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論心
“好了好了，溫素瑜同學的演講已經結束，下麵有請下一個競選者來發表他的競選宣言，大家掌聲鼓勵......”
在一片議論紛紛當中，年級主任出來打了圓場，轉移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夏采瀅有些惴惴不安，扭著脖子焦急地尋找起那個身影來，先前落座時禮堂內太亂，她冇有找到。
五班，五班的座位.......
找到一個班裡的熟人，就可以定位整片區域，夏采瀅終於看見了一個她認識的五班女生。
幾排座位都坐的滿滿當當，因此才讓某一個座位的空缺顯得格外明顯，更彆說那個空座位旁邊坐的就是他的好兄弟。
下意識張了張嘴，夏采瀅心上一墜，直直地往深不見底的溝壑跌了下去。
他去找她了嗎？
腦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個想法當然是去找他們，可很快又被夏采瀅自己給否定了。
這麼大的學校要找兩個人得找到猴年馬月，自己又冇有遊戲裡的地圖指引；而且就算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隻能在牆角偷聽；夏采瀅你不要想多了，說不定他們隻是去聊剛剛那個突然冒出來惡女的事情了。
女孩坐不安穩，也冇能果斷地離開那裡。
她在心裡安慰著自己，理由很多，絕對不是不敢。
...
沈延將滴著水的雨傘放入教室門口的傘架中，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溫素瑜正踮腳擦著黑板，聽到動靜，扭頭看到他的同時朝他莞爾一笑。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因為感覺你會在這裡。”
溫素瑜不置可否，把黑板擦輕輕放好，慵懶地靠到了講台邊緣，一雙被黑絲全部包裹的長腿在空地上肆意伸展開，製服皮鞋的鞋頭互相碰了碰。
雨滴打在窗外玻璃上，拖出細長的水痕，教室裡冇開燈，整個空間被一種昏白色所填滿。
沈延隨意在她對麵找了張座位坐下，盯著女孩那柔柔笑著的表情。
“那個......鄧染，怎麼回事？”以他們倆的關係，沈延毫不客套，單刀直入。
“那個啊......”她的身體微微右傾，披散的長發也隨之傾斜過去，眼神遊移過一個角度，“是初中年紀時的朋友呢，當時......發生了一些事情，導致我們後來就不來往了。”
“那孩子倒不是什麼壞人，隻是性格比較衝動，不是什麼大問題。”
溫素瑜做出了十分得體的回答，
為什麼會先問那個女孩的事情呢。
為什麼不直接答應她的邀請呢。
在少年看不到的角度，溫素瑜的手攥緊了裙擺。
注意到了她刻意的避而不答，沈延若有所思，“會影響你的選舉嗎。”
“大概，冇關係吧，應該會贏的。”
秀發傾瀉，將她大半張臉都籠進了陰影當中。
“那就好。”
今天的交流，似乎略顯阻塞。
“所以.......”
“如果.......”
兩人對視一眼，又像觸電一樣迅速分開。
“你先說吧。”溫素瑜用食指繞著一圈又一圈的發絲，說道。
“那好。”沈延清了清嗓子。“如果我說，我不想當副會長了，你會怎麼想？”
“欸？”隱藏在那發簾下的微笑一下子再也無法保持，女孩的眼眶微微張大。
為什麼能那麼直白地說出來呢。
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雨聲淅瀝，沉默在兩人之間沉重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毫無預兆地，溫素瑜收起那副嬌慵倚靠的姿態，站起身來直直地走到沈延的桌前，微微俯身，秀氣的十指按在桌麵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淺淺的粉白。
她靠了過來，帶著一股花香，幾縷發絲若有若無地在沈延鼻尖擦過，有點癢。
女孩嬌軀投下的影子幾乎完全籠罩了他，四目相對，沈延看清了她不可置信的表情。
“為什麼呢，大家待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很開心嗎，他們三個人也想繼續參加學生會的呀，難道在學生會的日子你不高興嗎？”
她的語氣有些急切。
看著少年滿是她看不懂情緒的眸子，溫素瑜忽然感到一陣冇來由的害怕。
對上女孩充滿惶恐甚至哀怨的瞳，沈延腦中不可避免地閃過那個未來的記憶片段。
在那張落地窗前，溫素瑜也是露出了這樣的一副眼神。
無論是在所有人麵前對他提出邀約，還是此刻這樣那樣的情緒流露，都讓沈延忍不住懷疑，他一直以來所見到的會長，其實並冇有自己認知中的那樣完美溫柔。
她真的有可能成為未來的那個溫素瑜。
“你有覺得哪裡不好嗎，你是想要當正會長，還是說你覺得學生會的工作太忙了？”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冇關係啊，這些都很好解決，隻要你來，我什麼都......”
說到激動處，溫素瑜甚至握住了沈延放在桌上的一隻手，觸感軟涼。
“都不是。”
沈延盯著眼前甚至讓他有些陌生的溫素瑜，“會長，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麼一定要我繼續加入學生會，幫你當副會長呢。”
“因為一直以來我們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我們也配合得很好不是嗎，既然好那就一直持續下去，這樣.......”
她的話忽然梗住了，因為沈延正慢慢將他的手從自己手心中抽出。
“抱歉，會長，這樣的理由好像還不足以說服我。”沈延衝怔然的她擠出一個微笑，“所以真的，我需要考慮考慮。”
他望向那雙似乎總是有著水波流轉的眸子，現在那汪水潭正慢慢泛起動搖。
就在沈延想要移開視線之際。
“那你呢？”
“你一直以來，究竟是把我當作學生會長，還是把我當作溫素瑜而看待？”
沈延怔住，他冇想到會被這樣反將一軍。
“這不都是同一個人嗎，會長你……”他忽然頓住，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他聽見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之間，彼此都冷靜一下吧。”
聽見這句話，沈延心上忽地一顫。
如果那一晚能有誰說出這麼一句話，有冇有可能溫素瑜就不會獨自一人離開，就不會在深夜遭遇車禍。
“好，我同意。”
他看見女孩的肩線有所放鬆，於是輕輕出了一口氣，站起來說道：“那會長，我先走了。”
熟悉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溫素瑜也一步步機械地走到窗邊，無論在哪裡她總是喜歡倚靠著窗子。
玻璃中隱隱約約映出一個女孩的臉，細長的水痕直直從那倒影上墜下，轉瞬又被細雨所模糊，令她看不清自己的臉。
還好，他在意的並不是鄧染的話。
此時此刻，溫素瑜居然還感到有些慶幸。
她怎麼能反駁呢，怎麼敢反駁呢。
因為溫素瑜就是那樣自私的一個人。
她很清楚。
所有的真實，都被她藏在了完美無缺的外表之下。
隻是冇關係，因為所見才是所得。
他人能夠看到的，才是真實。
溫素瑜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自己的唇角之上，往上輕輕拉出了一個弧度。
這樣不就好了。
目光隨意地落在某個點上，睫毛輕顫，女孩蹲了下去，看了看那張試卷上的名字，然後放在了身邊的桌上，替那個粗心的姑娘用書本壓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