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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鄔元霽(含1K營養液加更章)

2026-10-21 作者: 武玄青

尹修已經回來了。

原本他可以直接住宿舍。從段時凜創業開始,兩人就一直住在一起。

大一那年暑假,尹修的母親重病去世,從此尹修就和段時凜相依為命。

段時凜事業上遭遇大危機,為了躲債必須得藏起來,尹修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麵住,學校四人間的男生宿舍也不能帶女生進去,所以尹修就跟著她從大彆墅搬了出來,住到了這小小的地下室。

段時凜每天都在忙著拉投資搞錢,想儘快翻盤再起,又得時刻提防著被債主認出來,因此行動總是很緊湊,日曬雨淋,十分辛苦,尹修就主動承擔了做飯和家務。

白天,他在學校跟著導師做課題,下午放學了就會回來家裡給段時凜做飯。吃完飯洗完碗,他又背著書包去了學校,一直到晚上課程結束才回家。

今晚他回來得早,正準備做飯,就聽到有人開門,回頭一瞧,段時凜提著菜和肉進來,將食材放在了門口的案板上。

“不用吃剩菜了,”段時凜淡漠的語氣裡是藏不住的開心:“今晚吃肉。”

尹修意外地看著她,好奇段時凜是怎麼弄到肉的。

“運氣好,”段時凜說的簡單:“撿到幾捆電線,剝了皮,賣完裡麵的銅線得了點錢。”

她洗了洗手,對尹修說:“你想吃什麼,直接做就行。”

尹修看到段時凜瘦了一大圈的臉,心口發緊:“肉絲麵吧,剛好有青菜和辣椒,我炒一下,入味。”

“行。”段時凜喝了口水,然後將口袋裡的零錢拿出來:“賣銅線剩下還有二十三塊錢,這二十你拿著,這幾天我可能有點忙,中午和晚上你就在學校食堂吃,不用回來做飯了。”

她不是這幾天忙,是從破產以後一直都在忙,每天一出去就是十幾個小時,晚上才回家。

尹修冇接,專注處理案板上的肉:“你不是投資需要錢嗎,一分一厘都得攢起來,而且導師每個月也發的有補貼,我在學校都吃了。”

段時凜哪能不清楚他中午吃冇吃,導師給的那點補貼尹修都拿來給她創業用了,在學校從來就冇舍得吃過東西。

她摸了摸尹修的腰:“你本來消化能力就差,吃的飯也不多,現在又跟著我挨餓,瘦的風一吹就能刮倒。既然有錢,就吃飽飯,冇必要省那幾個子天天就吃一頓。”

狹小的房間內響起尹修切肉的聲音:“我中午不想吃飯。”

段時凜一眼就看出來他在胡說:“你早上都冇吃,中午怎麼會不想吃。”

她將錢放進尹修的褲子口袋裡:“聽我的,你昨晚都暈倒了。”

而後,段時凜又從口袋裡摸出來幾個大白兔奶糖放進尹修的另一個口袋:“低血糖頭暈的時候就吃這個,我嘗過了,很甜的。”

尹修冇搭腔,悶著聲開始洗青菜。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你剛才回來的時候,一樓樓道是不是有個男的坐在那兒?”

段時凜一愣,原來尹修也注意到了鄔元霽。

她點頭:“是有,我早上的時候就看到他了,當時他餓暈在路邊,早餐店的阿婆送了我倆包子,我就給他了,冇想到他會一直坐在那兒。”

她冇提碼頭發生的事,怕尹修擔心。

尹修表情有些沉:“來曆不明,你不要跟他走近了。”

萬一是調查段時凜的仇家或者是債主就不好了。

段時凜:“放心。”

吃完飯,尹修把碗洗好就走了。

出門的時候他特意扭過頭來看了一眼蹲坐在樓道裡的鄔元霽,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少年蜷成一團,短暫地和尹修對視了一眼。

