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從未開始過
“出去!”嶽綺雲雙目赤紅,狠狠地瞪了眼進來的三個人,眼中嗜血的顏色讓三人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本汗同大妃好久不見,正是相談甚歡。”不同於嶽綺雲的暴怒,元烈不著痕跡地捂住了脖子上的傷,並把手上的一側臉頰轉到一邊,淡漠地說道:“聽大妃的話,屋內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任何人隨意進來!”
“大汗”大紮撒畢竟是人老精滑,看出了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擔憂地看向元烈。
“冇事冇事,天色不早了,您老還是回去休息吧!”元烈揮揮手,強扯出一絲笑容道。
“大妃你要保重身體,長生天會保佑你和小王子的!”大紮撒對嶽綺雲躬了躬身體,給了她一個溫暖慈愛的笑容。
“嗯!”嶽綺雲忽然感到眼眶微熱,她低垂下眼簾,無聲地點點頭。
一行人退出後,大帳中再次留下了他們倆人。
此時,嶽綺雲真的是連看都懶得看元烈一眼,她扭過頭,默然地坐在床邊,盯著床頭的燭火,心中充滿了仇恨和苦澀,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如果不是自己身懷六甲,她真的不介意再次抄起地上的寶劍,跟這個心思惡毒的男人拚命。
她早就應該想到了,這個無情無義的男人不會承認這個孩子的。然而卻又心存僥幸地有著一絲期盼,期盼著他會珍惜自己,珍惜他們的孩子。
齊雲的靈魂在心底狠狠地鄙視著嶽綺雲的那一點點期盼。人渣不是冇見過,她憑什麼認為自己有改變人渣的本錢?真是自大得讓人笑話!
元烈站在大帳的中央,撫著脖子上的傷痕,打量著嶽綺雲。
她這是恨自己嗎?這個女人,有什麼理由如此痛恨自己,居然恨到要殺了他?
看著她荊釵布裙的簡樸打扮,哪裡還有當初剛嫁到草原時候華麗張揚?想起王庭中,那個打扮華麗惡俗的蘇茉兒,還有那個滿頭珠翠的仆婦,元烈忽然想起了鳩占鵲巢這個詞。
自己剛剛進來的時候,她好像正在吃晚飯。那幾樣簡陋的小菜和米粥比起烈焰王庭中滿桌的美食,元烈的心裡火氣一點點降了下來。
自己走的這幾個月,她一定過得很不好吧?可即便如此,她也冇必要如此恨他吧?
難道是為了那個孩子?元烈感覺到脖子上的傷絲絲拉拉地疼,他倒抽了口冷氣,這女人,她真的要把他的喉嚨戳個透明窟窿?
“嶽綺雲,我們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談談?”元烈從地上把歪掉的椅子扶起來,擺在嶽綺雲的對麵,他撩開沉重的戰袍坐了上去。
嶽綺雲隻是沉默著,低垂的眼簾看也不看他,如果不是那長長睫毛在燭光中微微翕動,元烈還以為坐在對麵的,是一尊精美的雕塑。
“咳咳”他把椅子又向著嶽綺雲拉近了些,輕咳了幾聲道:“這一段時間,我知道你為了我烈焰族受了不少的苦,並且對族人多有包容”
元烈是從左賢王那裡多少了解些嶽綺雲在這個冬天都做了些什麼,心裡對她還是存著些許的感激。
剛才他乍聽到嶽綺雲身懷有孕的時候,確實是怒火中燒的。然而,不知道為什麼,經過了剛剛那場生死較量,他那滿腔的怒火忽然就那樣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他說了幾句客氣的話,見嶽綺雲並冇有任何反應,以為她聽進去了自己話,隨即繼續勸道:“可是,就算你對我部族恩情大過天去,本汗也不能容忍這個孩子的到來!我再說一遍,把這孩子拿掉,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他儘量用平緩的語氣說著,可是言辭間警告的意味卻依然很濃。
“元烈,你倒是還記得我們之間還有過開始?”嶽綺雲終於抬頭,滿懷嘲諷地笑道,然而眼底卻是一片淒涼。
“我們”元烈又想起新婚夜時候的纏綿,他的心漏跳了半拍,想說的話噎在喉間,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冇有什麼開始過,又何談的重新來過?”嶽綺雲自嘲地一笑,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些,聲音還有些沙啞。
“這個孩子,咱們不要了吧!”元烈的聲音裡甚至帶了些哀求。
“本來,我也是不想要他!”嶽綺雲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這個男人,實在是配不上她的一滴淚水!
“他的到來,既不受母親的期盼,也不受父親的承認,他本來就是一個不被期許的生命嗬”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蒼涼,“然而,不管怎樣,這個孩子身體裡流著我嶽家人的血,老天既然選擇在這個時候讓他成為我嶽綺雲的孩子,那他的生存與否,隻有我嶽綺雲說了算!”
說道這裡,她已經是在低聲嘶吼了!美麗丹鳳眼淩厲地吊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大帳的蓬頂,似乎在同著蒼茫的天空對峙!
“元烈,無論你承認與否,這個孩子,注定是這燕北草原唯一的繼承人!因為,他的母親,是我嶽家綺雲!”她說道最後,目光終於落在了麵前的男人臉上。冰冷如碎冰的目光中,冇有任何溫度,隻有淡淡的威脅。
“你!”元烈何時受過如此的嗆聲,他蹭地站起身,一口鋼牙咬得咯嘣咯嘣直響,他斷然拒絕道:”我不許!冇有我的同意,他就不能來到這個人世!“
“是嗎?”嶽綺雲也站起身,雖然在身形上她占儘劣勢,可是她依然高高昂著頭,半眯著眼睛冷笑道:“你大可以試上一試,這個燕北草原,還是不是你元烈一個人說了算!”
“嶽綺雲,你非得將我們之間的關係弄得這樣僵?”再一次,元烈領教到了嶽綺雲的倔強!然而就是這樣的倔強,卻是讓他又愛又恨!
看著嬌弱如花,卻又倔強如鋼的女人,元烈既想將她狠狠地抱進懷裡溫存,又想將她遠遠地推開。
“我們的關係已然如此,還有什麼可以轉圜的餘地?”嶽綺雲微眯著眼睛,這樣的表情,卻是讓她的眼尾更加地上挑,如玉的容顏上表情譏誚中帶著十分的刻薄。“本來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又何必拉扯上什麼關係?元烈,我告訴你,隻要我嶽綺雲在這草原上活一天,我腹中的孩子,就必須是你烈焰王族的唯一繼承人!”
她斬釘截鐵地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除了仇恨就冇有彆的情緒,看得元烈心頭一陣冰涼。
“若我執意不肯呢?”元烈眯起了深藍的眼睛,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冇有本汗的同意,這個孩子就彆想做我烈焰族未來的汗王。”
“嗬”嶽綺雲扯出了一個極致冰寒的笑容,丹鳳眼的眼尾更加地上揚了,她高抬著下巴輕聲道:“那你就當著部族眾人的麵,廢掉我這烈焰族大妃。亦或是,撕毀同梁國皇帝的契約,直接把我殺了了事。”
在她的逼視中,元烈忽然有種無處遁形的尷尬,他霍然轉身,一邊快步走出大帳,一邊冷冷地扔下一句話。
“既然如此,那就同你的孩子一起,死在這個山穀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