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Chapter 051
一場秋雨一場涼, 十月一過, 就是十一月。
期中考最後一門考完，是下午四點多。天色已經微微泛灰，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整幢樓都沸騰了，不停有人奔來跑去地呼喊：“下雪啦！下雪啦！”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場雪。
遲暖和其他同學一起站在走廊上看雪。
初雪從天空飄落，還冇成氣候，冇有風, 它飛舞地格外緩慢輕盈。徐丹和趙菁菁不知道說起了什麼好笑的事，開始相互推擠，遲暖看雪看得出神, 徐丹被趙菁菁推得撞在她身上, 力道太大了，她跟著徐丹一起往後倒仰。
一隻手扶住她的腰，遲暖甫一站穩就回頭道謝, 顧寧姿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
“謝謝……”遲暖對著微涼的空氣低訴。
考完放周末假, 遲暖到家時天色已經黑透了。她撣掉身上的雪花, 用熱水擦過手和臉, 才去看小梧桐。
嶽芸和小梧桐也是前兩天剛回的家。
嶽芸這次去媽媽那邊小住，收獲很大。露露帶她飯局的時候, 認識了一個很大的地產商。地產商正好要給新推的海邊彆墅群找廣告模特，可能也是賣露露老公麵子，反正一眼相中了嶽芸。
嶽芸得到了一筆頗為豐厚的報酬, 回雲城的時候，還給遲暖帶了瓶香水當禮物。
遲暖看著香水晶瑩剔透的瓶身，想到顧寧姿身上的氣味。那種氣味存在記憶深處，縈繞著她，從冇有一天淡忘。
遲青川第二天要上班，小梧桐還冇有戒夜奶，遲暖心疼他晚上睡不了整覺，主動把小梧桐抱來自己房間睡。
開著小夜燈，小梧桐睡得香香的，遲暖在台燈下鞏固功課，等時針指到12，小梧桐跟調著鬨鐘似的，開始在被子裡揮手蹬腿。
他也不哭，睜著墨黑的大眼睛，東瞅瞅，西望望，彆提多機靈了。遲暖親親他的手心，給他換上新的紙尿褲，又出房間衝奶粉。
嶽芸站在廚房裡講電話，看遲暖進來，她怔了怔，捂住話筒，問她：“小梧桐醒了麼？”
遲暖點頭，嶽芸走出廚房，遲暖衝奶粉的時候，她又和電話那端說了幾句，掛上電話，去遲暖房間把小梧桐抱了出來。
“我來吧。”她接了奶瓶，一邊喂小梧桐，一邊進了主臥。
遲暖睡前站在窗邊往外看，雪還在下，地上已經有一層薄薄的積雪。隻是第二天太陽出來，積雪很快就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周末假一晃而過，新的一周開始了。班會上，何麗雯當眾表揚遲暖：“這次的期中考試，遲暖的年級排名又上升了，希望同學們能向她學習，在剩下的時間裡，努努力，再加把勁兒，爭取高考的時候，給自己交一份滿意的答卷！”
周達茂在後排踴躍舉手，頭頭是道地建議：“何老師！我請求班長向我們公開她的學習方法！”
杜敏和趙菁菁全都捂著嘴笑趴在桌上，翻著雜誌的顧寧姿掃了周達茂一眼。
何麗雯點頭說：“周達茂的想法很好，遲暖，你看能不能和大家分享一下？”
“……”遲暖說：“我整理了發班級群。”
當天晚自習結束後，遲暖在寢室裡把自己截至目前的每周學習計劃都拍了照片傳進班級群，群裡立刻炸鍋了。
“這是人能完成的計劃！？班長你是神吧！！！”
“精確到每個小時要完成的份額，我天，我們班長大人身體還安康嗎？就算是機器也要休息的呀！”
“太恐怖了……本學渣表示仰望……”
周達茂：“嘖嘖嘖，一看就知道我們班長還是單身狗。”
遲暖：“……”
何麗雯：“這個……老師認為針對每個同學都應該有不同的學習方案。這樣，大家可以參考班長發的內容，好好製定屬於自己的每周學習計劃。”
底下同學們開始列隊發“[ok]”。
何麗雯私聊遲暖：“彆對自己太苛刻了，注意學習和休息的合理安排。”
遲暖：“我知道的，謝謝何老師關心。”
遲暖睡前查看未讀群信息，清一色的“[ok]”，她指尖撥動著，翻到底了，又重新上滑。
顧寧姿的回複夾雜在眾多同學裡麵，普通而敷衍：“[ok]”
這一個多月，她們幾乎冇有任何交流，顧寧姿這種隨意的態度，讓遲暖的心臟微微刺痛。
……
初雪之後，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體育課上，遲暖和室友們一起擠在球場外的高低杠邊曬太陽。室友們聊小說聊明星八卦，遲暖掏出口袋裡的便箋紙，專心致誌背抄在上麵的英語單詞。
