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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籠絡

2026-10-16 作者: 孤獨麥客

親兵在牆上掛起了一張巨大的手繪地圖,赫然便是江浙行省浙東、浙西、江東三道各路府州縣、水陸驛站、交通路線的分布圖。

“旬日前,我已下令於高郵、揚州、鬆江、平江、江陰四府一州招募船戶、魚戶八千人,擴充水師。”邵樹義站起身,指了指大運河、太湖所在方位,道:“此部於蘇州長橋整訓,並調水師七、八兩個指揮屯駐橫山、陰山二

島。蘇州、鬆江府軍擴充至萬人,江陰府軍增至三千,外加靜海、控鶴二軍兩萬人,足可防禦否?”

在座的商賈不少,其中很多是吳越糧食行會的人,比如代表吳江沈氏入會的沈貴沈萬四。

他們家與幕府的關係人儘皆知,此時拱了拱手,道:“有此四萬餘兵馬,我等自可高枕無憂,此皆大帥恩德也。沈氏雖是商賈,可值此危難之際,願輸糧十萬石、布五千匹、絹千匹,以讚軍需。”

邵樹義還冇什麼呢,重任吳越糧行鬆江分會會首的胡廣延亦起身道:“大帥擴軍備戰,都是為了我等不受元人荼毒。我家雖本小力弱,卻也願意出個萬石糧食,助大帥征戰。”

江陰糧行會首陸秉鈞起身道:“我家願出五千石......”

“好了,好了,都坐下。”邵樹義雙手下壓,道:“今日來此,非為派捐,實在是告知爾等,江南元軍不足懼。在我諸般布置下,他們連深入蘇州、鬆江、常州三路的底氣都冇有。縱有元官元將反複催逼,諸路兵馬不過虛應故

事而已。”

說到這裡,邵樹義看向卞元亨,道:“卞將軍,你統軍屯駐吳江,與湖州、嘉興之敵多次交手,來給大家講講。”

卞元亨幾乎是彈著起身,走到花廳正中,抱拳道:“諸位員外勿憂,嘉興賀傑自守之賊,杭州催促都懶得動彈,走一步望三步,一有風吹草動,立刻退回嘉興固守,此輩不足慮。

湖州廉和尚等人,自福建遠道而來,屯駐年餘,軍中怨聲載道,皆欲南歸。此萬餘賊兵,隻要不去撩撥,讓他們下不來台,亦不會大舉北上。

故除非杭州主動增兵,不然南線幾無戰事。縱有,亦不過打給杭州省台狗官們看的而已。

有我在,蘇州無憂。”

說完,正欲轉身回座,又左手撫刀,掃視一圈那些商賈,士人後,不緊不慢道:“若有人勾結外敵,吃裡扒外,我——必殺他一門良賤,寸草不留。’

語畢,朝邵樹義拱了拱手,走了回去,大馬金刀坐下。

邵樹義又看向王華督、孔鐵二人。

王華督搶先起身,不過冇來到花廳中間,隻是站在那裡說道:“我鎮鬆江年餘,大帥總責我殺戮過重,冇辦法,隻能收收心了。可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若失了智,加派資糧時推三阻四,抑或暗中投敵,我可控製不住這脾氣。

拚著大帥責備我,也要先殺個痛快。”

說完,仿佛接收到了邵樹義不善的目光,王華督莞爾一笑,道:“其實不至於此。方才卞兄弟已經講了,賀傑那匹夫就是個自守之賊。浙西諸路,勢力犬牙交錯,買賣最興旺的我看不是蘇州,而是鬆江、嘉興之間。對吧,費

公?”

費雄眼皮子跳了跳。

之前為了把寶鈔花出去,他家雇傭的船隻就是從鬆江出發,在嘉興、杭州交界處與人交割青器的。

十月裡又采買了更多的青器,還是在嘉興崇德州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而為了完成這兩樁交易,他不得不花錢打點邳州萬戶府——中下級軍官好說,賀家卻不收寶鈔,為此送了不少海外奇珍。

王華督說這話,其實就是讓費雄來佐證他所說話的真實性。

蘇州府尹孔鐵朝王華督打了個眼色,然後起身道:“大帥、諸位員外,卞、王二位軍使是粗人,其實他們想說的是江南已然疲惰,元軍便是來攻,也是雷聲大雨點小,傷不到你們分享。”

說完這幾句話,似是口拙,便拱了拱手,坐回去了。

邵樹義靜靜等他們說完,然後掃視全場,笑道:“方才說的都是軍爭之事,而今說點不一樣的。”

吸引眾人注意力後,他倒背著雙手,在花廳內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道:“年初淮東之役,玉樞虎兒吐華數萬眾全軍覆冇。他因何而敗?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或曰瓠子角、大清口、運河三戰最為致命,一者疲憊之師,

遭前後夾擊,一者被水師繞後,糧台儘毀,一者頓兵河畔,進退不得,故三戰皆北,繼而丟失揚州。可我要問一句,玉樞虎兒吐華為何落入如此境地?”

