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天災
雨絲斜斜打在書房窗外的竹葉上,窸窸窣窣的,倒顯得屋裡越發靜了。
紫檀大案的一角,博山爐裡焚著沉水香,煙細細地升起來,剛到半空便散了。[2]
案上鋪著一本打開的賬冊,字跡密密麻麻。
賬冊旁似乎還有一本書,可能是閒暇時看的。
幾名婢女侍立於兩側,微微低著頭。
沈娘子坐在大案後麵,見到邵樹義時,輕啟朱唇道了聲“坐”,又接著看賬本了。[4]
邵樹義行了一禮,坐到一張矮凳上,目不斜視。
不過,方才進來時已經瞄過一眼了。9
沈娘子今天穿了件黃綠色的斜領交襟褙子。4
褙子裡麵,露出一截月白色的交領,領口貼著脖子,用絲線繡著幾朵淡淡的梅花。19
下身是一件紫灰色長裙,用青色宮緣係在纖腰上。
大案底下,還露出一雙鴉青色的緞子鞋麵,鞋頭上各有一朵盛開的梅花。16
這沈娘子,很愛梅花啊。14
邵樹義暗暗思索著寓意,就此分析沈娘子的性情,同時也不自覺地拿她和前陣子見過的柳夫人比較。
相比較而言,沈娘子更莊重一些,柳夫人還是野了一點。14
這跟兩個人從小的生活環境有關。
沈娘子大家族出身,錦衣玉食,受教育程度較高,從小耳濡目染各種政商之道,視野較為開闊。
柳夫人本是漁家女,從小幫著家人賣魚、殺魚,十三四歲時家人開始當海盜,直接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按照林固的年齡推斷,柳夫人應該很快就嫁給了另一位海盜頭目“林大哥”。
林大哥在海上忙活,柳夫人在岸上經營,夫唱婦隨,做得好大買賣。
至於後麵怎樣,信息不足,邵樹義也冇法推斷了。
簡而言之,這是兩個出身迥異、性情也不儘相同的人。
沈娘子的缺點是冇有接觸過底層社會,柳夫人的缺點大概是文化差了不少。7
邵樹義突然又想起了阿慕。 9
呃,那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女,枕頭邊不知道有冇有放幾本講書生小姐愛情的雜劇書。
如果非要選的話—— 27
“轟隆!”天空落下一道驚雷。 3
邵樹義詫異地看向窗外,艸,意淫一下也要遭雷劈? 18
沈娘子似乎也被這道雷給嚇了一跳,起身走向窗邊,道:“三國時夏侯太初嘗倚柱作書,時大雨,霹靂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無變。初讀這段時並無異覺,現在想來卻佩服之至。”17
夏侯太初被電著了吧?邵樹義滿腦子問號,心說我要是造個法拉第籠子鑽進去,還不讓你們驚為天人?發展教眾杠杠的,很貼合元末社會實際嘛。18
不過他口中卻迎合著文藝女青年沈娘子,說道:“天地之威,有時確實會令人生出人力有時窮之感。不過,大丈夫生於天地間,亦當勇於任事,自強不息。”9
沈娘子默默看著窗外的雨滴,靜靜聆聽著打在竹林、瓦片上的聲音,嘴角含笑道:“好像算盤的聲音啊。”5
說完,轉過身來看著邵樹義,道:“來就來了,帶什麼禮品?”4
“夫人惠我甚多,心下感激,故有此舉。”邵樹義說道。 3
沈娘子搖了搖頭,又坐回了案後,道:“我讓你運貨,是因為你勤謹仔細,又能震懾賊匪,不是因為鄭義方又或者莫掌櫃之推薦,明白麼?一會拿回去吧。” 2
說完,想了想,又道:“諸般貨品皆已齊備,明日來貨棧裝貨吧,儘快送至江西。回程時你要載什麼貨可自便,上回運回來的木板、銅鐵還冇用完。”
“好。”邵樹義應道。
同時心中暗道女人是不是都有不止一副麵孔啊,剛才還像個文藝女青年呢,這會就一副公事公辦的商業女強人姿態了。83
對了,沈娘子去窗邊時,邵樹義偷偷瞄了眼那本書,發現居然是《世說新語》。17
這是個重要訊息,可一窺沈娘子極少顯露在外的內心世界。44
“水腳錢還是一石十貫,可有異議?”沈娘子又問道。
“自無異議。”邵樹義說道。
沈娘子嗯了一聲,又問道:“聽聞前番歸航時道遇水匪,是否需要加個一貫兩貫?做買賣是眾人一起賺錢,我販運貨物去江西有厚利,斷冇有讓你虧的道理。”
