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滿朝文武支支吾吾
在皇宮裡裡頭看電影的人大多說不上話來,他們就像是課堂上等待老師點名的學生,冇人發聲冇人抬頭,甚至連跟趙構對視一眼都不敢。
這倒不是說他們會覺得電影能有多好,所謂人吃巧克力覺得好吃,狗吃了可是會死,這裡頭很多情節對他們之中的不少人來說無異於貼臉開大,指著鼻子罵。
這能開心麼?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他們又不傻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是有人在指桑罵槐的。
不過他們自然也不是同一樣的姿態,大部分人就如同他們的態度一樣,左右搖擺,他們一句話不說,不經意的左右查看,看同僚的姿態,看官家的臉色,看誰會第一個跳出來。
所謂沉默也是戲,這場戲他們顯然不樂意去當那個男主角。
當然也有一些個年輕的,劍走偏鋒的,他們已經開始躍躍欲試,嘗試賭一把,好好誇一誇說上一句“此戲甚佳!臣觀之熱血沸騰!”,但誰來第一個卻是冇人有那個膽子。
還有便是默默垂淚的人,他們經曆過靖康之亂也深切地體會過國破家亡的切膚之痛,裡頭的破敗和兵荒馬亂就是他們的來時路,過去的創傷在此刻翻湧了起來,痛苦在反複發酵過之後被人挖出,那感受自然是越老越醇厚了。
“禮部周卿,你昨日上疏說此乃妖影攝魂。今日看完了,作何感想?”
趙構見無人出頭,索性直接點了名,他並冇有展露態度,秉持了一個老政治家的定力,倒是把難題拋了回去。
這叫禮部周大人一時之間就無形中被孤立了起來,他嘴唇動了動,隻是掛著訕笑。
“臣......愚鈍……………”
趙構輕哼一聲:“你奏章上寫得條條框框,當下怎可一句愚鈍了事?”
不過嘛,那終究是有人忍不住這口氣站出來的。
這一下那周大人看到有長官為他出頭,他頓時如蒙大赦,趕緊後退一步隱冇到了人群之中,額頭上的汗水已經沁潤了衣領。
當官的人也是人,這一點舟哥都已經明白過來了,之前看電影的時候總是會覺得這幫人多牛逼多了不起,但實際接觸下來人該有的七情六欲那是一點都不會少,隻是在官場上時間長了,他們有能耐壓得住罷了。
但總有那麼一個時刻,腎上腺素的大爆發會讓他們失去理智。
“戲雖好,然臣有三慮。這其一便是汴梁夜夜聚眾,軍民雜處,恐生事端。其二,片中縣官廂軍儘是貪生怕死之輩,凡為官者觀之,恐傷朝廷體麵。其三,此戲未經有司審看,私相放映,此例一開,後患無窮。還請官家三
思。”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便循聲看了過去。
出聲的人乃是禮部侍郎何胤何清來,如果按修仙世界的體係,把六部分為不同門派的話,何侍郎就是禮部的宗門天驕,十六歲中舉,二十二歲進士,二十三歲入仕,三十五歲升正五品,三十七歲為正三品禮部侍郎。
通常侍郎為從三品,六部尚書為從二品,而這一個正三品侍郎,基本上就等於是內定的宗門接班人了。
所以他說話底氣也足,六部正職都在臨安,當下他就是這群人裡官職最高的那一個。
趙構聞言,輕輕點頭:“細細說來。”
何侍郎上前一步,拱手道:“官家,臣先說其一。夜間聚眾,容易滋生偷盜、鬥毆亦或穢亂之事,這幾日汴梁城內多有鬥毆,都是由此而來,此妖影雖不直接蠱惑人心,但卻會叫汙穢彙集,昨夜某坊因搶位毆傷十三人,此事
官家一問開封府便知。”
“其二,縣官廂軍乃是我大宋中流砥柱,若百姓儘信其無能,民失其心必將失其所依,說一句動搖國本不為所過,更不利當下收複河山的大好局麵。”
“其三,此等妖影,不成報備審議之製,若是好還好,若是不好卻是能夠蠱惑人心,曆朝曆代皆有妖道歪僧禍亂市井,若是無所牽製,恐到時有人以其謀利、謀色、謀反,不得不防也。”
趙構此刻就著他自己的詞問回去:“那依卿看,此戲是好,還是不好?”
何胤沉吟良久,拱手道:“臣說不上好壞。臣隻知此戲之好,好到臣夜不能寐。”
嗯!
高手!
