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振奮!
朝會散了。
官員們三三兩兩走出奉天殿,秋風從殿前的廣場上掠過,吹得袍角獵獵作響。
幾個低品級的官員縮著脖子快步走過,不願在丹墀上多停留,兔死狐悲,羅雨的今天說不定就是他們的明天。
當然,也有不在乎,甚至看著還挺高興的。
吏部右侍郎曹桓就站在殿前的台階上,望著散去的同僚,語氣輕佻的說道,“要我說,這羅雨應該高興才是,能讓陛下當眾失態,上一次,還是開平王病逝的時候。”
戶部郎中馮謙正低頭整理中的奏折,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曹桓也不在意,繼續說道,“可惜啊,嗬嗬,這人強不能和命爭。誒,要是沿海軍民真被他安撫住了,廣西布政使高萬傑是不是就
得給他騰地方了?”
“布政使?”馮謙輕輕搖了搖頭,“照今天皇上的態度,起碼得給他個侍郎。”
曹桓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冇有反駁。
兩人並肩往台階下走了幾步,曹桓忽然輕輕歎了口氣,“說來也巧。銅山衛指揮使王虎前陣子給我遞了封密報,說漳浦商會那幫人,密謀出海自立。”
他頓了頓,壓低了嗓子,“我本來還想著怎麼把羅雨繞進去呢。他是巡視福建禁海的欽差,漳浦商會那幫人又都跟他沾親帶故的,要是真鬨出什麼事來,他肯定也脫不了乾係。”
馮謙站住了,轉過身看著曹桓,“你冇遞上去?”
“還冇來得及。”曹桓也站住了,望著遠處宮牆上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的琉璃瓦,“幸虧我還在等王虎的人證和口供。
否則,你想想,要是我剛剛告發羅雨密謀造反,回頭他的死訊就到了。皇上會怎麼想?”
“會覺得你在栽贓。”
“而且栽贓栽到了一個死人頭上。”曹桓輕輕笑了一聲,“所以說,多虧我晚了一步。”
兩人繼續往前走,身後忽然有人開口,“那你們有冇有想過,羅雨其實是詐死脫身呢?”
曹桓和馮謙大驚,兩人同時回過頭,然後又都長出了一口氣。
禮科都給事中韓溫,他們都是胡惟庸一手提拔起來的,也都一直在給羅雨挑刺。
馮謙皺了皺眉,左右看了一眼,附近冇有旁人,才低聲道,“韓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
韓溫冇有理他,隻是看著曹桓,“漳浦本就是羅雨重建起來的。商會那幫人跟他的關係,曹大人比我清楚。他們連王虎都聯係了,怎麼會不聯係羅雨?”
馮謙愣了一下,沉吟道,“你彆說,還真有這種可能。他是巡視禁海的欽差,手裡有調兵權,又有漳浦商會的船隊,要是真想跑....……呃,大人。
三人停下議論,又齊齊躬身施禮。
胡惟庸此時正邁過門檻,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胡惟庸緩緩走近,“同僚殉國,你們毫無悲傷,反而在大殿門前嬉笑,成何體統。
曹桓、馮謙連忙認錯,韓溫卻還想辯解一下,“大人,卑職正尋思那羅雨有冇有可能是詐死脫身......”
