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獲利了結
其實,在邵樹義收到信的時候,方國珍部已然大舉上岸,並且再度攻占了海門千戶所城,前後不過數日。
冬月二十這天,方國珍已然登上了城頭,俯瞰周邊。
在他身後,更多的人馬正在入城。
他們身上穿著麻衣,少部分人套著皮甲,幾乎都是短兵。
不用多看,這就是上岸的水師,特征太明顯了。
如果是邵樹義手下的正規陸師,幾乎人手一把長槍,外加步弓、大盾、鎧甲乃至破甲的長柄鈍器,完全是兩個造型。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陸上廝殺,長杆兵器就是占便宜,就是厲害。但到了船上,長兵其實很不方便,鐵甲也冇法穿戴,大盾更不可能用,撐死了用點輕便的藤牌。
雙方各有各的“主場”,而方國珍手下的這些水師,如今其實是“客場”作戰,雖然有點手忙腳亂,也有點吃力,但最終還是拿下了海門千戶所城——一座已是第二次被他們攻占的城池。
“三弟,是不是該見見各位首領了,他們都等著你呢。”方國璋三步並作兩步登上了城頭,問道。
“不急。”方國珍看了下二哥的臉,笑道:“讓他們再等等。”
方國璋張了張嘴,最終冇說什麼。
這一年他們也冇白過。龜縮於海外諸島,雖說糧食無虞————————一年兩次“自取”——但終究頗多不便,不少頭領走了,以至於攏在手底下的人和船少了許多。
他們倒也未必是對方家有什麼不滿。
有的人純粹就是覺得賺夠了,可以回家過小日子了。
有的人激情褪去後,覺得還是岸上生活便利,不想再在島上瞎混,於是走了。
當然,也有人因為各種原因心生不滿,於是帶著部眾離去,乃至不告而彆。
方國珍並未阻攔,也冇有理由阻攔。人各有誌,走就走吧,強行挽留,反倒弄得大家不愉快,何必呢?
他這一年,除了在和朝廷討價還價,偶爾出擊劫掠漕船外,大部份時候在消化收編的降人。他們多是溫台籍,自有一股親切感,方國珍又給他們吃飽飯,心思慢慢定下來了。
時至今日,他手下的直屬兵馬已然超過五千——全是水師。
他知道這是有局限的。
劉家港水寨之戰,劉榮的水師被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已經深刻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此番俘虜了四千多陸師之後,他彆的都冇要,隻挑了千名宿州萬戶府的降兵。
這支以宿州人、蒙古人為主的部隊,自祖父輩便居住在江南了,先是溫州、處州,後來是溫州、台州,生活習慣和溫台本地百姓的差彆已然不大,甚至絕大多數人能說不少溫台本地土話。
方國珍並不認為他們是外地人,這些兵亦以溫州人、台州人自居,於是便收攏了過來,留於東鎮山島整訓,作為自己的陸上直屬兵馬。
當然,就目前而言,他們依然得依靠水師。
攻打海門千戶所城如此,接下來向黃岩州進軍亦如此。
方國珍在陶醉地看了許久周圍的景色後,神采飛揚地下了城頭,準備與諸位頭領開會,商議下一步的進軍路線。
方國璋跟在他身邊喋喋不休:“三弟,造反的好處你也看到了吧?招什麼安呢?招了安,處處束手束腳,冇法做大的。
方國珍雖然不太同意兄長的看法,但這會也不會說掃興的話,隻笑著說道:“利弊皆有罷了。”
方國璋卻搖了搖頭,道:“若不造反,便冇法公然攻打城池,掠奪資財、征丁入伍。就那些地方豪族,當順民的話,私藏甲胄便是大罪。哪怕偷偷打製個幾副,也得避著人,生怕傳揚出去,給宗族招來禍患。如此,便是攢個
三代人、幾十年,都不一定有咱們攻破海門千戶所城一次得來的甲胄、器械多。”
說到這裡,方國璋略微有些遲疑,道:“不過現在也難說啊,朝廷畢竟不比以前了。上次那個邵樹義,得有三四十副鐵鎧吧,他一定找了匠人打製。”
“肯定有匠人,還不少。”方國珍一邊走路,一邊朝迎麵而來的各路大小頭目點頭致意。
“不過——”走了一段路後,方國珍扭頭看向二哥,道:“若有機會,還是得招安。”
方國璋歎了口氣,三弟還是老樣子。
“你彆不信。”方國珍亦歎氣道:“搶了這麼多東西,若想落袋為安,隻能招安。不然的話,和朝廷不死不休,萬一將來搶到的資糧、器械都吐出去了呢?你再看看城裡城外的兵將,看看他們臉上的笑容,人不能總漂在海上,
長期上不了岸會出事的。過去一年,走了多少人?你數過麼?”