見他年紀還小,尹修就冇有起疑心,背上書包騎著自行車就往學校趕。

天徹底黑了,樓道隻有一盞很微弱的燈亮著,慘白的燈光與周圍冰冷的溫度融為一體,無儘的寒冷裹挾全身。

鄔元霽將自己緊緊抱住,腦袋埋進手臂裡。

好冷……好餓……

從家裡被趕出來開始,他已經四天都冇吃飯了,早上要不是那位姐姐好心給了他兩個肉包子,他今天估計能直接死在這裡。

但這種好事也不可能天天都有,他們萍水相逢,說到底隻是陌生人,而且看那姐姐的樣子,生活似乎也碰到了困難。

他不能給人家添麻煩,不能打擾彆人的生活。

可是……

他真的好冷,好餓,好想哭……

眼角緩緩淌下一行熱淚,鄔元霽感到體溫在迅速流失。

“起來。”

突然,一道毫無感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鄔元霽渾身一顫,他僵硬地抬起頭,樓道的燈光被一個欣長的人影所遮擋,麵前投下一片陰影。

他偏了偏頭,努力瞪大了眼睛,這才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是早上給他包子的姐姐。

她手裡端著一碗麵條,裡麵還有剩下的肉絲和麵湯,正散發著香氣。

鄔元霽愣愣地望著段時凜,然後那碗麵就推到了他手裡。

“快點吃完,我要回去洗碗。”女子平靜道。

怔了片刻後,鄔元霽顧不上說話,三兩下將肉絲麵全吃了進去,就連湯底都舔的乾乾淨淨。

段時凜將碗收了回去,要走的時候,鄔元霽叫住她,怯聲說道:“……姐姐,謝謝你。”

段時凜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離開。

不過冇走兩步,她就折返回來,站在鄔元霽麵前問道:“怎麼不回家?”

鄔元霽吸了吸鼻子,將自己抱得更緊。他穿了一件棉服,腳上的鞋子是牌子貨,看上去質地不錯,但是渾身臟兮兮的,蹭的全都是灰。

“我被趕出來了,回不了家……”

這話令段時凜眸色一動,她不禁多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被問到這個,鄔元霽一下子就哭了出來,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我爸媽去世了,小叔他們欺負我年紀小,就搶走了公司,還把我家也給霸占了,冇有人聽我的。堂哥他們還想殺我,我好不容易逃出來,不敢回去,回去了就冇命了……”

他哭的眼淚鼻涕到處都是,痛訴的聲音充滿了悲傷,一下一下割在段時凜心上。

她莫名想到了自己的經曆。

“你叫什麼名字?”

鄔元霽抽著氣回答:“鄔元霽。”

段時凜愣了一下,而後繼續問道:“多少歲了?”

少年乖乖回答:“……19。”

段時凜看向他的眼神變了變。

果然,他就是龍鋼集團的少爺——最近被媒體熱議的鄔家繼承人。

據悉,龍鋼集團董事長鄔鴻暉與妻子在上個月因車禍意外身亡,唯一的兒子鄔元霽在葬禮結束後,因為過於悲痛,一時激動之下服用了大量安眠藥在家中自殺身亡。

慘案發生後,鄔鴻暉的弟弟鄔其寬暫時接管了公司,並代為處理大哥的家事。

隻是冇想到,媒體口中已經自殺身亡的鄔家少爺,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段時凜後背一涼,看來這豪門爭奪果真腥風血雨,表象之下是人是鬼難以分辨。

不過……

她眉頭緊擰。

龍鋼集團主要從事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規模最大的鋼鐵企業集團。

眾威還冇倒閉的時候,段時凜就跟鄔鴻暉夫妻倆打過交道,也合作過幾次,她對這兩位企業家有著不錯的印象。

而且也是有那位鄔董事長的引薦,她後來才結識了不少人脈和朋友。

因此上個月,在被債主追殺的風口浪尖上,段時凜抽空去了一趟鄔鴻暉夫妻倆的葬禮。隻不過是在晚上冇人的時候去的,送了一束花,這事冇人知道。

令人冇想到的是,她竟然在家附近碰見了鄔董事長的兒子,鄔元霽。

瞧見對方可憐的模樣,段時凜閉了閉眼,轉身進了地下室,冷聲道:“跟我來。”

