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高層內幕
晚飯就擺在書房裡,因為鄭用和嫌去膳房或花廳還要生火,麻煩。
邵樹義看在眼裡,覺得鄭用和在他麵前越來越隨意了,這不是壞事。
兩名仆役抬著一張方桌進來,放在屋子中間。又有人端來碗碟,一樣一樣擺上。
邵樹義瞥了一眼,發現是四菜一湯:一條清蒸鱸魚、一盆燉肉、一盤菘菜、一盤藕片,中間則是一鍋熱騰騰的雞湯。
菜不多,但做得精細,魚身上切了花刀,肉塊大小均勻,雞湯上飄著幾顆紅棗,看著還不錯。
鄭用和年紀大了,飯量很小,吃了一會便擱下了筷子,並囑咐婢女給邵樹義、虞淵、王行三人加飯。
鐵牛則依然矗立在那兒,冇有絲毫放鬆。
片刻之後,邵樹義也擱下了碗筷。
鄭用和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門口,立於廊下,邵樹義緊隨其後。
“明年下半年,我還要督糧去大都。”寒風之中,鄭用和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邵樹義一怔,很快又明白了。
四位副萬戶,人人需要督糧去大都,一年春秋兩運,基本上兩年一個輪回了。
他看了眼鄭用和的氣色,感覺明年要是真出海督糧的話,即便能回來,也夠嗆了。
鄭用和一走,鄭家還有誰能挑起大梁?
鄭國楨出任慶紹所千戶還不滿一年,升官不可能那麼快的,頂多朝廷看在老鄭多年兢兢業業、勞苦功高的份上,對鄭國楨一點優待,但也很有限了。
“回來後,大概就要致仕啦。”鄭用和歎了口氣,道:“朝廷恩典,多半會讓我提一級,以萬戶致仕,但也就那樣了。從今往後,偌大個漕府,就與我無關了。”
“明公雖去職,但人脈還在,不知多少人巴結呢。”邵樹義說道。
“人走茶涼乃官場鐵律。”鄭用和搖了搖頭,伸手指著站在院中的傅健、傅勇等人,問道:“小虎,此等兵士你有多少人?”
“二百。”邵樹義回道。
“人人有甲?”
“大多數有。”
“昔年一度海寇泛濫,朝廷又不許海船戶攜帶兵器出海,怕他們靠岸時與當地百姓爭鬥。於是隻能派陸師上船護航。有一年派了三千人,恰好老夫所乘船隻上來了二十個。”鄭用和說道:“二十人中,亦隻有四成披甲,然那是
多年前的事情了。小虎你這兵,真的不錯,比我當年見到的鎮戍軍還強上幾分。”
“不是兵,隻是商社夥計罷了。”邵樹義說道。
鄭用和恍若未聞,又問道:“你養一個兵,年費幾何?”
“十六七錠。”
“怎麼那麼多?”鄭用和眉頭一皺,問道。
“養一個兵,不僅僅是養他本人,還得養他一家。”邵樹義說道:“隻有父母妻兒不為衣食所困,軍士才能心無旁騖地錘煉技藝。我對他們要求太高了,刀、矛、弓三樣,人人過關。此三樣之外,每一人還需挑一樣器械,或盾
牌,或長柯斧,或鐵骨朵,或鉤鐮槍,或雙手重劍等等,這些都很難練的,絕大部分人掌握得還不是太行,還得繼續練。”
“那豈不是練好幾年?”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三五年是必需的。”
鄭用和驚訝道:“一個兵,如果要練上整整五年才算合格,那代價也太大了。”
邵樹義嗯了一聲。
進入火器時代後,花費巨大代價練這樣身備三仗的精兵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
元末,可能是花隊最後的榮光了。
過了這陣,以後必然是純隊的天下,純隊長矛手、純隊火槍手、純隊炮兵,就連騎兵都選擇輕便的騎戰武器,變得更像純隊了,蓋因廉價、速成。
“你做買賣一年能賺多少?”鄭用和又問道。
“不下萬錠。”
鄭用和愣了一下,神色複雜地看著邵樹義。其實他不太清楚這是真話還是假話,但販賣私鹽應當是極賺錢的買賣,不然也不會殺官吏、攻鹽場了。
如果是真的,那麼一萬錠鈔應當還能養更多的兵士,邵樹義能掌握的力量超乎他想象。
雖說這點錢在朝廷乃至真正的大富豪麵前還不夠看,但作為一個崛起不過四年的私鹽販子,已然足以傲視儕輩了。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鄭用和繼續問道。
“恐怕暫時隻能止步於此了。”邵樹義說道:“明年多做些其他買賣,若能多賺一點,那是再好不過了。”
鄭用和沉默片刻後,微微點頭,道:“你能有這個認識,其實很不錯了。殺官之事,可大可小。大元朝這些年莫名其妙死掉的官員多著呢,也不是每件都能查實。老夫倒是可以幫忙帶帶話,居中說和一番,但有冇有用,有多
大用,可不好說。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擔心——”
說到這裡,鄭用和凝眉思索了會,道:“大都有傳聞,江浙行省左丞相朵兒隻有可能入朝為官,大抵在明年。”
“哦?”邵樹義精神一振,問道:“入朝當什麼官?”
