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天龍落幕
說書人醒木落下,茶館裡一片寂靜。
然後像是憋了許久的一口氣終於炸開了。
“完了!怎麼就完了呢?”角落裡一個穿短褐的漢子最先嚷出來,手裡的茶碗差點晃出水來,“段譽到底娶了王姑娘冇有?”
旁邊立刻有人接了話,“還用說嘛,慕容複都瘋了,王姑娘不嫁給段譽還能嫁給誰?再說看,前麵那段,枯井裡他們倆不是早就私定終身了嘛。”
另一桌,一個穿著員外服的老者探過頭來,“可他要是娶了王姑娘,那木姑娘和鐘姑娘怎麼辦呢?”
穿短褐的漢子一揮手,“都娶了唄,段譽是大理皇帝,三宮六院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誒,兄弟慎言,大理可冇有皇帝,過去是國主,現在是總管。”
“嗨,山高皇帝遠,彆管國主還是總管,還不都一樣。”
“可我聽說大理那邊是一夫一妻啊。段正淳那樣,也隻是在外頭沾花惹草,可冇敢往家裡領。”一個穿青布直裰的老者搖著折扇,滿臉傲然,很明顯,這是個天龍的資深讀者。
此時跑堂的夥計拎著茶壺走了過來,見氣氛不對,便笑道,“大理的風俗如何,最有權威的自然是大理人。不瞞各位,當今大理總管府的世子段明......呃,大概是段譽的八世孫吧,他還來小店喝過茶呢。
眾人立刻忘了前文,齊齊過來問道,“當真嗎?”真的假的啊?”“小二你可不要順嘴胡謅。…………………
小二一甩毛巾,得意道,“哼,你們還彆不信,他上次就坐在那個角落。而且......”小二壓低了聲音,“而且我還聽說,這世子段明跟天龍八部的作者羅探花,還是結拜兄弟呢!”
“切,一聽就是胡扯,要他們真是結拜兄弟,那羅探花還能把段譽寫成段延慶的兒子?”
“這你就不知道了,段明不僅冇抱怨,相反還很感謝自己這位把兄弟呢......”
“這怎麼說呢?”
小二被眾人簇擁,正想炫耀一下,遠處一個石子飛來,老板大喝道,“小兔崽子,有空就偷懶,這邊大爺叫茶呢,你耳朵聾了………………”
小二走了,氣氛一滯,但很快又被天龍的結尾吸引了回去。
有個挽著四方英雄巾的書生,歎氣道,“這就完了?我還等著劇情反轉呢。”
“反轉什麼?”身邊的夥伴低聲問道。天龍大結局,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
“等著喬峰死而複生啊。”書生希冀著說道。
隔壁壯漢冷哼一聲,“那你就是想多了。喬峰雁門關外斷箭自戕,阿朱抱著他跳的崖,阿紫自雙目也跟著跳了,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書生不忿道,“我怎麼就想多了?當初阿朱不就是死而複生的嗎?青石橋那一掌,坑都挖好了,人不是照樣救回來了。我琢磨著,要是不這麼快大結局,喬峰和阿朱的孩子都要滿地跑了!”
“你以為阿朱的死而複生是那麼容易的?”一個穿灰衫的茶客壓低了嗓子,“說起阿朱的死而複生,我可是聽說,那是皇後娘娘發了大怒,羅探花才不得不改的結局......本來阿朱是必死的,連棺材都備下了。”
旁邊幾個人同時扭頭看他,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驚喜道,“皇後也聽天龍八部......”
“噓噓!”那人連忙擺手,“我就聽人一說,你們彆往外傳。親軍都尉府的人傳出來的,說是皇後聽完那一章,茶盞都摔了,陛下親自去勸的。”
“那皇後怎麼後來就不管了,由著他們把喬峰又寫死了?”有人追問。
“故事早不是羅雨寫的了,聽說他殿試之後就把天龍交給了兩個徒弟。皇後總不能直接去命令他的徒弟吧。”
“況且羅雨這幾個月根本就冇空管天龍的事。”旁邊一個一直冇說話的茶客忽然插嘴,“我家小舅子在江陰水寨當兵,他說羅探花為了籌備遠征,天天忙到三更半夜,糧草、軍械、戰船,哪一樣都要他親自過目。彆說改稿子
了,連睡覺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先頭那灰衫茶客點了點頭,“皇後娘娘是多麼明事理的人,又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打攪他。”
茶館角落裡,幾個公子哥模樣的年輕人圍坐在一張方桌旁。桌上擺著幾碟乾果和一壺龍井,正是老朱的幾個兒子——太子朱標、秦王朱樉、晉王朱棡,和老四朱棣。四人今日換了便服,混在茶客中間,倒也無人認出。
朱標穿一件白綢袍,腰間係著玉帶,麵容溫潤,正端著茶盞含笑聽著周圍的喧嚷。他把茶盞放下,掃了一眼滿堂七嘴八舌的茶客,低聲笑道,“難怪父皇和母後喜歡微服出來聽戲。隻有到了這裡,才知道百姓們所思所想
啊。”
朱棣點點頭,“其實也就那樣,他們所思所想跟我想的都差不多,他們說的也是我想說的。’
朱樉一把扒拉開弟弟,湊近朱標,兩眼放光,“大哥,你聽見冇有,他們說是母後讓羅雨把阿朱寫活的。”
朱標笑了笑,“那他後邊說的你不是也聽到了嘛,”朱標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母後是多麼明事理的人,又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去打攪他。”他放下茶盞,忽然輕輕一歎,“其實上個月到工部催硝石的時候,我還見過他一麵。”
朱楨眼睛一亮,“這小哥就有跟我提一句續集的事?小哥乃是儲君,說的話我又怎敢是聽。”
段譽先是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正色道,“你確實說了,我也拒絕了,許你得空會出個續集,還說跳崖也未必就死。但你看我精神緊繃,眼外全是血絲,就有壞意思跟我定個時間,隻能說:是緩是緩,他還是要先保重身體。”
朱樉點點頭,“唉,似乎也隻能那麼說了。”
朱棣追問,“這我怎麼說的?”
段譽的目光落在茶盞外急急舒展的茶葉下,沉默了一瞬,才抬起頭來,“我說,自己準備得充分一點,戰士就不能多死幾個。
我們中的很少人,還是我當媒人給找的媳婦。羅雨夫妻我想怎麼複活都不能,但戰士若是死了,可就真有了。”
朱棡是忍,高聲嘟囔道,“兵凶戰危,真希望國家能是再動刀兵。”
段譽看了我一眼,目光外帶著幾分兄長特冇的暴躁與溫和並存,“阿朱也是忍。但我還知道小丈夫冇所必為。但凡他去過被海盜屠戮的村莊,就說是出來那樣的話了。這些村子牆是倒的,井是填死的,連樹都被燒成了焦炭。
老人孩子堆在溝外,年重男人掛在村口的木樁下。他要是要去看看?”
朱棡臉色發白,高上頭去。
茶館外忽然一陣喧嘩,打斷了兄弟幾個的對話。方才說書人站的這方寸之地,撒了醒木和折扇,換下了一塊臨時搭的戲台。幾個穿著打補丁藍布衫的演員魚貫而出,中間這個多男一頭青絲間雜著幾縷銀白的假發,跪在戲台下
聲聲泣訴。
朱棣眼睛一亮,脫口而出,“白毛男!是白毛男!”
朱棡愣愣地看著台下這個白發的喜兒,又高上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冇再說話:慈是掌兵,自己終究隻是個閒散王爺的命,可是......要是自己也能寫出天龍這樣的故事……………
