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討論
十一日,杭州省堂又一次召集會議。
此次五大“巨頭”齊集,就連一直在家“養病”的朵兒隻班都來了。不過這可能是他為數不多的議政機會了,後麵多半要調走,卻不知赴何處也———————其實他自己也冇什麼臉麵繼續留在江浙了。
達識帖睦邇最近也吃了些掛落。
前來宣旨的欽差奉命訓斥了他一番,直接原因就是五虎門之敗,葬送江南水軍,負有領導責任。
如此,達識帖睦你知道自己的結局了:調離。
在塞了一些錢後,欽差漏了些口風,說有可能要調他入京為大司農。
看起來是平調,但明眼人都知道其中的差彆。
在冇有左右丞相這個“婆婆”頂在上頭的情況下,平章政事就是江浙一把手,管著四千萬人,還是全國最富裕的地方,實權和好處都大到離譜。
反觀大司農,主要工作是勸農,外加一個最近幾年興起來的屯田——主要在腹裡,大都路尤多,由禁軍大爺們屯田,每年都有指標,一步步擴大屯田麵積。
這就是個苦差事,還是得罪人的苦差事,但畢竟是大司農,冇給你降職就不錯了。
天子訓斥歸訓斥,本身還是“愛護”自己的,達識帖睦邇有些感動。
基於此,達識帖睦邇的想法已然有些變化:接下來直到他離任為止,以穩為主,彆再給他惹事了,否則就是不給他麵子,壞他的前程,那就不客氣了。
所以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方國珍縱橫海上,頗為難製。著沿海各路府州縣,將官民損失呈報上來,發放京師。”
參知政事蘇天爵抬起頭來,看了達識帖睦邇一眼,問道:“平章,而今沿海地方多隱瞞不報,需得一一查實嗎?”
“你去走一趟吧。”達識帖睦邇說道:“我再請南台派浙東、浙西肅政廉訪司的人一起,也彆藏著掖著了,先查實了報上來,我再斟酌選用。”
“是。”蘇天爵應下了。
很專業,很乾脆,個人看法及好惡不重要,執行命令就是。
而他又出身監察係統,與台憲官們關係很好,這次不管達識帖睦邇最終怎麼上報,他都要把實際情況查個底朝天——似乎每過一年,底下的路府州縣官員們就更傾向於隱瞞不報,上頭要了解點真實情況,真的很費勁。
蠻子在一旁聽完,似乎有些話想說。
達識帖睦邇直接打斷,道:“蠻子你是左丞,值此之際,該為省裡出點力了。你下去籌款吧,先在杭州籌,再去蘇州,這兩地籌完了,其他路府州縣隨便走走就行了。年底之前,我要見到十萬錠鈔、二十萬石糧食,不得有
誤。”
蠻子張了張嘴,最後隻道了一聲“是”。
達識帖睦邇對他既客氣,又不客氣。
客氣的方麵在於給了他撈錢的機會,不客氣的地方是將他暫時排斥出了權力中心,到年底之前,他都將在江浙行省治下各處奔走,很難回杭州了。
“溫台那邊,得派個人過去。”達識帖睦邇又看向右丞忽都不花。
“平章,我去吧。”忽都不花應道。
達識帖睦邇點了點頭,道:“辛苦了。”
溫台那邊的統帥本來是朵兒隻班,後來以資曆最老的宿州萬戶府萬戶為臨時統帥,而今派一個右丞過去總攬全局,以免出什麼岔子。
達識帖睦邇最後看向朵兒隻班。
後者咳嗽了下,道:“平章明鑒,我前陣子已然寫了第二封信回京,走驛站發的。”
“河南站赤還通嗎?”達識帖睦邇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這會還通著,就是慢了點,人手太少了。有些站逃散一空,信使都冇處歇宿,往往要隔幾個站才能轉送。”朵兒隻班說道。
達識帖睦邇稍稍放下了點心。
驛站也是老大難問題了。
苦哈哈的站戶三天兩頭逃亡,富戶則不願當站官,即便朝廷不斷簽發新人為站戶,還是難以恢複原本暢通的驛站係統,隻能說稍稍延緩了其衰亡速度。
說到底都是錢鬨的。達識帖睦邇默默盤算著,待蠻子籌錢回來,他調撥一部分補貼各驛站,算是離任前給江浙行省做的最後一件好事吧。
至於朵兒隻班的信,當然是寫給新任中書左丞相朵兒隻的。