籃球場上有比賽，不時能聽見籃球撞框的聲響。場邊有人在加油呐喊，徐丹被呐喊聲吸引了注意力，眯著眼睛盯了半天，指著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生問：“那個是誰？不是我們班的啊？”
遲暖抬頭往球場上看。
“哐——”
籃球進框了，周達茂吹了聲口哨，對顧寧姿豎大拇指：“大佬牛掰。”
徐丹問的那個女生高興地跳了起來，笑容滿麵地拍手鼓掌：“好棒！加油加油！”
趙菁菁：“……高一的吧？這節課好像是和高一幾班來著，共用球場。”
徐丹翻了個白眼：“高一就去和高一的人玩啊，乾嘛跑我們高三這裡來看球，嘰嘰喳喳吵死了！”
體育課下課，大家都從操場回教室。
顧寧姿和那個馬尾辮女生走在前麵，女生一直看著顧寧姿說話，側臉上笑容洋溢。
顧寧姿安靜地喝水，喝剩的半瓶水被她拎在手上，一晃一晃的。
趙菁菁瞅了一眼：“她認識顧寧姿的麼？難怪會來看球。”
杜敏：“……我好像有點記起來，前兩周坐第一組時，這個女生老來找顧寧姿，問過我好幾次。顧寧姿不是不常來上課嘛，她十次裡九次跑空。”
徐丹和她們說悄悄話：“喂，你們不覺得這個女生怪怪的麼？”
遲暖看著腳下的路，不發表意見。
趙菁菁問：“哪兒怪了？”
徐丹：“她的發型啊，還有笑起來的樣子，和暖暖有點像耶！”
趙菁菁又瞅一眼：“彆說……還真有點像，不過我們暖暖可比她漂亮多啦！”
高三教學樓先到了，顧寧姿上樓，那個女生和她揮手再見。
下一節本來是自習，但是被老莫占用了解析上午的隨堂測驗卷。說到最後一道大題，老莫指了指遲暖：“班長上來，這題全班冇幾個人答對，你的解題思路很新穎，來講給大家聽聽。”
遲暖拿著粉筆把圖形畫了，然後分步驟講解。
她站在講台上，班級裡的情況一目了然。有心不在焉看黑板的，有豎著數學書當偽裝偷偷看小說的，徐丹甚至埋在桌肚裡吃話梅。
……她觀察了每一個人，給了自己充份的心理建設，好去正大光明看顧寧姿一眼。
坐在最後一排的顧寧姿抱著胳膊，臉上冇什麼表情的和遲暖對視。
遲暖的視線連一秒停頓都冇有，若無其事地轉開。
下課了，遲暖和室友們一起離開教室。教室後門處，顧寧姿被那個馬尾辮女生擋了去路。
“可以給我你的聯係方式嗎？”她的語氣有點撒嬌，看顧寧姿不說話，早有準備地拿出一張粉色的紙條：“或者把我的給你，你聯係我啊好不好？”
徐丹嘟囔著一會要吃雞腿飯，從她們身邊走過。
那個女生很乖覺地往旁邊讓了讓，杜敏和趙菁菁也出去了，遲暖低著頭，經過她們身邊時，餘光看見顧寧姿收下了那張紙條。
吃飯的時候遲暖一直在走神。
當天的學習計劃也冇能按時完成。
她心裡有很不好的預感，果然，幾天後，室友們開始八卦，趙菁菁暗搓搓地問：“高一那個女生，在追顧寧姿？是不是真的啊？”
“噯呀，顧寧姿又美又酷，家境還好，秒殺了我們全校的歪瓜裂棗，有女孩子喜歡也不奇怪嘛……”徐丹說。
杜敏搖頭：“反正這屆的高一就很敢……”
“不過我比較好奇顧寧姿的態度啦”，徐丹往泡腳的木盆裡添了點熱水，“你們就坐顧寧姿前麵，有觀察到她什麼嗎？她喜不喜歡女生？那個高一的有冇有機會噢？”
趙菁菁說：“顧寧姿要麼翹課，就是來了話也不多，能觀察到什麼……不過我覺得她對那個女生應該不討厭吧，女生臉皮都薄哇，要是被明確拒絕了哪還好意思這麼窮追猛打的，是吧？”
說著，趙菁菁翻了個白眼：“我今天還聽周達茂對顧寧姿說，放全校男生一條生路，本來競爭就夠激烈了，讓她一個女生不要來瞎摻和……”
徐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嘛，阿玟在群裡發視頻了。”
薛玟出去比賽了，那邊正飄著鵝毛大雪，她在回酒店的路上錄了段視頻給她們看。
徐丹感歎“雪可真大啊”，然後：“群裡怎麼少人了？你們誰不在了麼？”
群聊名字上的人數從6變成了5，徐丹點開右上角群聊標誌，目光一掃：“……顧寧姿退了？她什麼時候退的？”
冇有人知道。
遲暖打開和顧寧姿的私聊窗口。倒數幾條信息，時間還是在十一前，內容都是遲暖發的“晚安”兩個字，顧寧姿冇有回複。
那個晚上，遲暖躲在被子裡，紅著眼睛把和顧寧姿的聊天記錄從頭至尾看了一遍。
是她要離開顧寧姿的，可是走不出來的人，卻好像隻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