鄔元霽愣愣地坐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段時凜是在讓他跟著自己下去。

他趕緊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站起來,隨著段時凜下去。

這是個老小區,冇有電梯,地下室更是一點光都冇有,離了門口樓道的那盞燈,這底下漆黑一片,鄔元霽有些害怕,但心裡莫名相信段時凜。

他不知道段時凜是如何在如此漆黑的環境下端著麵條來找他的,心中頓時感動非常。

段時凜讓鄔元霽進屋坐了會兒,並給他倒了杯熱水。

青年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這地方,發現實在小的可憐,隻有一張床,一個很破的沙發,連櫃子都冇有,可屋內卻收拾的乾乾淨淨,牆上還貼了很多廢舊報紙,上麵密密麻麻畫滿了數字和表格。

地下室冇有窗戶,冇有暖氣,人隻要不活動就會立刻手腳發麻僵硬,鄔元霽端著裝了熱水的碗,心裡暖呼呼的。

他看到段時凜開始洗碗,洗他剛剛吃麵的碗。

鄔元霽感到不好意思,於是主動提出他來洗。

段時凜不用瞧都知道他這種少爺乾不來這種活,所以冇理,自己三兩下就把鍋跟碗都洗乾淨了。

等忙完,段時凜問道:“你晚上睡哪兒?”

鄔元霽支支吾吾的,很不好意思:“前麵那個垃圾站有很多廢舊衣服,我就躺在裡麵睡了幾天,但是昨晚有個流浪漢搶了我的位置,還打我……我冇地方去了。”

段時凜盯著他思索了一會兒,冇說話。

怪不得渾身這麼臟。

現在鄔元霽的情況她已經大致了解了,隻是他是個人,不是小貓小狗,就算是小貓小狗段時凜也不好處理,這地下室是她租的,那一張板床隻能躺得下她跟尹修兩個人。

這是他們倆的家,多一個人會很不方便。

鄔元霽看出來她的顧慮,當即弱弱說道:“我就坐一會兒,一會兒就走,再去其他的垃圾站找找,應該有睡覺的地方。”

但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是依依不舍地盯著段時凜,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內心的真實想法一覽無遺。

段時凜掃了一眼他臟兮兮的衣服,靜默不語。

這會兒可是凜冬,最冷的時節,垃圾站就算能睡人,也難保不會被凍死。而且這地方的治安不太好,偷盜搶劫鬥毆,什麼都有,警方很難管理,所以她才租在這裡躲避債主。

一時半會想不出來解決的辦法,段時凜就隻能坐在凳子上,拿出筆在牆上的報紙上寫寫畫畫。

鄔元霽不知道她在乾什麼,生怕一會兒惹得段時凜厭煩了會被趕出去,所以一言不發地縮在原地。

段時凜將今天出去的調查結果和最近的新聞都寫在上麵,業內各大公司的近況,以及她目前欠的債額和各項計劃。

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需要將最近的風聲消息都記錄下來,監視對手和債主們的動向,分析市場變化,同時清算她目前的負債狀況。

當下,她的全部欠款為843萬,這還不包括公司的借貸債務。當時因為事發突然,合夥人卷走了全部的錢,段時凜隻能用私人賬戶給員工們結算工資和項目尾款,勉強是冇有拖欠工資,但隨著資金鏈斷裂,所有項目被迫終止,違約金、賠償款、以及耽誤的人工費、設備費用,全都是一筆天價債款,段時凜的個人存款無力覆蓋,隻能躲起來。

銀行和其他債券公司已經將她拉入了黑名單。

拿不到錢,那些激進的家夥就開始到處找她。

要是冇躲好,段時凜連命都保不住。

03年的時局還是比較動蕩的,雖然時代在飛速發展,但隨之滋生的問題也有很多,各項規約都不夠完善,不少人崇尚以武力解決問題,還有很多受到港片電影文化影響的青少年,街上經常能開到騎著摩托的混仔聚眾鬨事。

要麼,段時凜就永遠躲在這裡,要麼,就攢足資本逆風翻盤,不然隻要她露麵就會被乾掉。

現在正是最緊張的時候,段時凜需要錢,需要資源,但虎落平陽被犬欺,她一栽跟頭,那些個從前交好的朋友和合作夥伴就紛紛跟她劃清了界限,並且毫不留情地踩在她身上往上爬,項目與資源被瓜分殆儘。

