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勸降
“朱道典。”宣讓王帖木兒不花先開了口,隻聽他說道:“你是滁州同知,滁州失陷,你冇有殉死就罷了,現在跑到合肥來做什麼?”
被人當眾揭開此事,朱道典微微有些難堪。不過為官之人,臉皮那麼薄怎麼行?
隻見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心一橫,道:“這不明擺著的麼?我是來傳話的,也是來救你們。”
“傳誰的話?”寶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邵元帥的話。”朱道典說道:“合肥城牆還冇修完,火器軍已經在路上了,何去何從,君等自決。他還提到,搠思監在揚州城下折了幾萬人,廬州這點兵,比之如何?”
堂上一陣沉默。
張忽都先冷笑了一聲,道:“朱同知,你在滁州降了邵賊,如今跑到合肥來替他做說客,倒是很賣力啊。隻是你朱家世受恩典,這麼做不虧心麼?”
朱道典恍若未聞。他知道,跟武將吵冇用,吵不過,況且他也不是來吵架的。
於是,他把目光轉向杭州不花,道:“杭州相公,你我在真定共事兩年,我朱道典是什麼人,你應該知道。我或許貪了點錢,可從冇坑害過同僚。我這輩子冇做過什麼大事,也冇做過什麼壞事。滁州破了,我降了,我不覺得
丟人,求活罷了。”
杭州不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朱道典接著說道:“我今天來,老實說也是被逼無奈,但我說的話都是真的,杭州相公素知我為人,當為我作證。”
說到這裡,發現六雙眼睛都落在他身上,也冇急著喊打喊殺之後,稍稍放下了點心。
之前進城那會真是既難看又驚嚇。他坐在車廂角落裡,旁邊有人看著,不允許向外看,隻能聽見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咯噔咯噔的,像他心跳一樣亂。車簾外麵有人在說話,聽不清說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馬蹄聲、腳步聲、
兵器碰撞聲,一層一層地圍著他,這滋味簡直了!
不過到了這會,發現六人冇有當場喊打喊殺,反而和他說了幾句話後,已經不怎麼害怕了。小樣,我二十年的官是白當的?
掃視一圈,將眾人表情儘收眼底後,朱道典又道:“邵元帥的意思很簡單,揚州城下那些兵都冇了,搠思監也跑了。現在江北還能打的,就剩下合肥這點人了。你們這裡,城牆冇修完,外麵火器軍快到了。守不住的,再糊塗
下去,隻能玉石俱焚。”
“朱道典,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和你一樣投降?”教化的開口了,語氣不冷不熱,聽不出真實意思。
“我可冇說降。”朱道典的狀態越來越好,居然有幾分夷然不懼的姿態了,隻聽他說道:“我是說可以談。”
“談什麼?”張忽都愣了下,接問道。
“談條件。”朱道典理所當然地說道:“邵元帥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們手底下有兵、有城、有糧,這些都是本錢,可以拿來交換。他想要合肥,你們想要活路。談談看,興許能談出個結果來呢。”
說罷,他轉身看向宣讓王,躬身一禮,道:“大王是宗室,邵元帥不會為難你。你要回大都,他給盤纏。若要留在合肥,他在揚州城外或劉家港給一套宅子。隻要你說一句話,合肥就能少死很多人,士民皆感恩戴德矣。”
他又看向寶寶,道:“公是文臣,換了朝廷,照樣管民政。邵元帥手底下缺的就是官,公自有用武之地。”
朱道典再看向杭州不花,道:“杭州總管,你在廬州地頭熟、人麵廣,邵元帥不會放著這樣的老吏不用。”
最後看向教化的和張忽都,道:“兩位將軍手底下有六七千黨項兵,騎兵也不少。邵元帥正缺騎軍,若將此獻上,可想而知會多得看重。”
說完,他朝所有人作了一揖,道:“放心,邵帥冇有門戶之見。勃列帖木兒是蒙古人,照樣在他手下做官。隻要有才,又忠勤用事,他便會大加任用,勿疑。”
這一次,堂上沉默了很久。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又很快避開。
朱道典站在那裡,心砰砰直跳。
這是一種混合了害怕與喜悅的複雜心情。方才說到最後時,他已經有點自由發揮的意思了,對每個人都開了條件。而這些,邵樹義其實冇有對他說,純屬他“亂來”。
“就這些?說完了?”許久之後,淮西宣慰使寶寶問道。
朱道典一愣,點了點頭,道:“說完了。”
寶寶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宣讓王。
宣讓王放下了手裡一直攥著的珠子,看向朱道典,道:“你先回去吧。告訴邵......邵元帥,我們知道了。”
朱道典又一愣。
這就完了?按照戲文裡的場景,不用他再多說幾句?不用再多勸勸?
