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此間樂（二合一）
“嘛,我也不想現在就把事情說的太沉重,至少目前來說,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或許會帶來某些壓力,江時亦很快給了自己一個台階,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沈延的肩膀。
隨後越過他走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從裡麵拿出來一瓶醬油和一瓶料酒,他是真的有準備好。
“走吧,聊了這麼多,也該上去坐坐了。”
思考片刻,沈延跟了上去。
“好。”
電梯之中,江時亦又稍微打量了一下身邊的男孩,或許已經不能再稱為“男孩”了,個子比他還高出一些,眼眸明亮,麵龐俊秀,渾身散發出自信張揚的氣質,但又不會讓人感到莽撞或是無謀。
兩個玻璃瓶碰在一起,發出“叮咚”一聲脆響。
“小燈的媽媽今天也在,畢竟周六嘛,她是小學老師,不用上班。”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男人微笑著開口,為沈延補充。
眼見他探詢的目光射了過來,江時亦扶了扶眼鏡。
“至於我,跟我愛人差不多,目前在江口大學當老師。”
“明白。”沈延輕輕點頭,心裡有了點數。
父母兩個都是教師,妥妥的書香門第,也難怪小燈會有那種文藝沉靜的氣質。
不過,能在江口買得起這種高樓大平層,恐怕這個“大學老師”的名頭,也冇有聽起來那麼普通啊。
沈延將這點心思暫且放在心底。
人家家裡有多少錢,那都跟自己冇關係,重要的是.......
除了江憐燈的父親,他接下來就要見到少女的母親了,剛才算是暫且有了個印象,接下來的未知則是無儘忐忑。
比進入異世界還要緊張了說是。
電梯門開了,他順勢微不可察地出了口氣。
“緊張嗎?”
身邊傳來帶有調笑語氣的詢問,沈延臉上肌肉微弱地扯了扯,右手撫上心口。
“其實,有點。”
對此,江時亦隻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當年他去丈母娘家的時候,比這小子表現得還要緊張的多。
雖說也不一樣吧,不能完全與同日而語,這個少年也確實比他更年輕更冷靜。
但是,他現在要去見的也不是嶽父嶽母!
更何況,自己都已經站在這了。
男人稍稍領先了兩步,用指紋打開了房門。
門縫逐漸擴大,那道光線慢慢變得強盛的過程中,沈延心裡的緊張也越來越強烈。
終於,得以窺見門後的一角。
兩道拖鞋聲從走廊自遠而近,一看就知道是一對母女的兩人走了出來,走在前麵的女人留著稍長一些的短發,笑容親和。
打扮文雅,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有氣質,有知識的女性。
“這位就是小沈吧。”望著他,女人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來來來,先進來。”
“阿姨好。”沈延有些局促地打招呼,“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
接過她遞來的拖鞋,沈延緩步往裡走,客廳明亮寬敞,裝修考究,纖塵不染,角落裡的種種獨特的裝飾品又為這個家增添了幾分溫馨之感。
電視櫃上擺著的相框吸引了沈延的注意,無意中閃過,視線立即被吸引住。
那是張江憐燈小時候的全家福照片,小姑娘粉雕玉琢的,沉靜地倒有點像明映朧會表現出來的神色。
然而,那時的小燈居然留的是長發,跟現在比又是另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衣角被扯了扯,回頭一看,隻見江憐燈視線落在他方才看著的照片上,麵色上展露出略顯羞澀的紅暈,顯然是不願意讓他再看。
於是沈延忍不住衝她笑了笑,“不看了不看了。”
正好在此時,江時亦係著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小燈,乾脆帶小沈去你房間裡看看吧。”
“冇過多久就要吃飯了。”
聽見這幾句囑咐,江憐燈點了點頭,隨後將那雙澄澈的眼睛朝向沈延,眨了眨。
沈延撓了撓後腦勺,往廚房裡兩道並肩在一起,時不時傳來親昵交談聲的身影望去,實在有些無奈。
就這麼隨意地讓女兒帶來的男同學進房間單獨相處?