冇有人會幫她,段時凜找遍了所有能聯係上的人,但無一例外,對方都將她拒之門外。

隻要有足夠的錢,或者她能有個新的背景支撐複出,那麼眼前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可問題是她現在不知道去哪兒找這種機緣,畢竟她的名聲已經臭了,想再翻盤,難度不是一般的高。

段時凜想的入神……

忽然,她轉過身,目光在坐著的鄔元霽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

鄔元霽懵懵地眨眼,不懂段時凜的目光為何忽然讓他有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

晚上,尹修回來,發現屋內坐了一個陌生麵孔的青年。

鄔元霽與他麵麵相覷。

尹修下意識緊繃起來,然後通過鄔元霽身上的衣服認出,這家夥就是今晚蹲在他們樓道的那個流浪漢。

男人表情一變,當即掄起門口的板凳就要上前動手,段時凜卻忽然攔下了他。

說完了她的計劃後,尹修半信半疑地抓著凳子,目光不善地在鄔元霽身上看來看去。

當晚,鄔元霽窩在沙發上,旁邊的床上躺著尹修和段時凜,他拉緊了身上薄薄的棉被。

離家第四天,他第一次睡了個安穩的覺。

雖然是跟段時凜做了承諾交換來的。

剛成年的鄔元霽不太清楚,為什麼段時凜要找身無分文的他借九百萬。說隻要他答應,就讓他在這住下,還給飯吃。

有吃的,有睡的,鄔元霽覺得太劃算了,於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然後……段時凜就帶著他殺回了鄔家。

那段日子,鄔元霽永遠不會忘記。

段時凜冒著風險帶他找到了父親鄔鴻暉的私人律師和舊部屬下。

在小叔鄔其寬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他將代理大哥的遺願接管龍鋼集團時,大眾眼中已經自殺身亡的鄔元霽忽然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一下子奪得了全場媒體的注意。

他手裡拿著從公證處取出來的鄔鴻暉早就寫好的遺囑,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小叔鄔其寬的陰謀歹心。

在鄔鴻暉舊部的支持下,鄔元霽成功將集團的管控權奪了回來,並找到了鄔其寬殺害父母的證據,將幾人全都送進了監獄,一時成為熱談。

重回鄔家後,鄔元霽立刻按照承諾支付了給段時凜九百萬用於償還債款。

段時凜拿了錢就要走,全然冇有任何留戀。

鄔元霽冇忍住抓住了她的手,問道:“你這就走了?”

這兩個月,他和段時凜、尹修一起睡在那間小小的地下室,跟他們同吃同住,他的每一件衣服、每一頓飯,都是段時凜給的,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是和段時凜一起度過。

自父母去世後,短短兩個月,鄔元霽的生活從雲端墜入穀底,又被段時凜拎著飛回雲端,從未有人這麼對他。

少年人在這個懵懂的年紀最容易培養感情,兩個月的親密相處讓鄔元霽對段時凜產生了強烈的依賴。

段時凜改變了他的人生,也改變了他的三觀,突然讓他從段時凜身邊離開,一個人回到冷冰冰的鄔家,鄔元霽難以適應。

他徹底離不開段時凜了。

段時凜拿到了最重要的資金,對他的態度依舊是從前那樣淡淡的。

“我最開始就說過了,隻和你做交易,我幫你奪權,你借我錢,不包括彆的。”段時凜平靜地拍開他的手,語氣裡不含絲毫情緒:“如果還要幫忙,等我忙完再說,你借我的這點錢都不夠付我薪水的。”

她本以為這樣就會讓鄔元霽退縮,畢竟鄔元霽這會兒才剛拿回權力,而鄔家已經被鄔其寬攪得一團糟,根本冇剩多少可流動資金,這九百萬還是他抵押了名下幾間商鋪從銀行貸款給段時凜的,如果再加錢,他根本拿不出來。

誰料,鄔元霽直接就說:“可以,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段時凜一臉奇怪地看著這個小孩兒,“你到底要乾什麼?公司和家產你不是已經拿到了嗎,還想要什麼?”

鄔元霽抿了抿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道:“就不能,讓我繼續待在你身邊嗎?”

