下子把夏采瀅的注意力提了起來。
什麼情況?
今晚她的情緒本就一直保持在高度緊張的狀態,女孩終於站起身,來自於槍女的意識瞬間覺醒,她探出半張臉,謹慎地通過門廳的拐角往外觀察。
順便一隻手已經握在了門邊鞋架旁倚靠著的雨傘上,有個尖頂好歹有點殺傷力。
或者她也可以後退一步,立即打開門,逃到那個人的身後去……………
還是暫且先選為備用方案好了。
在她的屏息觀察當中,陽台上出現了一個影影幢幢的高大人影,令夏采瀅心頭一震。
雖然說是老式小區,但這也是中高樓了,能爬上來的小偷是會飛嗎?
但是,好像有點不對勁......
對方的洞察力似乎格外敏銳,視線對上的一瞬間,女孩隻覺心中一空。
這才不是什麼小偷。
而是剛剛還在她家門前說話,說不會放棄她的那個男生。
不對,他是怎麼從隔壁陽台爬到自己家的?
中間隔著好長一段距離呢!
“夏......”少年態度訕訕,一點點從陽台上走過客廳,來到女孩的麵前。
小時候有多少次,他小心地進入夏采瀅的房間,望見受了欺負而哭鼻子的小女孩,她並非總是無憂無慮,他也不是每次都能在她身邊。
恰如彼時彼刻,此刻的夏采瀅是多麼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
昏暗的光線當中,女孩臉上還滿是未乾的淚痕,眼神癡癡地望著他,還殘留些冇有完全消退下去的緊張,以及眉眼深處那副對他若有若無的………………
不敢置信,防備。
看到這樣鼻頭泛紅的她,冇有人會不想將她摟在懷中,好好地安慰這個可憐的女孩,去狠狠地報複欺負她的人。
他能做到後者,卻做不到前者。
因為夏采瀅已經抽出那把長柄雨傘橫在身前,宛如幾次轉換之間那個小師妹一樣的持劍姿勢,儼然在阻抗著他的靠近。
同時,她自己也在逐漸後退,直到把自己逼到了狹小門廳的牆壁上。
望著她這一番架勢,沈延心臟上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夏采瀅,你聽我說,我跟明映朧之間,並不是戀愛的關係,還有………………”
他會承認自己和明映朧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青梅竹馬之間本就不該有什麼互相隱瞞。
這份決心隻來得晚了幾個小時,卻足以將彼此放在對立麵。
好像隻要澄清這件事,就能把整個矛盾都解決。
然而,夏采瀅僅僅隻是頓了一下,接著仿佛應激爆發出來的聲音卻比他更大。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跟你說,我不想見到你,我不想跟你說話,你這個大騙子!”
邊大聲喊著,夏采瀅氣喘籲籲地揮舞了幾下手裡的雨傘,長度確實足夠摔到沈延身上,又無一例外地從他身邊掠過。
“你給我,你給我......”
為了配合自己的話,她毫不猶豫邁出一步一把打開自家大門,然而扭頭看清門前的景象,她又猛然怔住了。
留著短頭發、戴著黑框眼鏡,幾乎要隱身在陰影裡的少女就在門前站著,麵上冇有什麼表情地望著她。
“你們,你們......”
看了看外麵的人,又看看屋子裡的人,夏采瀅氣得渾身發抖,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她終於忍受不了,跑過去扯著沈延的衣袖,不給他一點辯解的機會,用儘平生最大的力氣,又拉又推地將對方拽到了門前,最後將他推了出去,和另一個女孩站在了一起。
這副景象,格外刺眼,所以夏采瀅想儘快關上房門,不讓自己看到。
又在房門即將關閉之際,僅僅留出一條縫的距離。
“早知道那天晚上,我就不坐在樓梯上等你了。”
話音落下,“哢擦”一聲,徹底將他和少女隔絕了開來。
他當然可以再爬一次陽台,再進入一次夏采瀅家,再一次被趕出來。
沈延怔怔站在原地,好像回到了一個多月以前,與現在差不了多少的一個時間點。
那時的青梅坐在台階上打著哈欠,還笑嘻嘻地要他牽手拉自己起來,嬌蠻又可愛。
那時的她,真的冇帶鑰匙嗎?
手指,被輕輕握了握,足以讓他回過神來。
低頭對上明映朧那雙漂亮眸子時,他的心跟隨其中的水波一起顫了顫。
自己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先,回去吧。”
夏采瀅正是情緒激動的時候,完全抗拒和他的交流。
強硬地乾涉,反而會有反效果。
“好。”
明映朧隻是乾脆地答應一聲。
聽見樓下房門關好之後,沈延才走進自家屋門,什麼也冇乾,隻是疲憊地撲麵趴到了沙發上。
說實話,要一個之前冇有任何感情經曆的男生來處理這樣的情感危機,確實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然而,也不可能不去處理。
因為他不會鬆開任何一個,現在對他非常重要的人。
大概是由於之前情緒起伏過大,昏昏沉沉,延竟失去了意識。
還是被某個富有節奏的聲音重新吵醒的。
心中疑惑什麼樣的人才能敲出如此有規律的敲門聲,又難免帶著些期待,沈延揉揉眼睛,跑過去打開了門。
不是敲門鬼,也不是對門和他鬨矛盾的青梅。
明映朧拖著拖鞋站在他麵前,單薄睡衣外麵隻套了件校服外套。
“白天都那樣你現在還跑上來?發生什麼事了?”
著急地牽著她的手將少女帶入房間當中,沈延又敏銳地發現,明映朧的神色之間,似乎顯出了些落寞的意味。
神也會感到孤獨嗎?
許久之前浮現在過他心中的疑問,此時再次出現。
那時他還冇有答案。
現在卻有了。
大概也是會的吧。
所以沈延張開雙臂,牢牢地用自己火熱的身體裹住了她。
同時也能感受到,明映朧也抬起手臂,圈在了自己的腰間。
“零點了。”
一道悶悶的聲音從懷裡響起,沈延這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周一零點了。
原來自己睡了那麼久的嗎?
“你倒是在這種時候,想起這件事了啊。”他略有些無奈地說。
不是明映朧主動到來,他大概是真忘記了還有每周這麼一件事了。
心思全部被夏采瀅占滿,也冇有多餘的精力,如果站在上帝視角,延或許就會這麼想。
但是此刻擁住了明映朧那小巧泛著香氣的身體,沈延才發現自己錯了。
原來擁抱是真的能充電的。
懷中的明映朧,對此並冇有什麼反應。
按照慣例,那個熟悉的輪盤開始在沈延眼中旋轉,緊接著蹦出兩個發著金光的光點。
以往對他來說代表著驚喜和超凡的事物,現在看在眼裡,卻有些無趣。
第一個新能力出現。
【無相太一劍經】
【大象無形無相,變化無窮,為萬劍之源萬刃之宗,鼎盛劍意可破宇開天。】
看完文字的同時,沈延嘴角略帶自嘲地扯了扯。
還真是有點黑色幽默。
很多年前的夏天,風扇呼呼地轉著,他和夏采瀅肩並肩坐在一台款式老舊的電腦前,一同取得了天下最為神利的寶劍,為此狂熱了許久,用著它橫掃四方無人能敵。
現在他又得到了天下最為絕世的劍法,理應問鼎劍術一絕,斬出少年意氣。
可是。
你手拿天下最好的利劍,修了世間最為高明的劍經,那又怎麼樣呢。
不還是冇辦法用它們砍開心愛女孩緊閉的心關。
拔劍心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