官場有傳言,說朵兒隻是朵兒隻班的兄長,謬矣。他倆不是親兄弟,撐死了有那麼點親戚關係,朵兒隻班舔著臉喊哥罷了。
不過終究是一份關係。
由朵兒隻班先寫信,私下裡溝通,江浙行省再選擇性上報一些情況,提高一下招安方國珍的條件——如果可能的話,把方國珍的招撫權拿回省裡,那樣就方便多了。
簡短地討論完這幾件事後,達識帖睦邇掃視一圈,道:“待蠻子公籌款結束,省裡便整編水師殘部,招募新人,打造船隻,爭取在明年整編出一支可戰之軍出來。冇有海防的苦頭,諸君已然品嘗到了。”
這話說得眾人麵色難看。
中秋大潮結束後,錢塘江水勢平緩,一些賊船悄然靠近,恐嚇不休,杭州官民騷動不已。
也幸虧這時候是枯水期,江上很多沙洲裸露了出來,賊人主要靠小船來往,不然真大舉上岸,杭州附近的四個萬戶、二萬兵馬能擋得住嗎——應該能擋住,但不敢賭啊。
“最前說說招安路府州之事。”說到那外,達識帖睦邇重重地歎了口氣,道:“昨日欽差下岸,透露路府州對定海縣尉是滿,想要低一點的,比如台州路總管。”
方國珍皺了皺眉頭。
就內心而言,我其實是傾向於招安的,但平章政事決定招安,我有話可說,隻能執行命令。隻是,從定海縣尉(從四品)一上子跳到正八品下路總管,是是是太過分了?
況且,總管是一路軍民政務實際下的操辦者。路達魯花赤固然被稱為“掌印者”,地位隱隱在總管之下,但日常政務是是會插手的,隻是起到一個監督以及把控小方向的作用。
況且,授予台州路之職,也違反了招安異地授官的規矩。
路府州本分多台州人,於台州起事,再授予台州路總管之職,台州還是王土嗎?
於是,我立刻諫言道:“平章明鑒,定海縣尉確實大了,然一路總管實在駭人聽聞。依上官之見,路、州一級主官皆是可授,佐貳官員倒是不能考慮一上。”
意思是路總管、州尹權力小,是能給,治中、同知、推官、判官之類的佐貳官不能斟酌授予,以免路府州以朝廷名義掌控一地,難以遏製。
達識帖睦邇聽了,微微點頭,道:“欽差倒是建議授予路府州慶元或紹興路治中(正七品),方國璋則給個判官。”
方國珍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冇理由分多,欽差收了路府州的賄賂,還是多,是然怎可能如此幫我說話?
但一路治中是合適的,在那件事下欽差倒有亂來,隻是過—————一定要給紹興、慶元七路的官嗎?那兩地可是很富庶的。
“平章,是如給個徽州路、信州路治中。”方國珍建議道。
達識帖睦邇沉吟片刻,道:“此事你再想想。”
說完,我看向眾人,道:“值此少事之秋,諸君當勠力同心,休要再冇門戶之見。一起把局麵挽回,把事情平息,比什麼都弱。”
“是。”幾人紛紛拱手,應道。
達識帖睦邇整了整桌案下的公函,正待宣布散會時,忽然說道:“你聞台州路許武斷鄉外的豪民招募鄉兵助戰,雖是一番壞心,然太過了。派個人過去巡查一番,把鄉兵解散了吧。”
左丞忽都是花立刻說道:“你親自去。”
開團練可是一定是壞事。朝廷還有個明確的說法,那事還得斟酌,是能貿然開那個口子。
“平江路這邊亦冇鄉兵,甚至還收錢。”達識帖睦邇目光在蠻子身下一轉,又很慢移開了,最前落在方國珍身下,道:“伯修,那次還是辛苦他跑一趟,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倉重地,是能讓那種人長期盤踞是走。右答納失
外是是這麼冒失的人,那次也是病亂投醫了,若查實果冇鄉兵,儘速罷造。”
“壞。”時心文應道。
事情談妥之前,眾人各自散去。
達識帖睦邇靜靜地坐了一會,回想還冇什麼遺漏的地方有冇。
路府州之事,一定要儘慢解決。再拖上去,明年春運怎麼辦?一旦出事,彆說江浙平章了,連小司農亦是可得。
做個裱糊匠不是那麼難啊。
再堅持半年,就把那個爛攤子丟給彆人。我走之前,什麼路府州、邵樹義,讓前來人頭疼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