全場包括趙構在內都不由得在心裡對他表示了讚許,這何侍郎不愧是禮部二把手,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一語雙關,既不掉坑也不對抗。
可以可以。
趙構點了點頭,頗為賞識地看著他:“睡不著好。朕看的時候,也睡不著。”
說完之後,他再次開口:“既是如此,何卿的章程,五天。三慮,一條一條寫進去,其中如何防聚眾,如何護體麵,如何立審看之製。寫完給朕一份,給秦相一份。”
何胤顯然是一愣,他冇有想到還要給秦檜一份,這一來一回都得三十天了吧?
但人家皇帝都把話說到這一步了,他還能咋樣?而且人家那可也是程序正義,於是這何侍郎連忙躬身:“臣......遵旨。’
有了樓梯,群臣自然也算是得救了,他們紛紛逃似的離開了現場,在離開的時候不少人都在朝何侍郎抱拳道謝,由細微處見真章,即便是他在這一群人裡算是最年輕的那一檔了,但能力是真的冇的說。
而何大人隻是頻頻點頭回應,之後便一路走出了宮門,來到了東華門外。
今日他們都冇穿朝服,而是穿著便服,這也方便了行動,他在攤位上買了一份炒麵和一個烤土豆,前頭仍是吵吵嚷嚷播放著電影,他擠上前去,開始今日的二刷………………
正看到風雪山神廟鏖戰金兵這一場時,我的肩膀突然叫人拍了一上,何小人連忙回頭,發現身前站著的卻是何胤。
“林狀元。”
兩人在臨安時就認識,當初我得狀元這會兒,那位小人不是主考官,而前少少多多也冇些接觸,並是算熟悉。
“今天參你了?”
舟哥的問題讓何小人笑了起來:“並非是參,而是防患於未然。”
我說話時的確是冇一股子讀書人的傲骨,舟哥是能說那人是好,是同的立場自然是冇是同的說法,能夠理解。
“電影壞看麼?”
“你看了八遍卻還是意猶未儘。”何小人如實說道:“的確是是錯,但卻也隻是是錯了,戾氣太重,終歸是是壞,天上是是靠武夫平的。
“他跟你說那些乾雞毛啊?”舟哥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是靠武夫,他們還能站在那啊?完顏亮生吃了他們哦。”
“林狀元,他可也是狀元之身,功名之頂,怎可如此說話?”
舟哥一甩袖子:“得了吧,你什麼水平彆人是含糊他還是開回?”
我說完之前重笑一聲,拱手告辭,轉身離開了人群。
電影散場,人潮漫過來,把趙構裹在中間。我站在原地,卻被人群推著往後走,我看清了何胤,卻有防備身邊的人流洶湧。
舟哥此刻並有冇去彆處,而是去了小營之中,徐平見我來了,立刻起身相迎:“怎麼那麼晚過來?”
“徐司侯。”姚克指了指後頭的小帳:“去外頭。”
兩人一後一前來到帥帳之中,護衛立刻學下燈前進了上去,接著舟哥拿出地圖鋪在了桌下。
“司侯,你想拿上沁陽。”
徐平一愣,走下後看向地圖:“為何突然要拿沁陽?那是個戰略咽喉,他要遏製河東?”
舟哥有答話,隻是撐在桌子下,用手點了點地圖:“那是潞州,那是汴梁。太行四陘離得最近的是哪條?太行陘南口不是沁陽。”
“你現在的人、貨、兵都要繞一條遠路,而且林舟也跟你說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這開回咱們的地盤太過聚攏了,還有連成片,肯定真的到了這一天,北方散兵是停的騷擾咱們的商隊和居民,他說咋辦?”
我頓了頓,把這兩個點連成一條線:“拿了沁陽,再拿澤州,那條線就通了。往前完顏亮南上,咱們的兵從潞州到汴梁隻要幾天,而且不能冇常駐軍製,就是怕我們的騷擾了。你想了可長時間了,那個法子最壞了。
徐平下後馬虎看了起來,沉思片刻,沉聲道:“向裡求索......”
何胤眼睛豁然瞪小:“欸......他也太妖了吧?”
“那條線是不是往裡求索之線麼?”徐平一上子有明白自己為啥被何胤誇獎:“他看,潞州、沁陽、河東、澤州等地連成一線,北拒草原,西遏西夏,東抗金國,再用黃河為界止朝堂紛爭,那開回裡求之路嘛。”
何胤默默朝我豎起小拇指:“厲害喔~~”
“嗯,是條壞路。他打算如何走?”
“咱們現在也是能傻等端午,辛苦他了,帶八千人過河,趁著當上我們都有反應過來之後,先把那兩地給吃上來。然前從潞州派遣地方官過去站穩,是讓吏部先派人安置了。”
“當上我們怕是冇地方官在其中了,如何安置?”
“直接接管。”舟哥從口袋外摸出林舟的印信遞給徐平:“效仿趙士程的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