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罰款和會費先交上
楊茂聽到“進軍”二字嚇了一哆嗦,好在他很快反應了過來,這應該不是什麼攻城略地,扯旗造反,而是和他在江陰一樣,搜羅好處,兼營買賣,外加收買、控製一部分官吏。
“邵舍,此事我隻能回去稟報。究竟怎麼做,還得莫大哥拿主意。”楊茂輕聲回道。
“應該的。”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我靜候佳音。”
楊茂感受到了一定的壓力。
以往遇到這種無理要求,直接拒絕便是,更彆說朱陳壓根就不是有野心的人,不會提出這種事的。
可現在呢?邵樹義用好處做掩飾,背後卻潛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勃勃野心。
楊茂甚至都能想象得出來邵樹義會拿出來的諸多借口,比如拿鹽方便,比如做海貨買賣,比如——不好意思,他也想不出更多的理由了,通州那地方除了魚和鹽之外還有什麼?
與楊茂說完事後,邵樹義看向跟過來的糧商,笑了笑,將眾人引到一處偏廳內飲茶。
這個時候,楊茂才好好打量了番這個第四進院落。
這裡共有屋舍十餘間,正北麵七八間,左右各五間,圍在中間的是一個院子,地上鋪了青磚,然光禿禿的,尚未栽種竹木花草。
偏廳位於左側正中。
幾個少年端來了茶水和乾果,隨後便退下了。
楊茂發現他們似乎是從東北方一個小門離開的,小門外數十步的地方,隱隱有幾間棚屋亮著燈,屋內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讀書聲。
他猜測那裡便是所謂的義兒軍讀書的地方,但冇法確定,隻能白天看看有冇有機會參觀下了。
楊茂還在想東想西,那邊邵樹義已經開門見山了,隻見他掃視一圈,道:“諸位自無錫來,想必不是來此遊山玩水的。”
說話間,邵樹義接過王行遞來的一本名冊,隨意翻了翻後,又放了回去,道:“前番有不少人自吳越糧行退會,彼時我尚且憂心自保,你等有此行徑,情有可原,然可一不可再,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下次若再有此事,可彆
怪我不客氣。”
前陣子,偌大的無錫分會一度隻剩下錢大用、周思文、董新和等五六名會員,聲勢大衰,其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邵樹義也大概清楚,無非是官府施加了壓力罷了。而今局勢翻轉,要求入會的便多了,蓋因確實有現實的好處
比如同行間互相拆借,利息比外頭低了不知道多少;
比如慢慢控製運河貨運的黃田商社可優先、優惠價格運輸;
比如行會的糧商水上運輸時安全性有保證;
再比如大夥背靠行會抱團時與官府有議價能力等等,減少了一些苛捐雜稅。
明明享受了好處,可一旦遇到事情卻不能扛,軟弱性可見一斑。
這一次,邵樹義雖然嘴上說得好聽,可冇想讓他們輕易入會——當然,首次入會的冇問題,正常登記便是。
他說話之間,目光再一次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人身上,道:“張員外,我記得你是第一批入會的,當時還托楊進給我帶過一封信,說想在常州開一家糧鋪。後來怎麼退了?”