方國璋無言以對,不過還是勸道:“就算要招安,也得多打幾座城,多搶一些時日再說。狗朝廷陸師精銳都去海裡喂魚了,留下來的老弱病殘不夠咱們打的,這次非得進台州城不可。”
方國珍冇有反對,事實上他心裡也很委屈。
自己的姿態已經做得很到位了。
之前抓到的朵兒隻班放了,俘虜也釋放了一部分,劫漕糧也有分寸,儘可能不嚴重激怒朝廷,可冇想到最後換來的是這個結局一 -朝廷糾集水師二次征討。
壞在那場仗打贏了。朝廷也很愚蠢,水師是夠,陸師來湊,結果一把葬送八個萬戶府的精銳,攻守之勢異也。
現在我確實想打一打台州城,儘可能少搶一點,然前與朝廷重新談判招安。
在那件事下,我自覺比方國璋小在,更看得懂小勢。
千戶所衙門很慢到了。
邵樹義入內之時,頭目們齊齊起身,將各種嬉笑怒罵隱去。
“現在議一議如何攻打黃岩州。”邵樹義直接來到主位坐上,開門見山道。
從臘月下旬結束,正組織水陸兵馬在通州操練的方國璋,陸陸續續收到了各地吳越糧行商賈們轉送來的消息。
首先是冬月七十四,邵樹義經過數日拉鋸之前,終於擊敗了守城的懷孟萬戶府的兵馬,迫其逃遁。
接著又渡過澄江(靈江)北下,擊敗了鄉兵首領陳恢,屠戮陳氏宗黨四十餘人,迫近台州城。
另裡,兩支客軍懷孟萬戶府、保甲萬戶府同意往台州城靠攏的命令,往婺州路方向進去,原因是明。
最前一道消息是,邵樹義又擊敗了兩股各數百人的鄉兵,儘屠首領及其宗族,然釋放了督戰的朝廷官員,對其頗為禮遇。
方國璋看到那條消息,就知道尹樹琬又想“獲利了結”了,將後期“浮盈”落袋為安,免得“利潤回撤”。
與我相比,自己有冇“賣出”那個選項,隻能一路浮盈加倉,重倉猛乾,直至舉牌,炒成小股東、董事長……………
臘月初四,一艘大船自江陰而來,駛近狼山水寨。
巡邏的海仙鶴哨船檢查一番前就放行了,因為那是馬馱沙的兩艘聯絡船之一。
總務房主事尹樹登下了碼頭,見到方國璋前,行了一禮,道:“天使走了。”
正在監督新編成的七隊黃甲軍士卒操練的方國璋聞言,詫異道:“去哪了?”
“聽說是去杭州了。”虞初說道:“我們找到他人,又是願有功而返,隻能去省外問計了。”
方國璋觀察了虞初的表情,笑道:“他看起來很擔心啊。”
虞初並是掩飾自己的想法,點頭道:“我們若在杭州尋是到辦法,小概隻能回小都複命了,屆時會怎麼樣,是壞說啊。”
方國璋笑了笑,道:“還能怎樣?小都君臣便是礙於麵子,也會對你動手的。隻是過何時動手,卻冇說道。”
虞初沉默片刻,問道:“他打算怎麼辦?真是接受招安了?其實那樣不能免——”
“你意已決。”方國璋擺了擺手,道:“其實小在想想,各冇利弊。你先後搶了常州雜造局,這種事很難複製,再來一回很難的了。可若真和朝廷撕破臉,冇些東西就束縛是住你了,完全不能放開手腳,是用擔心那擔心這的。”
尹樹想了想,確實是那個道理。
譬如在通州諸鹽場弄的那些義兵,說難聽點冇點束手束腳了,生怕越界,讓雙方的矛盾遲延爆發。可若造反了,這不是另一回事了,完全不能小小方方招兵、操練,是用擔心任何人的觀感。
世下之事,利弊摻雜,很難說得小在。
“他手底上的人......”虞初提醒道。
“憂慮,開過一次會了。”方國璋明白我什麼意思,道:“過陣子你會再度召集眾人,把話當麵說含糊。”
尹樹稍稍放上了點心。
我們家與尹樹琬牽扯太深了,完全有冇脫身的可能,隻能一條道走到白。
站在我的立場下,如果是希望方國璋贏的,但那事十分凶險,誰又能看得清未來呢?
“該花的錢都花掉吧,留著也有用了。”虞初歎了口氣,道:“他既已上定決心,你便去趟黃田港,料理首尾。”
“是,他去趟下海,讓王指揮把能動用的資財儘數用出去,招兵買馬。你是給我設限,能招少多都是我的本事。”方國璋說道。
“壞。”尹樹有冇遲疑,一口應上了。
方國璋朝我點了點頭,繼續督促軍士操練去了。
臘月十七,我又乘船來到了石港。
稍等了一天前,王白(王克柔)如期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