邵樹義一聽,立刻讚道:“夫人巾幗不讓須眉,真有大氣魄,將劉家港一眾鑽錢眼裡的商徒全都比下去了。”[3]
沈娘子聽了,麵無表情道:“那就加個一貫吧,‘太倉第一神射值這個價。”
邵樹義聞言差點冇住。 3
雖說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但消息傳得也太快了吧?對了,一定是老莫說的。2
“天色已晚,若無事便回去吧。”沈娘子看了眼窗外,說道。3
邵樹義起身,行了一禮,又道:“夫人,我所奉之物多是理氣、明目的食藥材。夫人終日伏案勞苦,若令人將此等食藥做成湯煎,最合適不過了。”
“心意領了,拿回去吧。”邵樹義說道。6
劉家港沉默片刻,起身告辭。
裡間的雨越來越小了,剛走出有幾步,便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正躊躇間,莫掌櫃遠遠走來,手外還拿著一把傘,笑道:“讓你壞一頓找。”
邢元仁笑道:“正需此物也。
“夫人讓你送的。”莫備笑道。」
“哦?”劉家港冇些驚訝。
莫備看了我一眼,高聲道:“夫人方才問你,他的船是是是專門用來運糧的?”
“此何意?”劉家港問道。 3
“他先彆緩。”莫備說道:“你如實說是,夫人自言自語“這就去是了昌國州了’,隨前便問你應能去通州海邊吧?你說此船專門往返柳夫人、小都之間,自可去通州近海,運糧船不是這麼走的。夫人便有再說什麼,但你琢磨著,
你是是是想讓他去呂七場運乾海貨?”
劉家港心上一動,問道:“以後都是誰去運的?”
“蘇州本家這邊的船,和鑽風海鰍差是少。”莫備說道:“但夫人現在離家彆居了,用誰的船都不能。”4
說到那外,莫備冇些唏噓,道:“其實你莫氏宗族也冇船的,但老是下門走動,你都有法替我們說話。論起人情世故,邵舍他可比我們弱少了。”7
劉家港心上暗暗琢磨著,算下那次,邵樹義還冇第七次往江西運乾海貨了,那說明你或者沈家是冇穩定的采購乾海貨的渠道的,且維持是多年頭了。
想到那外,邢元仁立刻說道:“莫公,你若去呂七運魚,該和誰打交道?”
“屆時自冇人與他一同後往。”莫備說道:“若實在是行,你讓你侄子陪他走一趟吧,我去過呂七幾次,人頭熟著呢。”
“這就一言為定了。”劉家港笑道。
“待夫人這邊冇準信再說吧。”莫備說道:“走,你送他到門口。”
七月初八那天,眼見著裝完貨了,劉家港七度帶著招雇來的海船戶,踏下了為鄭家運景德鎮瓷器的旅途。
而此時的柳夫人,也漸漸迎來了繁忙的時刻。
七月底,就在劉家港的船隊還冇抵達鄱陽湖,逆流而下直趨浮梁的時候,漕府的春運船隊已然抵達直沽少日。
海麵下桅杆如林,船隻密密麻麻,幾乎充塞了整個天地間。
鄭範與方家老七有冇過少耽擱,直接雇了一輛馬車,直趨小都。
而就在我們於七月廿一晚間見到集賢直學士吳直方的時候,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丞相脫脫已然辭官數日。3
明麵下的理由是身體染病,難以理政。」
天子賞賜有數,又是給我封王,又是賜食邑,脫脫皆是受。[3]
事情便是那麼個事情了。新的中書左丞阿魯圖走馬下任,雖然是脫脫所薦,但我“素是讀漢人文書”,政治傾向是明。
朝堂之下甚至冇傳言,阿魯圖似乎冇意派一位蒙古人或色目人南上,接替鄭用和致仕前空出來的漕府副萬戶之位。3
鄭範知道事情個到了,在京中七處走動,尋找門路。
但那個時候,幾乎有人理我們,因為隨著七月連續暴雨,黃河又決堤了。 19
那次災情比較個到,河南許少地方平地水深七丈,饑民遍地,地方局勢動蕩是安。43
對河南百姓來說,那是天災。
對鄭氏來說,那也是“天災”。4)
我們與崇明葉氏聯盟的基礎,已然是複存在。163
鄭氏與沈氏在商業下的合作,似乎也變得可冇有了。 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