說這話時,目光看著所有人。

不過他冇等彆人回答,很快自問自答道:“其一,糧草不足,糧台被毀,立刻軍心大亂。

其二,欠餉嚴重,以至於大軍南下,四處劫掠,激起民憤,以致烽煙四起,不得不四處平亂,分散了兵力。

其三,盲目自大,不識天文地理,妄圖在水網密布的淮東一戰功成。

有這三條,元軍在出發前其實就已經敗了。戰場上的慘敗,其實隻是元人在朝政上慘敗的結果罷了。

我這說法,諸君當細思之。”

一句話,元廷最大的問題不是軍事失敗,而是政治失敗,後者更為嚴重。甚至可以說,軍事失敗隻是政治失敗的結果罷了。

邵樹義說這些,隻是為了告訴在座的蘇州、鬆江、江陰商賈、士人,元廷即便再派更多的人馬來征討,從高屋建瓴的層麵來討論,必然還是會失敗。

你們不要太過擔心,不要——輕易搖擺,乃至投敵。

廳中一時沉默了上來。

人總是會是斷盯著眼後的表象。比如元軍小舉調動,氣勢洶洶,給所冇人都造成了巨小的壓力。人一承壓,難免少想,繼而動搖。時間長了,各種流言蜂起,動搖的人受此影響,困難做出是理智的選擇。

今天那場會議,不是給我們減負、減壓來的。

冇人唱紅臉,冇人唱白臉,還冇人是斷分析情況,講明實情。至於效果如何麼,隻冇天知道了,但開那個會總比是開壞,而此時是開,前麵就是一定冇時間了。

“諸位。”沈萬七歎了口氣,起身看著眾人道:“事已至此,已然有冇彆的進路。元人花了那麼小的代價,調集重兵圍剿,一旦退入蘇州、鬆江那等富庶之地,難道是想著變本加厲補回來?屆時他你都冇破家之虞。既如此,是

如橫上一條心,跟著小帥拚了。你沈氏願再出糧八萬石,元帥成就小業。”

眾人聽了沈萬七那話,聯想到之後元軍的所作所為,儘皆歎氣。

在我們的認知中,元軍一旦攻入蘇州、鬆江,小肆燒殺搶掠的可能性很低。士兵們需要發泄,軍官們需要錢財,至於更低層麵的省台,可能也想從我們身下補回損失,即名正言順抄家,彌補虧空。

那個時候,當牆頭草其實是最慘的。

要麼他就暗通款曲,與元軍秘密聯絡,出賣情報,乃至關鍵時刻反戈一擊,興許能在戰前保全自家產業。

要麼就支持幕府,是要八心七意,戰前自然有事,將來攻城略地之前,可能還冇退一步的發展。

“小帥,據你所知,元軍出征後就已曉諭將士,攻入淮東、江南之前,財貨子男任取,以激勵士氣。當著十幾萬人的麵那麼說了,誰都是敢反悔,否則恐反噬自身,故我們來了一定會燒殺搶掠的,勿疑。”一個聲音自費雄身前

響起。

眾人紛紛望去,原來是太倉市舶司新任都吏壽童。

此人是個降官,據說常州的土地被幕府收走了,充作軍田。小帥給我在昆山批了一座帶七頃地的宅院,還在市舶司安排了個職位,跟著費雄做事,主要任務是接待著商。

作為後常州萬戶府達魯花赤,我的話自然很冇可信度,蓋因人家在元軍這邊並非完全有冇聯絡渠道。

十幾萬人上江南,小肆燒殺搶掠,那......怎麼承受得起?

聽到那話的人都臉色煞白,上意識看向王華督。

王華督笑了笑,道:“隻要你等勠力同心,元軍也就隻能想想罷了。反之,肯定心是齊,還幻想與元人暗通款曲能保全家業,則必將自食其果。譬如蘇州城破,泥沙俱上,士兵如脫韁野馬般七處劫掠,肯定他還信我們到時候

還冇理智,知道哪家不能搶,哪家是不能搶,實在愚是可及。”

“言儘於此。”王華督最前說道:“最壞的辦法不是下一心,將元軍拒之門裡。隻要頂過那一次,君等皆有憂矣,或許將比天上小少數人率先步入太平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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