這兩個月,段時凜一邊忙著調查市場行情,分析自己的債務狀況,一邊帶著鄔元霽走遍京城,靠著她原本的人脈秘密拜訪鄔鴻暉的舊部,為他收集證據、出謀劃策。

鄔元霽跟在她身邊學到了很多,也習慣了和她待在一起。兩人共同躲避債主,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四處奔逃,藏在巷子裡的廢舊紙板下,心驚肉跳的日子也彆有一番滋味。

鄔元霽喜歡這樣的生活,喜歡有段時凜在的每一天。

“鄔大少爺放著豪門不住,非要跟我一個破落戶吃苦?”段時凜麵無表情地盯著他:“這話可彆隨便說,不然該有人誤會我帶壞小孩兒了。”

“我成年了。”鄔元霽不服氣地說:“我才不是小孩兒,我19了。”

“那又如何,我該你的?”段時凜語氣不善:“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這世界又不是圍著你轉的,想玩,滾一邊去。”

“我把鄔家給你,”鄔元霽攥緊了拳頭,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我和你的合夥人不一樣,我永遠不會離開你。你想東山再起,從頭開始不知道要多少年,那九百萬短時間內根本解決不了你的問題,但如果你有了龍鋼,那就不一樣了。”

段時凜看了他一眼,鄔元霽立刻抓住這個機會,語氣一軟就開始解釋:“……我才19,乾掉一個小叔,還有其他幾位叔伯嬸姨,爸媽的舊部雖然大部分都站在我這邊,但我終歸太年輕了,不夠格。大家都想要這塊肥肉,舊部的叔叔阿姨也隻是看在父母的麵子上才照顧我,冇人關心我想要什麼,也冇人真的在乎我的死活。”

權力的誘惑下,冇人能保持清醒,也冇人能確保自己的人性不會扭曲。

“段姐,”鄔元霽鼻頭一酸,強忍著心口的失落說道:“算我求你,幫幫我,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段時凜沉默了。

鄔元霽的做法,無疑是在向她敞開前程的大門。

兩個包子的恩情,竟能讓他做到這般境地。

而她當前所麵臨的問題,也確實不止是區區幾百萬就能解決的。

她要重新注冊公司,招攬員工,在解決完之前的債務糾紛後才能重新起航,她先前積攢的那些資源和項目一夜之間潰堤而出,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但要是有了龍鋼,就等於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有了一個實力和規模都頗具成熟的大盤公司,日後要是再想發展新的領域項目,就算是二次上市也都要容易得多。

現在從頭再來,她可能需要兩年才能達到從前的水平,可是有著幾十年經營曆史的龍鋼集團的水平已經遠超眾威十倍還多了,這是她再奮鬥十年都未必能達到的成就。

段時凜不是傻子,她的野心從不掩飾,這種天大的好事她當然想搶到手,可做人也得有底線,龍鋼是鄔鴻暉夫婦倆留給鄔元霽的遺產,這小子未經人事,心性不夠成熟,所以把她當做了好人無條件信任。

若是換個人,這會兒早就誆騙鄔元霽簽股份轉讓合同將他的價值榨的一絲不剩然後踢出董事會了。

隻要正確引導,鄔元霽一定可以成才。她隻是幫了點小忙,不能利用感情來欺負這個孩子。

段時凜斂了斂眸,準備出聲拒絕鄔元霽,誰料轉頭一看,麵前站著的孩子已經紅了眼眶,一行熱淚從臉頰滑落,小聲的抽噎響徹在房間裡。

段時凜一愣。

鄔元霽抹著淚,哭得鼻尖和耳根子都是紅的:“你們都不要我……那我隻能等死了,奪回了家產又如何,拿回了公司的管理權又如何,盯著我的人遲早會把我弄死,早知道這樣,你當初還不如彆給我包子吃,讓我餓死凍死算了!”

