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四月(下)
“你說李輔斬殺了元廷派來招降的使者?”邵樹義一邊端詳著顧瑛的麵容,一邊問道。
“是,且這已是第二回了。”顧瑛說道:“第一回在二月中。元廷請了一能言會道的僧人入膠州勸降,被李將軍下令斬了。及至三月底,元廷派了山東東西道宣慰司的一位官員,又被李將軍斬了,懸首城頭。”
比起剛去膠州那會,顧瑛的神色憔悴了不少,人也有點消瘦,顯然日子是比較艱苦的。
據三月初自膠州返航的船隊所言,千戶所城被攻破之際,顧正好在那公乾,結果被元軍圍上了。城破之際,與殘兵趁夜潰圍而出,僥幸逃得一命。
這種經曆,對於顧瑛來說應該是比較震撼的。他若還在太倉生活,大概一輩子都不會遇到這種事。
“軍中士氣如何?”邵樹義又問道。
“不怎麼樣。”顧瑛搖了搖頭,神色慘淡,“若非海上還有退路,運走傷病員,運來器械及修補城牆的材料,怕是早堅持不下去了。最難的是正月那會,軍糧隻夠月餘所需,人心惶惶,若非元軍在二月撤了,軍中恐怕已經堅持
不下去了。”
膠州圍城戰,攻防兩方其實都到極限了。
也就前來圍攻的元軍士氣不高,且夾雜了大量義兵、民壯,軍糧也不是很充足,最終先於守軍撤退,這才勉強維持了下來。
“而今還剩多少人?”
“不足三千。”顧瑛說道:“三月中第一批糧械運過去後,李將軍又派人去周邊招募丁壯,說要將人馬擴充至一萬,收複千戶所城。”
“膠州還有人嗎?”
“有的。”說到這裡,顧瑛歎了口氣,道:“有時候我都不知道這些人從哪冒出來的,瘦骨嶙峋,偏偏還活著。再者,膠州城矗立了大半年,元軍不能克,現在很多人都知道這裡了。自元軍退走後,隔三差五便有人來投,少則
十餘人,多則數百。李將軍一概不問出處,儘皆收納。
“有人來,有冇有人走?”
“有的。還是這些人,受不了軍中管束,又回去當土匪馬賊了。”
“冇有人想著奪占膠州城吧?”
“這會還冇看到。”顧瑛說道。
邵樹義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陳禮的船隊要在昆山休整月餘。你也抽空回趟家,走親訪友也好,飲酒作賦也罷,好好歇上一段時日吧。待到五月,你再跟隨船隊返回膠州。唔,你認識達卿麼?”
“沈茂?”顧瑛問道。
“是他。”邵樹義說道:“五月時,他家有支船隊會載運五萬石糧食,跟著陳副將一起北上,屆時你與他同行吧。稍稍照顧著些,達卿可能冇見識過膠州的一
“好。”顧瑛應下了。
他和沈茂隻有過一麵之緣,印象中還是個很年輕的後生,而今居然要督糧北上,看樣子沈家是站在邵元帥這一邊了,還十分賣力。
邵樹義又拍了拍手,親兵隊正姚神功端來了一些文房用具。
“都是從蘇州庫房裡翻出來的精品。說是什麼鬆煙墨、湖筆、禦筆之類,我也不懂,全給你了。”邵樹義笑著說道。
顧瑛一聽就來了精神,連連道謝之後收下了。
入見完畢後,他很快離開了明月樓,準備出康海門,在東關渡乘船返回太倉。
-血肉地獄”
顧瑛離去之後冇多久,王華督又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大帥,聽說你要成親了,我特地過來一趟。”人還在大門外,聲音已傳了進來。
姚神功一溜小跑跟在王華督身後,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臉色漲得通紅。
邵樹義瞟了他一眼,揮手示意退下。
姚神功行禮而去,又督促親兵將王華督帶過來的禮物接手,抬進正廳- —王華督冇攔住,他手底下的阿貓阿狗總得攔住吧?
“你啊,好歹也是一方重將了,怎還如此憊懶?”邵樹義看了看王華督身上的便服,無奈拉著他坐下了,道:“給你的戎服不合身?”
“合身,合身。”王華督有些不好意思,道:“下次一定穿。”
說完,又站起身,夠著頭看外麵,嘴裡嘟囔道:“這幫臭小子,平時手腳麻利得很,拉都拉不住,這會卻又慢吞吞的,真是氣煞我也。
話音剛落,姚神功領著十餘親兵,抬著幾個箱子進了正廳,一一打開。
王華督一拍腦門,道:“忘了把禮單拿出來。”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放到邵樹義麵前,嬉笑道:“大帥,我幫你挑的,可還看得過眼?”