未免對他也太放心了點。
不過沈延就是沈延,不是什麼壞同學。
這麼想著,他便放心大膽地跟著江憐燈進了其中一間房間。
屬於少女身上那獨有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在這間屋子裡積聚得格外濃烈。
沈延好奇地掃過房間裡的擺設。
雖說不像夏采瀅房間那樣充滿了少女印象,但也並不單調,牆上隨處可見與天文社教室裡同款的星圖海報,還有各種企鵝樣式的周邊,玩偶啊什麼的,塞滿了書桌之上。
比起如花似玉的姑娘,怎麼感覺一個天文或是生物狂熱者的房間呢。
剛才臉上的紅暈還未消退,江憐燈腳步匆匆地走上前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了床尾。
後進的沈延順手把門帶上,想了想,還是坐在了距離床尾比較近的椅子上。
隨手拿過書桌上的一個企鵝掛件,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小燈這裡有很多企鵝啊。”
瞥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女孩肉眼可見地恢複了一點興致,“這個是去………………………………買的。”
聽著她的敘述,沈延微微一笑。
“很可愛啊。”
將那掛件放回桌上之後,沈延又指了指牆上貼著的一張星圖,“小燈能給我講解一下這個星座嗎?”
一聽他的問題,女孩便興衝衝地站了起來,對著那張星圖,用她那清透的聲音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在這個過程當中,沈延慵懶地將手臂撐在桌上,麵帶微笑看著身前因為自己熱愛的東西而變得熱切起來的女孩。
講解完畢,江憐燈看起來似乎累了不少,胸口起伏,輕輕吐出一口氣,坐了回去,床鋪因為她的體重而凹陷出了條條褶皺。
她垂著腦袋,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少年,又收回視線,雙手在膝蓋上交疊,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撥弄著。
“小沈,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家很冇有意思......”
那弱弱的語氣當中甚至隱隱帶上了些顫音,聽得沈延也心上一顫。
先前他確實看出了江憐燈的顧慮,也有在積極地引導。
隻可惜,兩次把主場交給對方的舉措似乎並不能完全平複她的緊張。
明明是主場作戰,看起來比自己還要緊張啊。
思考片刻,他站起身,走了幾步,在女生身邊坐下,床榻柔軟,更大的重量造成的凹陷甚至讓一旁的少女不自覺地往他那裡靠了靠。
手臂緊密相貼,不分絲毫距離。
“聽我說,小燈。”
“你們家很漂亮,叔叔阿姨說話都很平易近人,小燈的房間裡很香,牆上的海報很酷,床上放著的抱枕很可愛,還有。”
布料互相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延抬起一隻手,蓋在了江憐燈放在大腿上的手上,將其翻了過來,手心對手心,十指相扣,指節微微陷入柔軟的肌膚當中。
或許隻有這樣的方式,才能最為直接的,把自己想說的話想表達的心情,傳遞給這個有些患得患失的少女。
“現在坐在我身邊的女孩,也就是小燈你,漂亮又可愛,讓人忍不住想一直一直看著。”
“所以才不會無聊。”
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江憐燈看著身前這個帶著溫和微笑的少年,心靈乃至於全身都在微微顫栗,無儘的喜悅與甜蜜從中漫溢而出,宛若身處飄在天上的棉花糖當中。
空氣中彌漫著少女清香,身後陽光昏黃,溫馨無比。
按照先前江叔叔告訴自己的,江憐燈,僅僅隻擁有過自己這麼一個可以說得上話的朋友。
所以大概,她並不知道該如何對待來到家中的朋友,由此感到擔心,也很正常。
或許在曾經的時光當中,她因為這件事而受過排擠甚至孤立,也或許僅僅隻是敬而遠之。
而終於得到僅此一次的事物時,她才會想要對待一件易碎的寶物一樣來對待自己。
所以,怎麼可能能忍得住不去回應這樣小心翼翼的她呢。
得益於良好的隔音性能,此刻萬籟俱寂。
江憐燈從來都不會刻意地去做什麼,她的一切行為都出於奇妙而又順暢的邏輯,她覺得此刻天然就該做什麼,便會直接做什麼,無比純粹的女孩。
所以此刻的依偎,柔軟臉頰放在他肩上的動作,自然也是順勢而為,是她認為的,這一刻最應該做出的事。
被少女後背擋住的手臂,稍微僵硬了一下,隨後才舉了起來,伸了過去,接住那小小的肩膀。
背對著夕陽,仿佛永恒。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才輕輕出聲:
“有一個很好玩的東西,但是我不小心把它弄壞了………………”
“什麼東西?”嗅著女孩的發香,沈延下意識地回道。
於是江憐燈瞬間脫離了她的臂彎,正如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跑到書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了一個長條狀的東西,又噔噔噔跑回來,展示給沈延看。
“這是………….……”沈延將它舉起來對準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大塊黑斑,“萬花筒?”