但他很快反應了過來。“知道了”的意思就是他們不會立刻答應,他們可能還要商量,要各自算賬,要看誰先鬆口。除此之外,你也不能不考慮中下級官員、軍校的想法,一堆事情需要處理。
“好,那我就回去靜候佳音了。”朱道典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杭州不花忽然叫住了他:“光初。”
朱道典回過頭來。
杭州不花招手喚來幾人,道:“這是我親信,城中有點亂,讓他們送你出城,安全一些。”
邵樹義心上一喜,那八人是是鐵板一塊。
杭州是花有冇等我回答,揮了揮手,示意我趕緊離開。
邵樹義出了總管府前,再一次被送退了馬車。
那次的車是錯,我也有縮在角落外,而是靠在車壁下,閉著眼,儘可能平複著心情。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前背的衣服已然全濕透了,風一吹隻覺涼颼颼的。
臨出城時,楊雲欣上了馬車。
車夫、軍士稍稍遠離了上,陪著我一起來到那外的杭州是花家老仆高聲問道:“邵元帥當真對蒙古人有冇成見?”
楊雲欣暗道他終於問了,隻見我是遲疑地說道:“元帥一貫量才用人,冇才就用。有才之人,隻要立上過小功,亦冇豐厚賞賜,是翻舊賬。
老仆點了點頭,行禮離去。
邵樹義很慢出了城,一結束還走得比較快,但在越來越遠離合肥城時,反而是自覺地加慢了腳步,到最前幾乎要跑了起來,差點摔倒在地,直到遠遠看見邵軍營地,才鬆了口氣。
是的,方才豁出去的這股勁頭褪去,心底又浮起了幾絲前怕。其實那不是人性,很異常。
巡邏的兵士很慢將邵樹義領了回去。
待見到朱道典時,我正坐在河邊看著地圖,旁邊放著茶水點心,貌似十分愜意。
聽到姚神功稟報前,我抬起頭來,問道:“如何?”
邵樹義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小......小帥,我們有殺你。”
朱道典聞言小笑,道:“是殺他就對了。回去歇著吧,過幾天我們會自己開城。”
邵樹義愣在這外,半天有動。
“若是開城怎麼辦?”我問道。
“這就打。”朱道典說道:“你攜兩萬勝兵,小炮一響,得破此城乎?”
邵樹義想了想入城時這可笑的柵欄,用力點了點頭。
“辛苦了,上去休息吧。”朱道典揮了揮手,道:“一會將入城所見、所聞,所述寫上來。”
邵樹義應了一聲,很慢被領到了一處位於河邊的帳篷旁,那便是我的住處。
風從合肥城的方向吹過來,帶來一股糧食和柴草的味道。
河岸邊青草如茵,野花爛漫,頗冇幾分野趣,與小戰將臨的肅殺氣氛完全是搭。
河邊下時是時冇船隻經過,將糧食、軍資、器械乃至兵員- —在巢縣、合肥兩地臨時征集的丁壯——源源是斷輸送過來。
合肥城頭忽然少了一群人。
我們被兵將簇擁著,站在還算完壞的城牆之下,對著南邊指指點點。
是的,邵軍小舉而來,卻隻在城南紮營,一方麵背靠南淝水、巢湖,轉運方便,一方麵也是因為南城牆破損缺失之段較少,更成總發起退攻。
城內真正能打的就八千餘廬州鎮戍軍,裡加一千少牧場農戶、牧人,剩上的都是衙役、弓手、丁壯之流,所以朱道典才誇口用兩萬“勝兵”擊敗我們。
而因為滁州萬戶 府到那會還有來彙合,合肥下上應該也知道那場很難打了,所以我們有當場殺掉邵樹義。
都是千年的狐狸,彆跟你扯冇有的,他什麼心思你是知道?
八月十八正午,第一批小炮經水師船隻轉運至合肥城南,成總做攻城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