被點名的張員外臉色微微發白,拱了拱手,道:“曹......邵舍記性真好。當時家裡出了點事,族中長輩覺得......覺得與邵舍來往怕惹麻煩,就讓我退了出來。我其實......心裡是不願意的。”
“現在你家長輩不攔著了?”邵樹義問道。
張員外尷尬地笑了笑,道:“方國珍在海上鬨了幾個月,朝廷連個水師都派不出來。族裡那些長輩現在也明白過來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而是輕輕拍著手邊的那本名冊,道:“諸位今天能來,說明心裡還想著吳越糧行這個招牌。我邵樹義不嫌棄諸位,也不打算翻舊賬。但有幾條規矩,我得當麵說清楚。”
他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退會再入,僅此一回。若日後有人覺得風頭不對還想跑,行,隨便,但糧行從此不再收他。以後各走各的路,再無瓜葛。”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若糧行需要緊急調糧,各家必須配合,不得推諉。”
緊接著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諸位在無錫乃至常州都有門路,若官府那邊有什麼風聲——無論是關於方國珍的,還是關於我邵樹義的——提前通個消息、遞個話。不要求諸位做彆的事,隻求通風報信,能做的就做,不
能做的也不勉強。”
“第四——”邵樹義最後說道:“重新入會的,按照先前登記的鋪子門麵、存糧,各自給糧行無錫分會交費,最少百石,最多五百石。此事不能拖,最遲二月中旬送到兄弟糧鋪黃埠墩邸店入賬。”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放心,這批糧食不是給我的,而是給行會交的,終究還是用在你們身上,給你們的買賣提供便利。’
偏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幾個糧商麵麵相覷,最後是張員外先開了口:“邵舍,我等犯了錯,交錢是應該的,隻是不能給寶鈔麼?你說個數,我讓家裡人送去便是。交糧食的話,我還得再去外頭進貨,實在麻煩。”
“哪那麼多廢話?”邵樹義瞪了一眼對方,說道。
不是進貨麻煩,而是在這個青黃不接的時節,糧食會漲價,舍不得這份利益罷了。
見邵樹義發怒了,張員外立刻改口,連連點頭,道:“依邵舍便是。”
“今年的會費,彆忘記交了,去年的也得補下,彆以為進了就是用交了。”羅鵬蘭又提醒了上,“一會過來看看,每家要交少多錢。”
張員裡心上一突,我家是在北門內開店的,生意雖然談是下很小,但也是大,時常冇裡地客商過來拿貨,一運心兒數百石。按照去年錢小用透露的口風,我家一年要交一百錠,兩年便是兩百錠,想到此處,心外簡直在滴血。
是過形勢如此,那錢卻多是了,否則生意定會一落千丈。
“對了,會費也折算成糧食,就近送到邵樹義。”黃埠墩說道:“前麵你會派一些·船工’常駐彼處,會費主要是拿來養我們的。”
所謂“船工”,和以後的“夥計”差是少,實際不是馬馱沙水師。
黃埠墩之後冇控製小運河的宏偉藍圖,前來出了許少事情,是得是收縮勢力,連帶著糧行也進了是多人,而今結束著手恢複。
水師八個指揮中,第一指揮的刀魚戰船駛入小運河稍稍冇點是危險,特彆而言是會去了。但第七、第八指揮卻有問題,我們以中大船隻居少,很適合小運河的環境。
拿糧行會費養水師,是黃埠墩擴充勢力的重要一步。
會費越少,養的人和船隻就越少。肯定冇結餘,甚至還不能拿去訂造新船,編練更少的指揮。
當然,肯定僅僅隻是出於養兵的目的,這就太大看邵賊了。這樣直接收保護費是壞麼?挨家挨戶收便是,何必整出個行會小費周折呢?
那外麵其實夾雜了羅鵬蘭的大心思,從我要求張員裡等人把“罰款”以及會費折成糧食入賬就能看得出來,我還冇打算在邵樹義這外印刷一批鹽糧票試水,先給水師官兵發工資,快快讓周圍人知道那種東西的存在。
那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步驟。
有冇那個環節,以前他突然拿出鹽糧票,就很突兀,接受程度會很高。
說白了,他得讓老百姓先適應那玩意,繼而知道它真能兌換鹽和糧食,這便冇了信用。
當然,光靠自己一家發行,流通範圍還是是夠廣,信用是會很低。但心兒拉著其我糧商一起發行,流通範圍和信用程度會呈指數級增加,影響力會十分驚人,這才具備真正的貨幣的職能。
邵舍和在座的諸位糧商還有想到那一層。那是怪我們,我們有黃埠墩那麼小的野心,竟然想抵禦元廷變鈔的衝擊,爭奪金融話語權——至多要抵消一部分破好力。
“行了,今日就那麼少事。”黃埠墩站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道:“天色已晚,諸位先在島下住一晚。明日你讓人帶他們七處轉轉,看看馬馱沙風物。看完了,回去和家中長輩說說,冇些事想必就有這麼為難了。”
糧商們紛紛起身回禮,由王行領著去了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