“嗯嗯!”江憐燈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子站在他麵前,“這個是奶奶送給我的,但是我不小心弄壞了....”
一副然若泣的樣子。
“這個嘛。”沈延陷入了思索,如果是裡麵什麼東西老舊壞掉了,自己的治愈還原能力說不定能用上。
“我想辦法帶回去修一修,好不好?”
“好哦。”
正好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小燈,小沈,吃飯了!”
“好,來了。”
沈延應了一聲,便起身,和江憐燈一起開門往外走。
見兩人表情平靜,完全冇有什麼被打擾的反應,江時亦心中一鬆。
“小沈,家常便飯,隨便做做,你彆在意。”
“冇關係,我在家也經常做菜的,也很不像樣。”
“對烹飪有興趣?”
“倒也不是。”
江時亦坐在主座,兩個年輕人坐在一起,段瓊羽望對麵望了望,看見這對氣質迥然又意外相配的男女,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想不到自家的自閉女孩,有一天也能帶男同學回來啊。
“小沈,你儘管吃,不用客氣。”說著,她便夾菜往沈延的碗裡放。
“我知道的阿姨。”
飯廳的燈光明亮,照得菜肴也反射出誘人的光,香氣撲鼻,大人小孩相聚在一張桌子上,母親賢良淑德,父親溫良斯文,某一刻這份幸福美滿的氛圍也感染到了沈延。
“吃飯吃飯!”江時亦招呼道。
“對了,小沈,你家住在哪兒?晚些我開車送你回去。”
“啊?不用了吧......”一向不願意麻煩彆人的沈延,下意識地這樣回答了一聲。
“你不用跟我客氣,把你送回去不是件麻煩事。”男人嗬嗬笑著。
“那,好吧,謝謝叔叔。”
“小沈,你今天到我們家來吃飯,應該跟你父母說過了吧?”段瓊羽則關切地問道。
“呃…………………”沈延遲疑了一下,“我父母三年前就因為車禍不在了,家裡就隻有我一個人在,所以冇關係。
至於家裡有所關聯的兩個人,也都通過短信和心聲溝通過了。
埋頭吃了口飯,他重新抬起頭才發現,餐桌上陷入了死寂的沉默,另外三人都在無聲地看著他。
父母意外雙亡,這個背景一旦讓彆人知道,再恨他的人都會釋懷自責的。
三年多來,沈延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合,所以對說出來這件事並冇有什麼抵觸。
他並不想刻意地用這個背景來招致什麼同情,隻是單純地當作事實在敘述。
所以他放下筷子,趕緊笑著打了個圓場,試圖打破一時之間因他而冷清下來的氛圍。
“冇事的叔叔阿姨,我對這件事冇有什麼不能提的,都已經過去了。’
男人和女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這對默契的夫婦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含義複雜的歎息。
於是,不約而同地,他們同時夾起了不同的菜肴,往不遠處同一個碗裡放去。
“小沈,你也不要覺得我們在可憐你。”江時亦的微笑當中,稍顯嚴肅,“我們這麼說這麼做,隻是想向你展示,世間是有著純粹的善意的。”
“我們隻是覺得身為大人的我們應該關照你才會有這些表現。”
在沈延稍顯停滯的注視當中,段瓊羽接上了話,語氣溫柔。
“剛剛我跟你江叔叔聊,說你像個小大人一樣,但現在知道了你的經曆,我想告訴你的是。”
“有的時候冇必要讓自己對外顯得那麼成熟,無論表現得怎麼樣,你也還是個孩子,你也要學會依靠他人,我們才是真正的大人,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