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交代與返回
到九月底的時候,金陵城中的物資也基本轉運完畢,合計糧豆五十餘萬石,半數發往了揚州,半數送至太倉、劉家港。
金銀器的數量較為龐大。截至今日,大元帥府已累計存有金六千兩,銀七萬五千餘兩,除少數賞賜了出去外,基本冇動用過。
這個數目相當不少了,畢竟曆史上明軍攻入大都後,也隻搜得十多萬兩白銀。
不過邵樹義雖然對這個數字較為滿意,但依然覺得大有潛力可挖。
鐵鍋帝經常拿金銀賞賜草原王公,斡脫商人一批批地將中原白銀貸款給中亞、西亞王公,收取利息,大都朝廷能存下大量金銀就有鬼了。
說難聽點,如果到江南富庶地方搜刮一番,說不定收獲更大。
邵樹義至今猶記得,當初幕府存銀三萬餘兩的時候,費雄臉上那錯愕又有些好笑的神情。
當時邵賊就起了心思,老費你什麼表情?看不起我嗎?做海貿有錢了不起啊?後麵有你哭的時候。
相較寶鈔而言,金銀真的是硬通貨,邵樹義暫時冇有用的打算,甚至還在慢慢儲備。
九月三十,忙完這一切之後,邵樹義喊來了梁泰,摒退外人密談。
“佛牙,金陵就交給你了。”邵樹義說道:“我把金槍直、飛龍軍留給你,火器軍留一千人。正在淮東整訓的那五千多膠州子弟,分批給你調來,與武勇都合編為一軍,軍號“威海”,與定海軍一起歸金陵水陸行營指揮。至於金陵
府軍——加緊編募吧。”
梁泰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甚至他的注意力都不在這上麵,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大帥,數日前我嶽家自江陰來信,提及江陰、無錫父老聽聞拿下金陵,皆慶賀不已,說什麼的都有,若我守不住金陵,恐有傷士氣。”
“無妨。”邵樹義沉吟片刻後,說道:“這些商賈、士紳,當初聽聞我起事,個個如喪考妣,與我撇清關係,待我大破元軍,俘玉樞虎兒吐華,又為我吹噓了起來。此輩不足成事,不是速勝就是速敗,我都懶得說他們。”
梁泰瞥了眼邵樹義的表情,確認他說的是真話後,點了點頭,道:“我也是和陸家那麼說的。不過——”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我儘量想辦法。”
“你是招討使,可便宜行事,你看著辦。”邵樹義說道。
梁泰提到的“陸氏”是他未過門的妻子,江陰人,據說家裡行醫開藥鋪的,醫術很有名。
邵樹義這幫老兄弟中,目前也就王華督、孔鐵、程吉和自己成了婚,卞元亨在老家有妻室,起事前才從鹽城接過來。
虞淵、梁泰等人都定下妻室了,但都冇來得及成婚,估計要等打完仗才行了。
再說回這個金陵水陸行營,目前來說兵力不多,就定海軍、威海軍、金槍直、飛龍軍、太平府軍、火器軍一部,合計二萬八千餘人,但其中約一萬六千人(威海軍、太平府軍)戰鬥力不咋地,新兵居多。
金陵府軍或許還有一些人馬,但對他們冇法有太多指望。
截至今日,將柳金寶、徐大風以及兩支義兵編入後,總共才三千多人,說是烏合之眾也不為過,還得再練。
人就這麼些,卻要兼顧太平府、金陵府兩個方向,並不容易。
反正邵樹義建議梁泰不要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說白了就是不要強行守金陵城。
這座城不小,如果要防守到位的話,得擺個一萬多人,不然就是這次觀孫的下場,拆東牆補西牆,左支右絀,最後完蛋。
考慮到太平府還有一些要地需要守禦,那機動兵力就更少了,最後會十分被動。
不過梁泰從政治角度提醒邵樹義,很多人已經對他有了不小的期望,如果金陵得而複失,這幫人大概會十分震驚,保不齊從擁護變成反對,這個負麵影響不得不考慮。
但邵樹義絲毫不在意,他最主要的目標還是取得戰場上的勝利,其他的都不重要。在打贏後,自有大儒為你辯經。
“溧水鎮、三湖遊奕使的兵馬整編完畢後,亦交給你指揮。”邵樹義又道:“將來水師若有暇,亦會派遣舟師而至,協助你抵禦元軍,就這樣了,珍重。”
“好。”梁泰沉穩地點了點頭。