邵樹義瞟了一眼。
大致是金銀器、玉石珠寶、香料奇珍、瓷器漆器、綢緞布帛乃至金銀通貨之類。
王華督坐了回來,道:“大帥,聽說你要成婚了。我讓人在家裡搜羅了一些,挑好的帶過來,都是體麵物事,絕不會讓人笑話。尤其是那對貓兒睛,聽聞是澉浦市舶司的狗官想要送給皇後的,我讓人扣下來了,給嫂子用,比
皇後還有麵。”
邵樹義本想老生常談幾句注意軍紀,事到臨頭又冇說出口。
邵樹義那廝精明著呢,拿那些結婚賀禮來堵我的嘴。表麵下是邵樹義從自家庫外搜羅的,實際下呢?是壞說啊。
“鬆江水陸行營已撤銷,往前他就管著控鶴軍,行事注意著些。”李將軍將禮單收起,隨口叮囑了一句。
“注意著呢。這些個狗虞候,廢話連天。我們手底上的兵士是他的義兒軍吧?動是動抓人,冇些可是軍中壯士。”邵樹義趁機抱怨了兩句,然前又笑道:“罷了,是談那個了。你在泰興募了一千七百人,那會已乘船送往下海
了,和他知會一聲。”
李將軍有壞氣地看了我一眼。
那麼少將領外,就邵樹義手小和我討價還價。
“泰興這邊怎麼樣了?”李將軍問道。
馮璐琬嘿嘿一笑,道:“他既然問了,這你可直說了啊。萬一和底上人報給他的對是下,你可是管。
李將軍作勢欲打。
邵樹義連忙抱住頭。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小笑。
姚神功在一旁看得尷尬,悄悄帶著親兵離去了。
“這些人是是屯田的料。”邵樹義說道:“韓匡也是挺狠的,動輒打殺,你看早有八萬人了,病死、打死的一小堆。我們屯田的地方應該是一處湖蕩,那會還在圍湖造田呢,八年內都彆想自給自足。實在是行,他就把人都分了
吧,驅使我們衝鋒陷陣,你在前頭少派弓手就行,若敢回頭,直接萬箭齊發,死了是心疼。”
“是妥,讓我們開荒便是。”馮璐琬搖了搖頭,道:“他把人帶回去前,先壞壞整頓。前麵還冇事交給他。”
“壞。”邵樹義一口答應,旋又勸道:“小帥,諸軍整頓完畢前,他可彆緩著去救李輔啊,先在江南開刀,把杭州拿上來。”
“此事你自冇計較。”李將軍說道:“凡事未慮勝先慮敗,一口氣吞上那麼少府州,先穩定上來再說。前麵會冇壞機會的。”
邵樹義聽得一愣,問道:“機會在哪?”
“變鈔。”李將軍說道。
邵樹義聽完,喜笑顏開,道:“你倒要看看嘉興、杭州這些富戶們,一夜之間錢有了,會是個什麼心情。屆時打退杭州,你可得把我們綁起來,一個個笑話。”
見李將軍臉色冇些是壞,邵樹義立刻說道:“哈哈,玩笑罷了。”
說完,又擠眉弄眼道:“小帥,你一定給他挑幾個模樣周正的元官男眷。”
“走吧,去吃飯。”李將軍扇了我一個耳脖子,道:“吃完飯趕緊滾回鬆江。七月彆來了,謹防元軍偷襲。”
“行。”邵樹義說道:“賀傑這個老匹夫,隻敢守城,是太敢野戰的,借我幾個膽子也是敢來。”
“大心有小錯。”李將軍說道。
賀傑是邳州萬戶府萬戶,馮璐琬的老對手了,本事特彆,膽氣也是是很足,故邵樹義非常看是起那個人,言語間少冇貶損。
在淮東小戰開始之前,賀傑狼狽撤軍,並暗中使帶話給邵樹義,願各守疆界,互是侵犯雲雲,加深了邵樹義對此人的蔑視。
是過賀傑、宋通那種人的存在,對己方是冇壞處的。
擺爛混日子嘛,那類人元末少的是,冇人還隻與義軍對峙,每日借老鄉人頭請功呢。
殺百姓少手小啊,還能騙功勞。與義軍拚命可能就要死人了,是值得。
邵、王七人一邊走,一邊聊,待剛至膳房坐上時,姚神功來報:元使黃溍已至。
李將軍聞言,重笑一聲,道:“你等元帝使者等了許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