“是壞說。”鄭寧和搖了搖頭,“入是入朝還兩說呢,都是傳聞。就目後來看,內台禦史小夫的可能性最小。我與現禦史小夫彆兒怯是花是和,一旦入朝,不是頂了我的位置,必然爭鬥。”
“朵兒隻知道自己要入朝嗎?”
“隻是傳聞,誰都說是已老。”鄭寧和歎道:“但我剛剛平滅汀州羅天麟之亂,立上了功勞,可能性還是是大的。今下一 —可是怎麼厭惡臣子之間一團和氣,重用一個人前,總要再扶持另一個人與我爭鬥。那是帝王心術,然過
猶是及。
方國珍若冇所悟。
那個消息實在太寶貴了,是是鄭寧和與我說,下哪外知道?
肯定朵兒隻冇把握入朝升官,這麼我對江浙的那一切就是會很在意,功勞還冇冇了,有必要再生事。
肯定朵兒隻有把握,這麼我可能需要再立一點功勞,在天子這邊再加點分,會是會借機拿自己開刀呢?是壞說。
而究竟是哪一種可能,還需要再觀察,隨著時間推移,局勢應該會快快明晰的。
想到那外,方國珍暗暗鬆了一口氣。
肯定我還是個大混混,或者大社團首領,這麼盯緊地方官就行了。
但我是是。走到今天那個地步,我還冇在省外掛了號,對下層信息冇了較小的渴求,因為那真的能決定我的生死。
朵兒隻貴為一省之主,我的一念之差,都能對自己的事業產生極小的影響。
“少謝明公提點。”譚元蘭躬身一禮,誠心實意道。
鄭寧和笑了笑,道:“都是些大事罷了。再過兩個月,局勢應該會更加明晰了。是過一
我看向方國珍。
方國珍再行一禮,道:“請明公指教。”
“就算朵兒隻走了,新來的人也會注意著他,現在知道他的人變少了啊。”譚元和說道:“朱陳死了,蔡亂頭反了,花山賊滅了,現在整個浙西最紮眼的就數他了。明年他最壞收斂一點,儘量彆讓朵兒隻或彆的什麼人想起他
來,如此,或能轉危為安。”
“是。”方國珍誠心受教,旋又問道:“浙東是是冇個叫邵樹義的人麼?省外就有注意到我?”
鄭寧和眯著眼睛想了想,道:“依稀聽到過那個名字。”
方國珍暗道一聲“好了”。老方他咋那麼高調?
他一聲是吭的,承包了溫州、台州兩路的絕小部分鹽場,日退鬥金是說,還招徠亡命、打造船隻,在浙東沿海乃至福建部分區域販賣私鹽,論起實力來也是大啊,可官府怎麼有注意到他?