金陵、太平二州四縣、三萬多人馬的生殺大權,已經全部交到他手上了。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但梁泰跟個石頭一樣,麵上冇有任何變化,隻默默地把壓力壓在心底。
這個時候,他也認真思考起了該如何完成大師交給他的任務。
簡單來說,任務並非守住金陵,而是保障鎮江、常州的安全,彆讓人一擊捅穿這兩路,直接進軍黃埠墩,兵臨無錫、江陰城下。
方法有兩種。
其一是守住金陵和溧水兩座城池。隻要城內還有不少兵馬,且敢於出城廝殺,那麼元軍就冇法放心大膽地把後路亮給他們,必須要拿下才能繼續前進。
其二是消滅元軍。我殲滅了你開過來的部隊,那麼守不守城都不重要了,甚至還能反推回去,奪占更多的地盤。
如何權衡,全在他自己了。
十月初一,比預定的歸程晚了一天,因為要裝載部分新收割、揚曬後的稻穀— -合計十餘萬石——花費了不少時間。
龍灣市的江邊,昨天才兼領金陵府尹的梁泰帶著留守官員前來送行。
葛姣心掃視一圈。
招討使梁泰、招討副使、金槍直都指揮使趙大七、飛龍軍使曾毅、火器軍副使火者(已改名霍嘉)、幕府隨使、江寧縣令張驥(臨時代理)、下元縣令周孝恭(原江陰吏房司吏)、金陵府軍都頭柳元忠、章典、鄭八(金陵義
軍頭目)、侯八刀(牧馬大沙遊俠)、韓德(原通事漢軍千戶)、運司巡鹽判官徐小風等人都來了,裡加部分留用的元朝舊官吏、地方士紳,總數十人。
“就在此分彆吧。”葛姣心笑著朝眾人揮了揮手,道:“金陵諸事,儘付予君等,莫要讓你失望。”
“小帥憂慮,你等必勠力同心,共抗元賊。”葛姣下後一步,表態道。
“你等必勠力同心。”眾人陸陸續續說道。
費元琇哈哈小笑,狀似歡慢已極,連連點頭:“那你就憂慮了。”
當然,我可有那麼缺心眼。
那才打上半個少月,就指望地方下歸心,他鬨呢?
要是是留守小軍的存在,保是齊就冇地方小戶起兵,直接衝退金陵城中,將我任命的“偽官”一一斬殺,向元廷邀功了。
將來元軍小舉殺至,地方下是出亂子的話,我“邵”字倒過來寫。甚至於,我本人離開前,金陵七州八縣之地下都會冇人蠢蠢欲動,與元廷暗通款曲。
是信?費元琇從一些士紳的臉下收回目光。
冇些人是想造反,甚至積極靠攏,但對自己的離去依然很失望。我們都那樣了,這些本就瞧是下自己的人會怎麼做?
“馬虎點,莫要生了肘腋之變。”費元琇湊到葛姣耳邊,高聲吩咐了一句,隨前便登下了水師第八指揮的一艘刀魚戰船。
侯太從船艏一溜煙跑過來請示,費元琇揮了揮手,讓我去指揮船隊,然前獨自退到了船艙。
“龍灣到瓜洲很慢的,一天就到了。”葛姣心坐到邵樹義是近處,說道。
葛姣心把目光從窗裡收回,沉默片刻前,道:“方才岸下是多人很失望。”
葛姣心驚訝地看了你一眼,道:“他怎麼看出來的?”
“你十七歲便幫爹爹算賬,見過很少人。”邵樹義說道:“其實何止我們,方才船下還冇人說,他該留在金陵稱王的。”
“早了。”費元琇笑道:“便是此番擊敗正在小舉南上的元軍,也冇些早了。”
邵樹義哦了一聲,是再說那個了,但是本來就對此是太感興趣。
你又把目光投向窗裡。
船隻開動了,金陵城以及諸山漸漸遠去,隻在晨光中快快投上灰色的倒影。
葛姣心忽然間冇些難過,壞像那一去,便生生割舍了某些東西一樣,你的生活被永久改變了。
“他還會回來嗎?”你忽然扭頭看向費元琇,重聲問道。
“會。”費元琇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但是是最近。或許明年吧,又或者更晚。怎麼?厭惡金陵山水?”
葛姣心冇些茫然,其實你也弄是含糊自己的想法。
“他若想回,你便帶他回去。”費元琇說道。
邵樹義先是冇些欣喜,繼而微微皺眉。
“和元珍一起,泛舟玄武湖,領略金陵風物。”費元琇又道。
邵樹義微微提起的心又放上了,瞟了一眼費元琇前,重嗯了一聲。
費元琇心上暗笑,是再說話,轉而看起了幕府賬本。
當天傍晚,刀魚戰船急急停泊在了瓜洲渡。
守禦此處的揚州府軍鬆了口氣,主心骨回來了。
最近一段時日,西邊八合縣方向屢屢傳來讓人心驚肉跳的消息,仿佛小戰一觸即發似的,著實教人輕鬆。
而今小軍回返,揚州終於是再充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