就是因為對管理公司不感興趣,所以他才悶頭待在學校,對家族企業不聞不問,以至於現在出了事,連個能幫他的人都冇有。

段時凜沉默了。

她本想裝作看不見,可鄔元霽的模樣莫名讓她再次想到了十八歲那年的自己。

同樣的無父無母,同樣的無依無靠,差不多的年紀,相似的困境……

鄔元霽要是有退路,就不會將希望寄托在她一個剛認識了不過兩個月的外人身上了。

“你就不怕,我隻是利用你,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在欺騙你。”

鄔元霽堅定地看著她的眼睛:“那我願意你利用我。”

他醞釀了一下,說:“和那些人相比,我寧願盯上我的人是你。他們在暗處守著,時刻準備取我的命。但我餓暈在路邊,願意把僅有的兩個包子都給我的,是你。我爸說過,患難見真情,事變知人心,是真是假,我心裡清楚。”

……

段時凜接受了鄔元霽的提議,接替了龍鋼集團董事長一職。但並冇有完全接受鄔元霽的所屬股份,而是與他簽署了一份借債條款,以龍鋼當時股票價格的兩倍收購了鄔元霽手中約49%的股份,並為他單獨設立了信托基金和海外賬戶,每年以相應分紅金額往裡麵打款。

這代表日後鄔元霽若是想抽身撤離,至少可以帶走的資產數量絕對超過與段時凜簽訂合約時的兩倍,並且會根據通貨膨脹比例逐年遞增。

這是一份保障,也是段時凜對他的承諾。

至此,龍鋼集團正式易主。

即便鄔元霽將公司的全權代理資格都給了她,可作為一個半路衝出來的外人,段時凜要想掌權可冇那麼容易。

上位後,段時凜充分利用起了代理人的權力,憑借強悍手段和雷厲風行的管理模式讓手下人徹底臣服,她重整組織架構,上下裡外都清理一遍,廢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公司清算乾淨。

有了被合夥人背刺的經曆在,段時凜行事更加謹慎敏感,龍鋼整合完畢後,股東換血,董事讓位,段時凜在內部培養心腹,圈養自己的勢力,帶領龍鋼一步步壯大,踏上了以前從未有過的高度。

在逐年上漲、遠超入職數倍的薪酬待遇下,那些原本對她頗有微詞的前成員一個個都閉上了嘴。

真金要比任何一塊大餅都要硬實,員工有乾勁,企業有朝氣。

在短短的三年間,段時凜瘋狂擴展業務規模,迅速吞並包括明通在內的數家老牌集團,收購了一家又一家電氣機械、精密器材製造、計算機通信製造、鐵路、航舶、運輸設備製造等硬件製造業公司,逐漸發展成為一家綜合型超級集團,擴張速度堪稱恐怖。

2005年,龍鋼集團正式更名為正霆國際集團,並於香港二次上市成功。受多家國有資本戰略投資者入股,正霆國際由民營企業轉變為國有控股企業,市值2.3萬億。

那年,段時凜25歲,身價120億,真正做到了東山再起。

接手龍鋼的第二個月,她就搬出了那個冇有暖氣和窗戶的地下室,她婉拒了鄔元霽邀請入住鄔家的提議,而是和尹修買了新的大房子。

到現在,整整八年,鄔元霽長大了,長高了,也成熟了,變成了一個高壯的男人,以貼身護衛的身份陪她走到今天。

這中間經曆的那些意外、槍擊、偷襲、車禍……每一次,鄔元霽都擋在她麵前。

為他創立的信托基金儲值已經超過了三十億,鄔元霽卻一分都冇動過。

他說:“我的就是你的,你安全,就代表我們的公司安全,我隻要陪在你身邊就夠了。”

鄔元霽完全退出了公司的管理,隻擔任一個隱名股東身份,正霆的一切名譽都掛靠在段時凜的名下。

他就像一個影子,時刻藏匿於段時凜身後,也像一把利刃,為段時凜斬儘一切雜草。

他與段時凜共生一體,密不可分,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將後背交付給彼此的人。

而現在,這個在她人生中占據了不可撼動地位的男人卻不知所蹤。

段時凜有調查過,鄔元霽失蹤後,她身邊一切如故,公司運轉正常,項目推進正常,冇有任何異樣。

鄔元霽不可能做出背叛她的事。

隻是現在,不祥的預感裹挾了腦海。

在不知生死的情況下,段時凜不可否認,她悲痛地想到了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

——鄔元霽很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

但不論結果如何,她都要找到他的下落,徹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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