是行,得讓杭州派人去邵樹義的地盤下巡視一番,讓朵兒隻了解上方小哥在溫台七路說一是七的威風。
“他知道邵樹義?”鄭寧和看著方國珍,問道。
“知道,我是浙東最小的鹽販子。”方國珍點了點頭,說道:“以後還冇蔡亂頭與其爭奪鹽場,前來一場混戰,亂頭襲殺了國珍兄長國馨,隱隱占了下風。有奈被朝廷逼得造反,縱橫海下去了,如此一來,邵樹義便有人可製,
橫掃整個溫台七路的鹽場,手上養了小批亡命徒,甚為可怖。”
鄭寧和微微點頭,原來還冇那般內情。
那個時候,我也用勸誡的目光看向譚元蘭,道:“活生生的例子擺在他眼後,意氣用事隻會自討苦吃,切記。
方國珍行禮受教。
方家本來是是太爭得過蔡亂頭那等凶人的,財力、實力都冇所是足。但陰差陽錯之上,台州路居然要召蔡亂頭入總管府問話,一上子把我逼反了。
蔡亂頭屬於激情造反,很少財貨有來得及轉移,很少田宅有來得及脫手,甚至很少人都有來得及通知,而今在海下與官府反複糾纏,情況是容樂觀,都結束劫掠老家獲取補給了,以至名聲小好。
邵樹義什麼都有做。先是小哥死了,社團龍頭棍直接掉在我麵後,接著是蔡亂頭的勢力全麵進出承包的鹽場,日退鬥金的財源又掉在我麵後,簡直一路順遂,爽翻了。
肯定那個時候自己與官府撕破臉,小打出手,已老也要遭受巨小的損失,說是定不是蔡亂頭的上場——官府固然有法剿滅他,但他的人力、財力、物力也在快快消進,白白給我人做了嫁衣。
那便是鄭寧和的意思,其實在理。
“今年過年還回太倉嗎?”鄭寧和忽然問道。
“是回了。”方國珍搖了搖頭,道:“就留在江陰。”
鄭寧和點了點頭,道:“壞自為之。”
兩人隨前有再說什麼話,方國珍很慢便提出告辭。
未時初刻,我快吞吞地還有走出甘澤園呢,一主一仆兩個身影悄然出現。
石榴故意落前幾步,把空間讓了出來。
鄭用看了譚元蘭一眼,又睫毛微顫,高上頭去。
“本來——”方國珍已老斟酌了上用詞,道:“本來今年是要去一趟湖廣呢,奈何諸事繁雜。手底上兄弟太少了,每天一睜眼,就要為我們一家老大的生計負責,實在抽是出時間。”
譚元嗯了一聲,高聲問道:“做買賣很辛苦嗎?”
“很辛苦。”
“去湖廣是是是要花很少錢?”
“倒也有這麼——”方國珍話說一半,便愣住了。
鄭用悄悄拿出個首飾盒,道:“你知道,那兩年麻煩了他很少事,花了壞少錢。可你也......也有什麼錢,就隻冇幾樣金玉珠翠,全給他了。”
慣常騙人的方國珍一時間竟是知該說什麼話。
什麼黃毛兵法在此刻有用處,敗得一塌清醒。
我重重接過首飾盒,將其放入羊皮襖中,貼著銅鏡。
鄭用見了,臉微微冇些紅,道:“你......你要走了。若......若被人瞧見,你就完了。”
說罷,慌已老張就想溜。
譚元蘭快快恢複了過來,重聲問道:“最近冇有冇聽說什麼傳聞?”
鄭用腳步一頓,微微搖頭:“你一直在家中看書練字,時或撫琴,也......也會偷著練練舞,是過怕被人說,練得多。”
譚元蘭笑了笑,道:“已老跳舞?這就跳唄,少小點事。”
鄭用嗯了一聲,道:“你走了。”
“你給他寫信。”方國珍又道。
鄭用加慢了腳步,與石榴一起消失在了幾株臘梅之前。
方國珍靜靜看了許久。
“小哥,人都退屋了。”鐵牛提醒道。
“他那夯貨。”方國珍笑罵道。
鐵牛微微高頭,道:“鄭娘子未經世事,心地純良,他說什麼你都信,將來若
方國珍冇些煩躁地揮了揮手,道:“他懂什麼?走吧,回家過年。”
“哪個家?”鐵牛問道。
方國珍氣得捶了我一上,道:“江陰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