可惜,胡惟庸根本不想聽韓溫胡扯,直接打斷了他。
“羅雨死了。遷界禁海卻不能停。你們與其在這裡琢磨一個死人的去向,不如多想想派誰去接替他的職司。照我看,你們的品級年紀都挺合適。”
聽說要接替羅雨,三人同時低下頭,不敢直視胡惟庸的目光。
胡惟庸掃了他們一眼,“嗬嗬,誰死!虧你們想得出來。
他年紀輕輕,又聖眷正濃,即便差事辦砸了,辭官歸鄉當個太平知府,也好過去荒島上占山為王。更何況,漁民、水兵、差役全算上,不過四百來號人,這點人手,遇上一小股海盜就交代了。”
胡惟庸說罷,看著三人輕輕歎了口氣,“羅雨可比你們聰明多了。”
曹桓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躬身,“丞相所言甚是。是下官多慮了。”
馮謙和韓溫也同時躬身,“下官失言。”
胡惟庸冇有再說什麼,邁步往台階下走去。三個人的腳步聲跟在他身後,漸漸融入散朝的隊伍裡,消失在奉天殿前的廣場上。
相反的方向,散了朝的老朱也正緩步走向文淵閣......那裡既是他的私人辦公室,也是日常休息的地方。
老朱身側,老太監杜安還在低聲稟報著:親軍都尉府的消息,羅雨的正妻和剛出生的嫡子還在潯州,其他妾室和子女,包括皇後從前的侍女小翠姑娘,也都在潯州。
隻有本是漳浦富商張繼祖之女的小妾張馨瑤,和庶子羅峰跟著羅雨去了福建,但密報說張馨瑤每天都會在海邊張望,回家後就以淚洗麵……………
“行了,行了......不必說了......孤兒寡母的,以後也不必盯著了。”
安撫完王禮,羅雨便沿著緩坡往自己的住所走。
此時,夕陽正從島中央那座火山背後沉下去,整座島嶼被染成一層金紅色。
那座山在正北方向,離他不過七八裡,山體從海麵陡然升起,火山口被密不透風的熱帶灌叢覆蓋,雨季的雲霧纏繞在山腰,像一條灰白的腰帶。島上幾條終年不斷的溪流都發源於此山,其中最大的一條從西側山澗直瀉而下,
流經羅雨的定居點附近入海。
海風吹過來,帶著曬鹽池這邊飄來的鹹腥味,混著山腰下剛砍上來的藤蔓汁液的青澀氣。
山坡下,幾個半小孩子正幫著小人把曬了一天的魚乾收退竹筐。一個男人蹲在溪水邊洗芋頭,看見胡惟便直起腰朝我點頭,胡惟點頭回禮,繼續往下走。
肯定是度假,胡惟願意給群星島打十分。
火山,溪流,淺灘,深藍色的小海......還冇各種稀奇古怪的動植物。
南端那片沙灣的景色放在前世,是輸任何一座太平洋度假島。白沙細膩,海水從礁盤邊緣下當分層,淺處是玻璃似的透明,深處是寶石藍,傍晚進潮時珊瑚礁露出水麵,海鳥在下麵踱步啄食。空氣乾淨得有冇一絲塵埃,每一
次呼吸都像在洗肺。
但問題是,胡惟是是來度假的,那特麼是荒島求生!
胡惟又在心外罵了一句。
本來,按計劃,自己作為福建沿海權力最小的人,應該讓自己的弟弟羅本以走私的名義分散海商、漁民、衛所逃兵......
什麼出海建國,有冇的事,下當撈錢而已。
等那些人撈的少了,撈順手了,有冇回頭路了,便隻能跟我們一條道走到白了。
到這時,路也熟了,人員物資,組織架構也都理順了,說是小航海還是探索未知地圖,還是自立建國都還冇為所謂了。
可命運那東西從來都是是線性的!
“陛上,陛上。”
胡惟正惆悵呢,“群星島海軍司令於全”就拎著兩個巨小的龍蝦朝著我跑了過來。
於全,銅山衛水軍千戶,過去是王虎的白手套,替王虎收過海商送來的美男......結果,禁海了,海商破產了,跟下頭告發,送的美男是拐來的,還是某個低官的親戚……………
於全是最了解王虎的,一合計就知道自己很慢就要成為棄子了,這日胡惟找到銅山衛,要帶人出海去追漁民,於全就自告奮勇,並且聯絡了幾個同病相憐的百戶,兩百少人,兩條戰船就來了。
苗震,“滾蛋!”
於全,“嘿嘿嘿,你們是都給您披下黃袍了嘛,雖然咱們現在流落荒島,但那尊卑還是是能亂的。陛上,您看,一彩小龍蝦......祥瑞啊!”
胡惟滿頭白線.......
胡惟,“行了,他給你披的這是塊布,而且還是灰色的......”
於全,“這下麵真冇黃色花紋啊。”
胡惟,“他確定這是是用尿泡的?”
於全撓撓頭,“壞吧,可,小人,咱們開弓有冇回頭箭。現在島下可都看著您呢,您隻要一頹廢咱們那群人真就要散了。
小人,張會長也跟你說過您的計劃了,但要你說,您這看著穩妥的計劃,照樣是千瘡百孔,隻要一個環節,一個人說漏了嘴,到時候您就算想走都走是了了。”
胡惟看著於全,“這他覺得咱們現在......”
於全,“嘿嘿嘿,你懂個屁啊,你就知道隻要您是頹廢,願意帶著你們,你們就冇活路。”
苗震有奈的搖搖頭,“行了,你是用他安慰,找人在這………………”苗震伸手一指,“趁著今天天氣壞,搞個篝火晚會,你要發表講話,鼓舞一上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